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第77章

雲婷她們專業的流程跟安辭他們的一樣,也是進去後很快出來。

把空殼的畢業證學位證交還給學校,身上的學士服倒是可以一直借穿到中午。

“媽,幫我們拍一張拋帽子的吧!”雲婷大概是又做過攻略了,拍照的姿勢一個接一個。

曲青書也不嫌煩,雲婷要求什麽,她就拍什麽。

“小辭有沒有什麽想要拍的?”曲青書調整著鏡頭,問他。

安辭對拍照其實沒什麽執念,搖了搖頭:“按婷婷的來就行。”

曲青書又問一直跟在自己身邊,時不時還幫自己打打光的傅琢祈:“你不再去跟小辭一起拍幾張嗎?”

傅琢祈搖搖頭:“不了。幹媽之前已經幫我們拍過了。今天主角是阿辭跟妹妹,就讓他們多留點回憶吧。”

在安辭跟傅琢祈結婚之前,曲青書其實對傅琢祈的感覺並沒有多好。

即便傅琢祈曾是瑾城很多女孩跟小0們最想嫁的那個。

但曲青書總覺得他太禮貌,禮貌到有距離感,禮貌到有點兒沒有人氣兒。

傅琢祈長得好看,氣質也溫潤,整個人好像玉石雕刻,唯獨不像人。

但現在,曲青書倒覺得,傅琢祈的人氣兒全放在了私下。

在學校每個可以取景的地方,曲青書都給兩位畢業生拍了照。

雲婷全程興致勃勃,到了後面,安辭反倒跟不上了。

雲婷不解:“你運動不是很厲害的嗎?怎麽這就累了。”

其實從出去拍結婚照開始,傅琢祈就發現,小狐貍並不是很喜歡拍照,今天堅持到現在,大概也是顧及幹媽跟幹妹妹的情緒。

傅琢祈有點兒吃醋地想,他倒是不怎麽顧及自己的情緒。

不過雲婷還是很快結束了拍攝——學士服要歸還學校了。

兩人去各自學院那邊歸還了學士服,曲青書看著穿回自己衣服的兩個孩子,笑著說。

“給你們三個拍幾張合影吧。”

安辭站在中間,右手邊站著穿著漂亮長裙的雲婷,左手邊的是西裝革履的傅琢祈。

雲婷看看兩人的襯衫西褲,走出鏡頭,對曲青書說:“媽,給他倆單獨拍幾張!看起來像是來結婚的。嘿!”

傅琢祈今天沒有打領帶,襯衣扣子也沒扣到最上面,西裝外套因為有些熱了,脫下來搭在了臂彎裏。

安辭懷裏還抱著那捧白色玫瑰,看起來竟是真比兩人婚禮那天,更有結婚的氣氛。

傅琢祈有點後悔早早辦了婚禮了。

他就該拖著不辦,等什麽時候守株待到了那只小狐貍,再辦的。

安辭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聽著雲婷的指揮,跟傅琢祈拍著合照。

直到雲婷在不遠處說:“傅哥,你左手摟著阿辭的腰,右手捧著他的臉!阿辭你低頭看花,傅哥你低頭看阿辭!”

一種熟悉感油然而生。

安辭驚醒:這不是在拍結婚照?!

曲青書也邊拍邊打趣:“是我拍得技術好,還是你們之前拍結婚照的攝影師拍得好?”

他們結婚照做成了紀念相冊拿了回來,安辭倒是一次都沒翻過。

一開始是不想翻,後面也就忘了還有這東西。

被曲青書這麽一說,安辭想,等回家找出來看看吧。

四人一起吃過午飯後就分開,雲婷跟曲青書回了家,安辭跟傅琢祈各自去了公司。

而白玫瑰,也被安辭帶到了公司。

“哦哦哦~”姜月看著白玫瑰,嘿嘿笑了,“傅總今天去你學校了吧?”

“恩。”把花放在辦公室,安辭抽了一支插在自己辦公桌上的筆筒裏。

姜月走過去,低頭在花上聞了一下:“嘖嘖。是花香?不,是戀愛的酸臭味。”

“喜歡?送你了。”

姜月趕緊擺手:“你害我!”

迎上安辭的目光,姜月笑著說:“你不知道,現在網上嗑你跟傅總CP的人越來越多了,現在你們倆不管誰,身邊要是出現個同性異性,都要被拉出來審判。”

安辭:……

“離譜。”嗑CP就算了,審判別人是不是有點魔怔?

“難道以後我跟傅琢祈都不能跟其他人合作了嗎?總不能跟人單獨談個生意,都成了出軌吧。”

姜月聳聳肩:“他們巴不得你倆只跟對方合作。”

“……幼稚。”要是結了婚的兩個人只跟對方公司合作,那公司早完了。

“對了,我快畢業答辯了,這段時間就先不過來了。”

“行。”姜月一口答應。

安辭又說:“等正式畢業之後,我再安排職位的事。對了,招聘的時候,給我物色個助理吧,姜姐。”

“我又不是人事,你找人事幫你物色唄。”姜月順道吐槽他,“這些年我幫你做了多少職務外的活兒啊!”

“我不是沒時間嗎?”

“沒事,你可以等答辯結束親自去面一個。”

好像也可以。反正自己也不是很急。助理還是要趁自己的心才行。

安辭點點頭:“行。”

*

劉阿姨依舊跟以前一樣,來家裏做完飯就回去了,傅琢祈到家的時候,只有一桌飯菜,卻沒有人。

小狐貍還沒回?

換好鞋子進門,傅琢祈給他發了個消息。

[還沒回家嗎?姜總又拉你加班?]

然而一直沒有得到回覆。

不過安辭加班時候確實不怎麽回消息。傅琢祈想,也或許人已經在路上了,開車沒註意消息。

然而等到七點半,人依舊沒回來,回覆的消息也沒有收到。

心裏有些惴惴不安,傅琢祈撥通了他的電話,還好,在響了幾聲後,有人接聽。

“阿辭,你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邊卻沒有回答,傅琢祈只聽到一些嘈雜的、像是打架的聲音。

傅琢祈又對著那邊試探著喊了幾句。

過了半分鐘,才聽到安辭的聲音從聽筒裏響起:“餓了?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你現在在哪?在做什麽?”得到回答,傅琢祈趕緊追問。

“沒事兒,待會兒就回去了,你先吃飯吧。”說完,安辭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傅琢祈電話來得真不是時候。

安辭想,或許自己應該在看到那位不速之客時,就先給傅琢祈發個消息,說自己會晚點回去的。

這樣,傅琢祈也不會因為擔心給自己打來電話了。也不知道這電話掛了,那邊會不會更急。

“你覺得你自己現在過得很幸福嗎?”花鶴瑄吐了口血沫出來,擦了擦嘴角血跡,“不過都是暫時的,等爸爸公司真的破產,你看他還要不要你!”

現在的花鶴瑄已經看不出當初張揚跋扈的模樣。整個人臉頰瘦得內凹下去,眼眶下也泛著青黑,眼神裏也帶著一股呆滯的勁兒。

“車軲轆話我聽煩了,要是沒有其他想說的,我要回家吃飯了。”安辭輕輕摩挲著自己手背上的骨頭。

真不知道這死小子最近一段時間幹了什麽,瘦成這樣,這幾拳下去,打得自己手背都疼了。

“你等著!我一定會讓你失去你最重要的東西!”花鶴瑄惡狠狠盯著他。

安辭俯視過去:“我等著呢。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麽本事。喪、家、之、犬。”

說完,安辭轉身利落離開,絲毫沒有半分在意地上那個跟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花鶴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恨恨咬著牙。

憑什麽!憑什麽現在變成這樣的局面?!

——花盛昌終究還是扛不住,申請了公司破產,法院已經立案,進入破產清算。

周芝慧也在“男模”那件事的輿論大爆發之後,一個人回了外地娘家,扔下他這個親兒子自己,在這個讓他成了大笑話的瑾城,面對這些!

不僅花盛昌,花鶴瑄自己也背了債務——其實之前就一直有,只不過那時候有花盛昌每月幫他還卡。

但現在的花盛昌不可能給他還了,他只能自己想辦法。

昨天,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在戀愛的時候,直接送了劉純靜一套房子,於是跑過去那邊,準備把房子給要回來。

結果用鑰匙開門進去,卻看到他的那位並沒有正式分手的“前女友”,正跟她那位“好表哥”在床上廝混!

甚至他進去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停。

但他其實已經不在意了,他只想要回房子。

於是,花鶴瑄說了自己的打算,卻只收到兩人一唱一和的無情嘲笑。

“你還以為自己是之前那個讓人跟在身後追捧的花家二少呢?”

“現在你就是條喪家犬!”

“倒是你那個大哥,日子雖然過得也挺笑話的,但人家有個有錢的老公啊!”

“不僅有錢,還給他現在都搞成了一個什麽……什麽老總來著?”

“忘了,不過連名帶姓都給他改了呢。以後再談起瑾城花家的笑話,就只有你花二少了,你那位好大哥,現在連花都不姓了。”

“是哦,花家再丟人,也扯不上他了。”

“我看你之前對男的也可以,要不,二少也趁著你爸還沒徹底倒臺,找個好老公唄?”

“誰說不是呢。說不定還能救你家一命呢!”

在男女二重唱裏,花鶴瑄大鬧一場,把房子裏能砸的都砸了,能帶走的值錢東西也帶走了。

只是再值錢的東西,比著他欠的那一筆筆欠款,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大概是也怕房子被要回去,那對狗男女竟然也沒報警。

但最後,花鶴瑄還是灰溜溜地離開。

今天他也並非是特意跑來找花重錦的,只是來附近找昔日好友借錢。

好友現在在他自己家的公司任職,職務不低,花鶴瑄拿出自己當初請客、禮物的事說了許久,卻只換來對方一句:不好意思啊,我爸不給我開公司,我手裏也沒錢。

但仔細想想,怎麽可能呢?這群二代就算不工作,手裏也少不了家裏給的零花。花鶴瑄知道,對方是在婉拒自己。

比起劉純靜、葉奕辰那對狗男女來說,昔日好友倒是還給了自己點面子。

花鶴瑄自嘲笑著從好友公司離開,卻剛好看到那個自己曾經最瞧不上的廢物,穿著白襯衫,幹幹凈凈地個人一樣,從CBD最貴的寫字樓裏出來。

那一瞬,即便明知道自己打不過,花鶴瑄還是忍不住沖了過來,擡手就想打在那張以前讓自己嫌惡、如今讓自己痛恨的臉上。

現在的自己過著被所有人躲避的日子,就連親媽都不再聯系他,更不用說他那個向來薄情寡義的爹。可憑什麽,他就能過得這麽瀟灑?!

看他剛剛接到傅琢祈電話,那一瞬遮掩不住的欣喜,花鶴瑄想,要是奪走傅琢祈,他是不是又能變回之前那樣軟弱好欺的廢物了呢?

*

上了車,安辭又給傅琢祈打了個電話。

傅琢祈最近真的很粘人,這一會兒功夫,估計又不知道想了多少。

“我現在在回家路上了,”安辭說,“不用擔心。如果你還沒吃飯的話,可以熱一下,等我回去一起吃嗎?”

聽到了車按喇叭的聲音,傅琢祈松了口氣:“好。”

而後又問:“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不是什麽大事,回去再說吧。”安辭看了眼時間:竟然拖到這麽晚了!

花鶴瑄還真是個禍害。

從小就是。

“好,等你回來再說吧。”傅琢祈也怕影響他開車,沒再多問,就掛了電話。

只是心裏的擔憂一直沒能徹底放下。

半小時後,安辭拉開家門,就看到站在玄關處的傅琢祈。

“你……怎麽站在這兒?”

“我剛剛聽到電梯響,就過來看看是不是你回來了。”傅琢祈接過他的外套,仔細打量著他,確信人沒受傷後,這才徹底放心下來。

安辭進了洗手間洗手:“我在公司樓下遇到花鶴瑄了,所以耽誤了點時間。”

“他跑去找你了?”傅琢祈眉頭微微一皺。

“應該不是特意來找我的,像是偶遇,”安辭在傅琢祈對面坐下,“他看見我的時候,看起來也挺驚訝的。”

“他找你做什麽?”對於花鶴瑄,傅琢祈的印象一直很不好。

紈絝子弟,除了吃喝玩樂什麽都不會,在自己公司“實習”那段時間,即便被叮囑了要好好學習,結果到頭來還是表現得像個被吹捧慣了的廢物。

更不用說,從小時候開始,這家夥就一直明裏暗裏找小狐貍的茬,行事囂張跋扈,卻從沒人管教過。

“不知道,說了一堆廢話。”菜有點兒涼了,但味道還是依舊地好,安辭感慨,“劉姨做得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的廚藝也很棒。”看他好像不是很在意,傅琢祈叮囑,“你還是提防著他點兒吧。你也知道,他這人從小就狠毒。現在狗急跳墻的狀態,也不保證他會不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

他還是覺得,花鶴瑄突然找上安辭並不是什麽好征兆,尤其是在如今花家窮途末路之際。

雖然安辭說像是偶遇。

更不用說,花鶴瑄還有過給小狐貍註射毒||品、找人來強小狐貍這種毫無底線的前科!這種人,就該老死在監獄裏才對。

“那他也得有本事。狠毒他是有了,但他缺點腦子,不用擔心。”安辭嗤笑一聲,不以為意,“他在我手裏,可是栽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現在連學校都去不了,以後他學歷就只有高中。作為少爺的時候,學歷不重要,但現在?呵,去廠裏擰螺絲可能都沒人要。”

但傅琢祈心裏總還是有些莫名的不安。

“他跟你不一樣,他雖然沒有腦子,可他也沒有理智。你想想他之前做過的事……”

“傅大總裁怎麽也有這麽膽小的一天?你在商場上的那些手段,可是大膽得很。”

看他如此擔憂,安辭覺得他是在杞人憂天。

一個在自己手下敗了這麽多次的人,現在連他之前最得力的家世、人脈都沒了,他還能翻出什麽浪花呢?

而且花鶴瑄的手段是下作,但自己也都將計就計,讓他自討苦吃了,現在更沒什麽好擔心的。倒不如說,花鶴瑄想要見到自己,或許都是個難事。

“有時間擔心那個跳梁小醜,不如考慮下跟我們新藥實驗室合作的事。”

傅琢祈失笑:“你確定要在家裏談工作嗎?”

“比起在家裏談不相幹的人,我覺得談工作更好一點。”安辭擡頭看他,一臉的:你再跟我談那個惡心的東西,我就跟你談工作。

傅琢祈敗下陣來:“誰都不談,談談我們吧。你身份證也更換了,什麽時候跟我去民政局把結婚證也變更一下?”

“你最近有時間請假?”

“一小時的時間還是能空出來的。”傅琢祈說,“主要是你沒時間。”

想了想,安辭所:“那明天吧。”

後天就要回學校畢業答辯了,即便自己論文被老師推舉作為優秀畢業論文,他還是難免有些緊張。

“好。那明天上午十點?”

“行,我去公司接你?”

傅琢祈本來想說自己到時候從公司過去就好,聽到這話,沒出口的話立刻改了口。

“好,那我在公司等你。”

第二天,傅琢祈公司前臺看著門外停著那輛高調的車,竊竊私語。

“是夫人來了嗎?”

“這還是夫人公開身份之後,第一次來咱們公司哎!”

“之前夫人也很少來吧。”

“這是來巡視地盤嗎?”

“進來了進來了!”

安辭下了車,摘掉墨鏡,別到淺藍色T恤的小V領上,大搖大擺進了大廳。

前臺們趕緊起身,對視一眼後,打招呼:“安總好!”

本來她們是打算喊夫人的,但是在最近吃了有關花家是如何破產、安辭這人又是如何起家的瓜之後,還是下意識喊了“安總”。

“你們好。”安辭沖兩人笑得倒是溫和,“給你們傅總打電話,叫他下來吧。”

“好,好的。”前臺立刻給周助打去了電話。

沒多會兒,傅琢祈便從電梯走出來:“怎麽不直接上去?”

“不浪費時間,民政局現在的預約是過期不候。要是遲到了,還得重新預約。”

傅琢祈點點頭,跟他一起並肩朝外走去:“東西都帶了?”

“帶了。我的身份證,還有家裏兩本結婚證……”

後面的話,因為兩人已經走出大門,前臺也就沒聽清,但前面的話……

“不會吧?傅總跟夫人去民政局是又要離婚嗎?”

“不能吧!看這倆人剛剛一起走的時候,關系挺好的呀!”

“那他倆帶著結婚證身份證去民政局能幹嘛啊?”

前臺立刻在群裏艾特周助八卦。

周助這次終於知道內情了,頓時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夫人不是改名了嗎?今天傅總跟夫人是去民政局變更結婚證上的信息的!]

“哦——原來不是離婚啊。”前臺也放下心來。

她們對自家公司這個老板夫人還是挺喜歡的,不會插手他們公司的事,沒事也不會來公司“查崗”,更不像一些小公司的老板夫人一樣,沒事兒就開幾個前臺耍威風。

而且,她們老板夫人真的長得好好看啊!

以前的時候,總是用厚劉海蓋住半張臉,整個人看起來很陰郁;現在頭發剪短了,穿衣風格也變得成熟起來的安辭,魅力一點兒也不比她們傅總差!

更不用說,福利院的項目如今已經正式投入運營,安辭現在在瑾城領導面前簡直是大紅人一個。

“咱們傅總真是好福氣啊!”前臺搖頭感慨,“有的人,生來就是人生贏家。”

“誰說不是呢。”

*

民政局裏,安辭遞交了所有材料跟申請表上去,很快新的結婚證就在打印中。

傅琢祈看著舊結婚證上的照片,問工作人員:“新的結婚證,我們能更換一下上面的照片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加錢。”工作人員說。

傅琢祈點點頭,轉頭看向身邊人:“你想重拍一張嗎?”

舊照片上,還是“花重錦”的安辭留著有些陰郁的厚重劉海,身上的襯衣也是如此不合襯,藏在劉海下若隱若現的睡鳳眼裏,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安辭自己也不是很滿意這張,也就答應了:“換吧。但我今天沒穿襯衣。”

“沒關系,我們這裏可以提供假領子。”一旁的工作人員說。

再次站在拍照的紅色幕布前,安辭的心境卻已經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來,笑一個!”攝影師舉著相機站在不遠處,“好,拍了!”

隨著快門聲按下,安辭轉頭看向身邊,傅琢祈唇邊笑意尚未收斂,整個人眉目溫潤,看起來比自己還要開心。

“又不是結婚。”安辭小聲嘀咕,“感覺比之前那次還要開心。”

“因為你笑了。”在跟自己拍結婚證件照的時候,發自內心的笑了。傅琢祈想,小狐貍今天也是開心的。

領上新的結婚證,安辭讓傅琢祈拿著,坐在自己車的副駕上。

“說起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麽?”傅琢祈打開結婚證看看,又心滿意足合上。

“我們去拍結婚照的那個攝影師……該不會是你故意選的吧?”安辭拉上安全帶,轉頭看他。

傅琢祈意識到,這可能是個送命題,立刻一臉坦然地反問:“什麽叫故意選的?”

“我後來去那個攝影公司官網看了,那個攝影師是出了名的愛擅自加戲。”安辭發動車子,駛出民政局的院子,“很多人”

“這我不知道,當時我只是安排周助幫忙找的人。”傅琢祈理不直,氣也壯。

畢竟當初確實是周助從中聯系的,只不過人是他指定的罷了。

“哦?”安辭也不拆穿他,只是說,“那他把事情辦成這樣,你就沒扣他工資?”

不僅沒扣,甚至還發了紅包。傅琢祈想,但這事兒絕對不能給小狐貍知道。

“周助畢竟不是我的生活助理,本來就是讓他做了工作之外的事,也不好太苛刻。”

“你是真大方。”安辭笑道,“難怪我之前怎麽挖他,他都不肯跳槽。”

“你想要助理?正好畢業季了,招一個吧。”

安辭本來也在考慮這件事。畢竟畢業之後自己也要回公司任職了,到時候有個助理也能方便點。

姜姐那個助理人就不錯,只不過他也不好意思從姜姐那裏直接搶人。

“怎麽?你要幫我招嗎?”

傅琢祈失笑:“你算盤打得真不錯。我替你招一個,讓他領著傅氏的工資,給你安總打工?”

安辭一副認真考慮的樣子:“聽起來非常不錯,那就這麽辦吧。傅總不會連這麽點小錢都不舍得出吧?”

“那安總不會還想著帶著你的小助理,轉頭給傅氏挖坑吧?”

“怎麽會。不過傅總到時候還不會把我的小助理,變成你的眼線吧?”

“咳……怎麽會。”傅琢祈不自然地咳了一下。

“嘖。還真想過啊?”安辭餘光瞥他一眼,就見傅琢祈的嘴角從民政局出來後,就沒放下來。

“只是匯報下你每天在外的午飯有沒有好好吃而已。”兩人工作起來都是不愛中途回家的那種,所以午飯以後估計也很難在一起吃。

“那簡單啊,以後午飯我去你辦公室蹭飯好了。”安辭說,“反正我們總部現在租的地方,跟你們公司大樓離得也不遠。”

說到這個,安辭又想:“傅琢祈,你們家公司當初那塊兒地多少錢買的?”

傅琢祈報了個數,又說:“但這是十五年前的價。現在那邊也沒有可用的地了。”

嘆了口氣,安辭似乎有些惋惜:“十五年前啊。”

“你不是叫人低價收購了花家那塊兒地皮嗎?要是想蓋辦公大樓,那塊地倒是剛好。”

安辭卻搖搖頭:“位置太偏了。而且小道消息,那塊兒要加修高鐵線路,說不定哪天就要被占了。”

這小道消息傅琢祈倒是也聽說了,笑著說:“倒是提前恭喜安總,又要發財了。”

“沒做婚前財產公正,真是失策。”安辭挑了下眉。

傅琢祈卻被他逗笑:“說實話,你是不是早知道那邊會有動靜,所以才叫人買了拿塊兒地。”

“算是吧。我有點意外,你當時怎麽沒出手?”

“一是不缺。”傅琢祈說,“二來……當時也是怕,我要是出手買了,你會覺得我是想幫花家,再連帶把我一起‘清算’進去。不過你是怎麽從其他人手裏那麽低價搶過來的?”

“咳咳……就……老辦法唄。”

看他不肯直說,傅琢祈也猜到了,肯定又是小狐貍發家的那些不光彩的手段。

“以後別這樣做了。以前你在暗,沒多少人能摸到你,現在你既然站到了幕前,就別再用那些手段了。”傅琢祈說,“我真怕哪天想要見你,還得去城北。”

瑾城唯一一座監獄,就在城北。

“哦——”其實不用他說,安辭也不會再用那樣的手段了。

花盛昌的公司已經進入破產清算階段,自己記恨的那些人也都有了報應,也沒必要再去做那些不光彩的事。

公司這幾年在姜月跟一眾高管的帶領下蒸蒸日上,不需要手段,也可以在瑾城站穩腳跟。安辭想,確實也該金盆洗手了。

而且,他也想……過過普通的日子。

餘光瞥了一眼副駕上的人,安辭心裏意外地有種安穩感。

“偷看我?”

“沒有!”把車停在傅家公司樓下,安辭探過身子,給他開了車門,“快走,不送!”

馭嘻

“晚上來接我吧。”傅琢祈車下到一半,突然轉過身子說,“別叫司機來了。”

“拒絕!我明天就要答辯了,今晚要多準備準備。”

傅琢祈本來也只是說著玩兒,看他拒絕,只是笑了笑:“好吧,我可能過不上被愛人接送上下班的生活了。”

愛人。

傅琢祈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坦然地說著那些會讓安辭不知如何應對的詞匯。

是愛人啊。安辭沒有立刻開車走人,而是從落下的車窗裏,默默註視著傅琢祈進了門,這才離開。

*

答辯是按學號來的,瑾大學號是按姓氏排列,安辭以前姓花,排位還算比較靠前,但也不是前幾位。

坐在階梯教室後排的椅子上,安辭略帶緊張地低頭不斷看著手機。

雲婷今天也在答辯,兩人的對話框裏滿滿都是緊張的表情包,以及安慰對方不要緊張的表情包。

除此之外,安辭還點開了另一個聊天框。

[狗男人:答辯加油!]

消息是早上兩人出門分開後,立刻發來的,但安辭沒有回覆,只是默默在心裏想:好,加油!沒問題的!

安辭覺得,答辯好像比出去開會還要緊張一點。

畢竟面對老師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尤其是今天坐在下面的,還有他們學院出了名難纏的那位教授。

“請學號XXXXXX的韓盛同學上臺答辯,請學號XXXXXX的安辭同學準備。”

聽著前面老師拿著麥說,安辭的心頓時又提了起來。

[下一個就到我了。]

[傅琢祈,我要是掛了,咱們就離婚吧!]

可惜傅琢祈那邊並沒有給回覆。

反倒是靜音的手機上接到了一個陌生本地座機號碼打來的電話。

以為是騷擾電話,安辭直接掛斷,然而電話又打了過來。

那看來是有事。安辭看看臺上快要演講結束,進入答辯環節的同學,起身快速走到門外,接通了這個電話。

“您好,請問是傅琢祈的家屬嗎?”

這樣的開頭問話,讓安辭的心頓時跌入一片寒冰之後,聲音也不自覺發起了顫。

“我是,請問您是……?”

“我們是市人民醫院的,傅琢祈先生於今早發生了車禍,被送到了我們這裏,因為現在需要辦理一些手續,所以我們就聯系了家屬。請問您是傅琢祈的近親屬嗎?如果是的話,您現在方不方便來我們醫院一趟?”

車禍……

安辭拿著手機的手也顫抖起來。

怎麽會!

傅琢祈一直都是司機接送的,那位司機也是傅家多年的老司機,一向以穩重著稱,在瑾城這個主城內壓根開不快的情況下,怎麽會發生車禍呢?!

後面醫院的人說了什麽,落在安辭耳朵裏,都好像蒙了一層布,聽不分明。

“請學號XXXXXX的安辭同學上臺答辯,安辭同學?還沒來嗎?有沒有認識的同學催一催,要是沒來的話,就按不過處理了。”

教室裏立刻有人回應:“老師,他來了,剛剛我看他好像出去接電話了,我去叫他吧!”

“快去。”前排老師眉頭微皺,似乎是不理解有什麽電話能比畢業答辯還重要。

同學從教室後門一出來,就看到呆楞在那裏的人。

“花……安辭!”同學差點順口喊了之前的名字,“到你答辯了,快進去吧。”

“啊……哦。”安辭看起來好像才回神一樣,進了教室,卻沒有帶自己的論文,空手走到前面。

“來了?準備開始答辯吧。”老師點點頭,示意他開始。

然而安辭卻沒有上講臺,走到幾位答辯評委面前說:“抱歉老師,我……家裏人出了車禍,我現在得去醫院一趟,答辯可以給我按不過,放到下次重新答嗎?”

一聽這個,幾個老師也沒了脾氣。

其中安辭的導師看他這樣,更是有些不放心:“你家裏人現在在哪個醫院?你怎麽過去?要不叫個同學陪你去吧。”

有好心的老師幫忙叫了車,還有老師叫來了已經答辯完的同學,陪他一起前往醫院。

看著這篇自己也很滿意的論文,導師嘆了口氣:“你說這麽好的孩子,怎麽一天天地凈遇到這種事呢!”

出租車停在醫院樓下,安辭付錢付了三次,都沒轉過去。

一旁的女同學有些擔心地問:“你還好嗎?要不我先來付吧。”

“不用了,謝謝。”第四次,安辭終於把錢轉了過去,急沖沖地下了車,就往住院部走去。

電話裏,醫院的人隱約提了病房在哪兒,安辭順著找過去,就在病房號越來越接近的時候,卻看到從那個自己聽到的病房號敞著的房門裏,醫護人員推著一張病床出來,上面似乎躺著一個人,還蓋著白布……

周圍沒有一個親人,只有看慣了生死的醫護人員。

安辭只覺得渾身血液倒流,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狗男人早上還在給自己發消息,他肯定沒事的!

“安辭,你還好吧?”女同學看著他站在原地不動,整個人有些搖晃站不穩,想要上前扶,卻又不知道該不該扶。

不,肯定不是。一間病房那麽多床位呢,肯定是其他人!

安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眼淚卻已經不受控地落了下來。

看到他哭,女同學似乎也意識到什麽,剛準備開口安慰,就見從旁邊另一扇病房門裏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們。

“夫人?您怎麽一直站在外面不進來?”周助準備出門去找醫生,一出來,卻看到自家老板夫人呆站在離病房不遠的地方,啪嗒啪嗒掉著眼淚。

“傅總剛剛醒了幾分鐘,不過現在又睡過去了。”

不是傅琢祈!

看著眼前的周助理,安辭像是一個被改判無罪的死刑犯。

一句話,把他從冰窟裏又拉回了陽光下。

“傅琢祈他……情況怎麽樣?”安辭擡手抹掉臉上的淚,走過去,站在門口,看著病床上躺著的人。

周助理說:“倒是沒什麽生命危險,但有點腦震蕩,再就是身上有幾處骨折。”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安辭有些脫力地靠在了門框上,轉頭對同學說:“麻煩你了,我叫周助幫你打車回學校。正好,也麻煩你幫我跟老師說一聲,第二次答辯我會按時出席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