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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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面對傅琢祈的提問,花重錦逃避著他的視線,撇過臉去:“不……不是的。是那個房間裏有蚊子,大概只是我打蚊子的時候打到的吧。”

傅琢祈掛臉這件事,有點超出花重錦的預想。

不過,花鶴瑄這人雖然蠢,但有些事上的發言倒是還有點道理。比如,傅琢祈確實很討厭別人駁他的面子。

所以現在,傅琢祈是真把自己也劃入“面子”的一部分了。只是花重錦不知道,他能為了自己這個面子的一部分,做到什麽程度。

傅琢祈沒有拆穿對方刻意的拙劣借口,最後還是沒忍住問道:“疼嗎?”

“不疼。”

不疼才怪。紅色的巴掌印在冷白的肌膚上格外明顯,即便傅琢祈並沒有看到那一幕,也能從指印上猜到,花盛昌那一巴掌有多使勁。

停產一個月的時間,還是太短了點。

傅琢祈又給助理發去消息:[一個月維檢還是不能徹底排查隱患,加到兩個月吧。]

“完蛋,老板這次是真生氣了。”助理看完短信,跟女友說,“竟然又追加一個月,這可是整整兩個月啊!”

“嘶——”女友倒吸一口涼氣,“說起來,瑾城現在可是都在猜呢。”

“猜什麽?”

“猜你老板什麽時候跟老板娘離婚。”女友啃著蘋果,開始跟助理八卦,“不是都說你們老板娘配不上你們老板嗎?不過我倒是覺得他倆挺配的,當然,只是說臉。你們老板娘可真好看啊,做個明星綽綽有餘。”

“他那個性格,也做不了明星吧?”助理回想了一下,又說,“不過那天傅總讓我去酒店給他們送早飯的時候,我差點以為,傅總跟老板娘要先婚後愛了。”

“什麽酒店?什麽早飯?這你不跟我展開說說?”

助理把那天的情況大概描述了一下,又道:“但是這才過去兩天,老板竟然生這麽大氣,甚至不惜搭上兩個月的業績,也要跟老板娘賭這個氣,我又覺得他倆或許真有一天會離。”

“好……覆雜。”女友摸著下巴,咂了咂嘴,“不過不管他倆怎麽鬧,不連累你這個助理降薪、離職什麽的就好。可別像那些偶像劇裏,霸總談個戀愛分分合合到頭來跟老婆幸福美滿,最後受傷的全是助理。”

“……那倒不至於。”助理說,“傅總還是挺公私分明的。”

女友搖搖頭,並不認可:“公私分明的人,會因為跟老婆吵架就直接停一條生產線嗎?”

助理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最後只憋出一句:“傅總有傅總的道理。”

“公私分明”的傅琢祈率先下了車,在門禁處等著花重錦慢吞吞走過來,才刷指紋解鎖。

兩個人一起沈默著進了電梯,花重錦想了想,率先開了口:“祈哥哥,你明天想幾點吃早飯?”

“你身體好了?”

“恩,今天一天都沒什麽不舒服,今晚再睡一覺,明天就應該完全沒問題了。”花重錦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地看向他,“所以明天的飯我都可以做。”

“那就六點半吧。”

“好的。”下了電梯,花重錦跟在傅琢祈身後進了門,“今晚時間也不早了,祈哥哥早點休息吧。”

然而傅琢祈進門後,倒是先轉身進了廚房。

花重錦立刻跟了過去:“祈哥哥是要喝點什麽嗎?我來泡吧。”

“不是,”傅琢祈已經拉開了冰箱,“給你弄點冰塊敷下臉。”

車上的燈有些昏暗,電梯裏的視線也並不算好,傅琢祈回家後才發現,花重錦臉上的掌印那裏,竟然微微有些腫。

“我,我自己來就好!”花重錦受寵若驚地準備去搶傅琢祈手裏的冰鏟。

傅琢祈胳膊一動就躲掉了他的爭搶,很快弄了一個小冰袋出來,遞給他。

“……謝謝祈哥哥。”

“不用客氣。你冷敷一會兒,我先去洗漱。”傅琢祈轉身離開廚房。

他怕他再在小狐貍身邊待下去,就要忍不下去了。

花重錦拿著冰袋在臉上輕輕敷著,看著傅琢祈離開的背影,眼神逐漸變得晦暗不明。

其實花盛昌人打的那一巴掌,還是挺疼的,但一點也沒有他媽媽第一次住院時,他跟村裏那群比自己大的男孩子打的那場架疼。

那次打架,是他最後一次打架,也是他打得最狠的一次架。

村頭老何家的大孫子被自己用石頭開了瓢,村尾老王家的小兒子被自己砸傷了腿,山上老張家的三孫子被自己按在村邊河裏嗆個半死……

當然,被圍毆的自己雖然身體上是最狼狽的一個,可打到最後看起來,自己卻是唯一一個勝利者。

洗手間傳來緩緩的水流聲,想起白天雲婷的邀約,花重錦思緒有些飄遠。

江城的畢業旅行啊——說起來,明年年初江城好像有一個什麽峰會來著?還邀請了他。花重錦掏出手機搜了下相關新聞,看了眼時間,剛好跟雲婷安排的畢業旅行撞在了一起。

雖然他本來也沒想好要不要去。

畢竟就連姜月,也不知道“安辭”的身份下,其實是瑾城那個出了名的廢物花瓶。如果自己作為安辭去參加,難保消息會不會傳回到瑾城。

“好點了嗎?我看下。”洗漱完的傅琢祈出來,就見花重錦還坐在餐桌旁,兩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花重錦有些呆呆地拿掉了靠在臉上的冰袋。

掌印的痕跡已經開始消退了一些,腫的情況倒是還沒有緩解。

“還是上點藥吧。”傅琢祈又徑直去了客廳,在電視機櫃裏翻出藥箱,找到了外用消炎藥。

花重錦伸過手去想要從他手裏接過藥膏跟棉簽。

然而傅琢祈往他旁邊的椅子上一坐,自己動手抽出一根棉簽,沾了藥膏,小心翼翼地在花重錦臉上塗抹起來。

藥的味道很熟悉。花重錦垂下眼皮。自己八歲以前每次打架回家,母親都是用這個味道的藥膏,溫柔地在自己身上的傷口上塗抹。

即便氣味聞起來再怎麽像,也終究不是同一款。傅琢祈家裏備的藥,都是些不論價格只論療效的頂尖藥。而母親給他塗的藥,不過是村裏衛生室裏的半吊子醫生開的幾塊錢的,最便宜的藥。

就算藥是同一款,人也終歸不一樣。

失去的人,是永遠不會回來的。十四歲的花重錦站在母親的墓碑前,第一次明白了生死的距離到底有多遠。

“很疼嗎?”認真塗藥的傅琢祈手突然頓住,一時不該如何是好。

因為,花重錦的眼淚,正無聲地順著臉頰向下淌。

回過神的花重錦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恍神間哭了出來,當即從椅子上彈起來:“不疼的,對不起,是我失態了!”

趁傅琢祈似乎還沒回過神的功夫,花重錦快步朝著自己臥室走去:“祈哥哥,對不起。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晚安!”

說完這句話,花重錦反手上了鎖,背靠著房門任由身體漸漸跌坐在地。

對花重錦來說,無意識地哭出來並不算什麽事,但問題是,他竟然會在傅琢祈面前,就這麽恍恍惚惚地想著母親哭了出來!

這已經不僅僅是失態的問題。

自己竟然會在傅琢祈面前放松警惕,這可是大問題!花重錦想不明白,在面對傅琢祈的時候,自己為什麽沒有想要的那樣警醒。

是因為傅琢祈剛剛給自己上藥的動作太過溫柔嗎?

臉頰上還殘留著冰涼的藥膏,鼻間還縈繞著藥膏熟悉的味道,花重錦屈膝靠門坐著,雙手抱住頭,心緒亂成一團亂麻。

其實事情依舊在照著自己的計劃走,除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有了出入,整體並沒有超出花重錦的預期。

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幾天開始,卻總有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對事態要失控的不安。

不可能!事情絕對不會失控的。自己就是因為生病才胡思亂想。

狠狠抓了幾下頭發,花重錦從地上起來,走到桌邊,開了電腦。

【8月25日,晴。

傅琢祈是我要利用的。

今晚他的態度,也是我要試探的。

試探的結果也是我預期中的,只是程度比預期要強烈一點。

所以,事情依舊在我掌控之中。

p.s.要再盯盯看傅琢祈的後續動作。畢竟今晚看起來,他跟花盛昌談的也不怎麽愉快。】

咚咚。

厚重的實木房門被敲響。

傅琢祈的聲音隔著房門,顯得有些虛幻:“要不要喝杯牛奶?牛奶能幫助穩定情緒。”

“不用了,祈哥哥……我已經躺下了。”回覆完門外的人,花重錦看著屏幕上的日記,想了想,又重新開了個文檔。

文檔命名名為:傅琢祈觀察日記。

既然自己要“拿下”傅琢祈,最好還是像攻略類游戲一樣,直觀地統計出對方的情緒變化,以及對一些事物的態度。

這樣,日後想要精準拿捏他,也會方便不少。

建好文檔,花重錦直接拉了個表格,在禁忌一欄寫上了“面子”,在情緒一欄寫了個“穩定但奇怪”。

在寫推測好感度一欄的時候,花重錦犯起了難。

他覺得,他有點看不懂傅琢祈對人和事物的喜怒情況。傅琢祈表現出來的情緒雖然有時候很奇怪,但真的太穩定了。

穩定到很少會見到傅琢祈黑臉的狀態,就算今晚傅琢祈看到自己臉上的傷掛了一下臉,也只不過是比著平時陰沈了一些,還遠遠不到黑臉的程度。

花鶴瑄生日晚會那天,大概是他見過傅琢祈最嚴肅的一次。

最後,花重錦只敲下一個“有待繼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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