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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倔強·冷靜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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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倔強·冷靜期

林聽醒來的時候床上空空如也。

半夢半醒間觸到身邊空蕩蕩的床單,絲絲涼意透過指尖傳遞到心裏,驟然慌神,人也驚醒;趕忙摸出枕邊的手機,還不到三點。

她光著腿下床。

打開房門的一刻,客廳悶熱的空氣一股腦湧進來,將房間內的涼爽迅速中和。冷熱交替之間,人又清醒好幾分。地面瓷磚微微閃著光亮,只見書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裏透來昏黃的光。

輕輕推開門,不過幾寸的縫隙,讓人窒息的濃烈煙味夾雜熱浪撲鼻而來,嗆的她徹底夢醒。

沈微明正坐在書桌前,背對門口,一手撐著額頭若有所思,一手夾著半根還在燒著的煙。桌上的煙缸滿了一大半,地板上還有零星散落下來的煙灰,屋內煙霧繚繞的。他坐在那紋絲不動毫無反應,過很久才吸一口煙,把附近的空氣攪得更加渾濁。

林聽把門緩緩掩上,躺回床上,毫無睡意。

消極情緒在深夜更加肆意地侵占她的大腦,心底泛起的苦楚和近日的糟心事一並壓在她身上,連翻身都費力。

從脫下白大褂那一刻起,她的手機一直都是免打擾模式。不到四十八小時裏,林永年找了她十九次,蔣藝文二十三次,還有葉知秋的十一次;她一概不理。

任性胡鬧終歸不是成年人解決問題該有的態度,醫院的爛攤子總要處理,就像葉知秋在信息裏寫的,“你以為是脫掉白大褂那麽簡單的事嗎?”林聽當然知道不是,別的不說,單離院手續最後一步需要院長批準這一條,呵,談何容易。

還有沈微明,他們上了這麽多次親密無間的床,汗液唾液體液全都混在一起不分彼此,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居然還有個妹妹。一直以來事情無關大小,仿佛她不問,他就不說。那麽還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他們的親密無間是不是僅限於身體?

她不喜歡置身事外的感覺,好像兩年之前就存在於他們之間那根隱形的線還在,一不小心觸碰仍會引發警報。她發覺自己變得愈發貪心,想知道更多,想要的也更多。比如現在,她很想沖到隔壁問一句,我們能好好談一談麽?我可以幫忙嗎?如果幫不上的話,我至少可以當一個聽眾,但是請不要把我劃在圈外。

兩個理智且習慣獨自處理壞情緒的人好像至今還沒學會與對方分擔喜怒哀樂的正確方式。

放在平時並不會有什麽問題,可如今兩個人都深處困局,身邊孤立無援的滋味並不好受;怨不得彼此,因為鑰匙還在自己手裏遲遲沒有交付出去。

林聽察覺到書房的動靜,閉上眼睛。男人去浴室漱了個口,躡手躡腳上床,輕輕在她臉頰吻了一下,又深深嘆了口氣。

難眠的夜顯得格外漫長。

兩個壓根沒有睡著的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很淺,生怕擾了對方的清夢。

沈微明決定去美國一趟,這件事一天不解決他的心就是懸著的。

可他又放心不下林聽,她和家裏的鬥爭才剛剛開始,是最需要他在身邊的時候;他此去快的話幾天,慢的話也許要半個月,他不確定林聽的精神狀態能不能撐住家裏的抗壓,怕她一走極端又做出傻事來。

他知道二人之間還有不少懸而未決的問題。可轉念一想,日子還長,隔閡,距離感都可以慢慢解決;林聽滾燙火熱的真心他感受到了,又何必過多介懷她的秘密?

林聽準備等天亮了回醫院一趟遞交很久之前就準備好的辭職報告。

逃避始終不是辦法,按醫院的規定,辭職申請至少有一個月的審核期,需由相關領導報人事科,再提交黨委會討論。她的話,一個月註定是奢望,至少會被卡半年。這兩日則會被算成曠工,她不能把這個爛攤子一並塞到葉知秋手裏,不合適也不公平。

這局她一步到頂,直接兵出險招將了林永年一軍,他會使出緩兵之計還是別的什麽?她猜不出,但只能贏。不光是為了沈微明,更是為了她自己。

她現在沒有多餘的腦細胞去分析感情上的困局,也許只是一時的困頓再走走就能從死胡同繞出來;又或者不妨抽離一段時間冷靜一下,調整一下彼此的腳步,再重新出發。

窗外的樹枝丫上開始響起鳥叫,嘰嘰喳喳,叫聲輕快,通報新一天的來臨。身旁的男人先翻了個身,溫熱的呼吸打在她臉上,捕捉到她睡眼裏的光,“醒了?”

“嗯,睡得好嗎?”林聽的聲音透著混沌,兩個眼睛腫腫的。

“不好。”沈微明的額頭緊緊貼著她的太陽穴,體溫順著她脈搏的跳動一下下傳遞過來,還有他的無助。

“都會過去的。”

兩個人的臉上明顯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走在一起的時候手雖然還牽著,卻少了以往的黏糊勁。踏進 Holiday 店門的一刻被周昱白逮住,嘲笑幾分,“徹夜大戰?兩個人累的跟霜打似的。”

沈微明沒心情跟他貧嘴,拉著林聽在角落處坐下。沒啥胃口的兩人將桌上的檸檬水轉眼喝了大半,前來上菜的周昱白又忍不住打趣,“這是有情飲水飽?”

林聽笑不出來,只微微揚了揚唇角。沈微明站起身一把摟住他肩膀,“有事找你,出去說。”

露臺上的兩個男人面對面半倚著欄桿,周昱白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嚴肅,到最後他站直身體,閉緊嘴,一言不發。

“什麽時候動身?”

“盡快吧,隊長那邊已經打點好了。”

“店裏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能處理。”

“林聽…”

周昱白下意識打斷,“別來這種托付家屬的戲碼,聽了我都頭疼。她是個成年人了,能照顧的好自己。你好好和她說說,不就分開一小陣子?難怪今天臉色看上去不大對勁,瞧你倆這黏糊勁,真是紮眼睛。”

沈微明不想解釋太多,也覺得他說的並非全無道理。

不過短短幾分鐘的功夫,室外的潮熱讓原本涼爽幹凈的肌膚重新變得汗津津。兩個大男人實在沒有感懷傷悲的興致,正事聊完,老周抹了把頭上的細汗,“趕緊回去吹空調去吧,這天悶得人難受。年紀越大越矯情,又怕冷又怕熱,吃不消。”

可不是呢,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林聽盤子裏的吐司並沒有任何變化。她認認真真把它們切成一個個小方塊,叉子在盤子裏跳來跳去,遲遲沒有挑選出心儀的那塊放入嘴裏。就在剛剛沈微明出去的五分鐘左右時間裏,她做了個不算小的決定。

她想,如果一段關系讓彼此感覺心累的話,不如暫時放一邊,把手頭上別的事處理好;她需要空間和時間,相信沈微明也是這樣。

她自嘲自己的鴕鳥心態,卻又打心眼裏認為這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

“我”,兩個人同時開口打破僵局。

“我覺得我們需要冷靜一下。”林聽鼓起勇氣把醞釀一夜的話說出口。

沈微明放下剛拿起的刀叉,換了個坐姿,“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你不要多想。”林聽被他看的心虛,補了一句。

沈微明沒有說話,眼裏寫滿了困惑。

“最近我們兩個人有很多事需要處理,情緒也不是很穩定。我不想再有像昨天那樣無端的爭吵,傷感情。不如我們先把感情放一邊,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後再說,好嗎?”她語氣真摯,不像是賭氣之下的言論,卻如野蠻暴戾的手掌將他的心狠狠蹂躪。

林聽是愛情裏的新手,總試圖用理智的思維來找出正確的答題方式,卻不想過於理智也是感情裏的大忌諱之一。

“為什麽不能一起面對?”沈微明的聲音悠悠的,他費解,為什麽又一次選擇把他推開?

林聽被問住,從對方的眼神裏捕捉到難以名狀的失望和難過,頭腦裏勾勒出的言之鑿鑿瞬間變得不堪一擊。

“我這幾天會去一趟美國,處理我妹妹的事情。事情處理完就趕回來,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好嗎?”

“如果你還在為我不告而別生氣的話,我道歉。”

再糾纏下去就顯得她無理取鬧了,她痛恨這種感覺,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郁結堵在嗓子眼,只能靠不停喝水才能壓下去一點;可沒一會又蹭地浮上來。

“沈微明,那不是問題的關鍵。”

“關鍵在於什麽?”他一反常態,有點咄咄逼人。

“關鍵在於我們倆沒有真正的交心”,林聽捂著自己的胸口,“我不喜歡這種距離感,會紮心。”

“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對話顯然朝著無法控制的方向開始發展,原本心平氣和的談話突然風向一變,轉眼又要奔著吵架的架勢而去。不到 24 小時內連來兩場鬧心的爭吵,兩個人明顯都無力招架,話語裏總夾雜若有若無的嘆息。

“所以我說我們倆都靜一靜,先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好。總得有個輕重緩急不是嗎?”

“行,隨你。”男人低著頭大口吃著盤子裏的荷包蛋,一口一個,滑嫩的蛋黃楞是一點都沒溢出來。他不喜歡也不讚成這番論調,卻又不想引起更多的爭吵,幹脆沈默。

林聽努力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她不知是只有自己如此矛盾矯情還是別人都這樣。提出的要求被對方一口答應後,只平添更多的沮喪。長長的嘆息不由自主從喉嚨裏跑出來,也沒能把心底的失落一同帶出去。

“我去醫院了,老葉估計也幫我頂不了多久,這些破事總得自己面對。”

“我這幾天不回你那邊了,你自己路上當心。”

沈微明自始至終不發一言,只跟盤子裏的食物較勁,最後點點頭,嘴裏塞滿食物,含混不清,“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等我。”

“嗯。”

“林聽?”

“嗯?”

“不管發生什麽事,記得有我。”他把其他的話通通咽下。

“我知道。”她努力讓自己聽上去不那麽悲壯,甚至不知道此刻毫無意義的倔強因何而起。她盯著男人頭頂上的發旋,都說有兩個發旋的人會非常固執,他們都一樣。

腳步聲越來越遠,他終於擡起眼,眼神隨著林聽飄出店門口。好幾次都以為她會回頭再看他一眼,可惜並沒有。

他發了會呆,掏出手機買到幾天之後出發的機票。

最近真的有點累,他想,林聽的話也許並非全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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