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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愛情·水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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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愛情·水龍頭

不得不說梁帆真的是一個存在感很強的人。

強到如果超過一個小時來自他床位的電話鈴沒響,林聽都要懷疑他是不是痛的暈過去了。林聽呢,說到做到,答應人家要表示感謝,打個止痛針而已又不費事。只要自己手頭沒別的事要忙,都會自告奮勇站起身,“我去。”

葉主任也不攔著,他本來就忙,術後料理這些雜事本身就麻煩不到他頭上。只是林永年特意打了招呼,要多加照看。怎麽個照看法?搬個凳子 24 小時不間斷在他床邊坐著麽?搞笑。

不過他的反骨沒有像林聽那樣明晃晃寫在臉上。

大半夜睡得好好的被院長一個電話叫起來到醫院做緊急手術,做了就做了。治病救人,他少睡一覺不會怎麽樣。但讓他繼續噓寒問暖堆著笑臉供菩薩,恕他無能為力,他又不是賣笑的。

可在不知情的葉知秋眼裏, 林聽如此積極多半是來自林永年的脅迫。想到這他莫名有點煩躁,想罵人。在第三次她又站起身說要去的時候,終於擡頭看了她一眼。

“你就這麽空?”

“???病人傳喚,我有什麽法子。他一會說他肚子絞痛得不行,一會說鹽水吊完了。”

“護士呢?護工呢?有那個閑工夫你不如多寫寫 Python,下個月會議的報告你改完了嗎?”

好家夥,林聽心想這下是捅到馬蜂窩了,自己難得積極一次結果又是被追文又是被打擊的。一屁股 duang 坐到椅子上,劈裏啪啦敲鍵盤,裝模作樣碼代碼起來。她也知道自己壓根沒幾分鐘閑坐的機會;醫院這環境,別提代碼了,論文都看不完標題。

沒一會,小劉來了,站在辦公室門口,面露難色。

“說。”葉知秋言簡意賅。

“那個 4 號床的病人請林醫生去一趟。說有事。”4 號床,梁帆啊。

葉主任蹭一下站起身,示意她坐著別動,面無表情,“小劉,我跟你去看看。”

小劉跟在後面對林聽吐了個舌頭,表情裏難掩對梁帆的同情。葉主任黑著臉,怒氣一觸即發,真發起飆來還不得把他嚇死。

梁帆倒也不是沒事找事。

他從小到大最怕痛,算是第一次遭這麽大的罪,上手術臺更是頭一回。而闌尾炎的絞痛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他一個人住,入睡前察覺到不對就趕忙來醫院,相當怕死。本來以為做完手術立馬能好,沒想到肚子還是痛。身體裏的管子還沒拔,被護士醫生逼著不得不硬著頭皮下地,疼上加疼。

加上父母都在北京一時半會回不來,只遠程請了倆護工照應。他瞬間失了主心骨一般,心裏發虛,總想找熟悉的人聊會天。

就剛剛他打完止痛針,人舒服不少,靠在床上看釣魚直播,小劉過去換鹽水瓶隨口說了句,“你要多下床走走哦,不止現在,術後半年都要多運動,不然又要腸粘連做手術,嚴重是要命的!”

一句話如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他越想越害怕,怎麽還腸粘連了呢,怎麽還危及生命了呢,“不行,你把林醫生喊來,我有事問她。”

葉主任腳步很快,走到人跟前,查看傷口。微創手術,三個刀口,總共縫了六針。

“哪不舒服?”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

“就護士長剛才說術後不註意容易腸粘連?”

“是有這個風險。但現在你要考慮的是如何康覆出院,關於出院後的術後註意事項和保養事宜,我們之後會說清楚。”

梁帆哦了一聲,也許是被他的冷淡勸退,又或許是慌的沒有力氣再問。

葉主任轉身離開時聽到他小聲問,“那個,能麻煩叫一下林醫生麽?有事。”

“什麽事?”

“私事。”

葉知秋不好再問,答應一聲,走出病房。

葉知秋是知道梁帆還有“林聽的相親對象”這層身份在的。林永年在電話裏有意無意透露過。動機不明,也許是隨口說說,也許是敲邊鼓提醒他不要對自己的女兒有什麽非分之想。葉知秋呢,只見一次,就知道林聽不會喜歡梁帆,當然也不會喜歡他。

可喜歡這件事從來都不是對等的,也毫無公平可言。不要讓自己的喜歡成為別人的負擔,是葉知秋在感情裏給自己定下的準則。

愛情的玄妙在於它的開始往往讓人渾然不知,等發現時已經猝不及防。

葉知秋對林聽的感情是在漫長歲月的朝夕相處中慢慢培養起來的,暗潮湧動不易察覺。一開始他誤會是師徒之情,後來因為某些特別的時機無意窺探到她的內心,發現自己的情緒也會被牽動,便開解自己是“兄長”之義。

直到那天他尋著林聽的聲音從辦公室伸出腦袋,看到她氣急敗壞地對一個男人發火;又看到她在夕陽下對那個男人嬌羞一笑。畫面過於靈動美好,刺到眼睛,心也跟著疼了一下。

他試圖用強大的理智來關停感情的閥門。可感情不是水管裏的水,擰擰水龍頭說關就關。哪怕關了涓涓細流,水龍頭仍時不時會滴答,滴答。

林聽對於梁帆的請求好像並不意外,鎖上電腦就起身。只是葉知秋嘴裏“私事”二字說的有點咬牙切齒,讓她好奇到底梁帆跟他說了什麽,短短幾分鐘時間就成功招來老葉的恨意。

腳臨邁出門前,葉主任還叫住她問了句,“你一個人行嗎?”她歪著腦袋疑惑,“這有啥不行?”難不成還能把她怎麽地?

葉主任估計也反應過來這問題過於傻帽,支支吾吾打個幌子就算過去。她沒多想,走路的時候依舊習慣兩手插袋,沒系扣的白大褂走起來在身旁兩側隨意飄動,配合她甩來甩去的馬尾,颯的很。

一進病房,頷首打個招呼,也懶得再擺醫生的架子,“說吧,找我什麽事。”

“好事。”梁帆眉頭微微舒展,“上次你說的那個牌子的魚竿,我突然想起來我有他們聯系方式,負責定做業務的。你需要麽?”

林聽不置可否,就這事?她上官網一搜一樣可以找到。

梁帆雙手疊在腦後,半靠著床,洋洋自得,著實賣了好一會關子,還不忘用食指對她擺了個 no,“他們家的定制服務不是對外的。也就是說,只有 vip 客戶才知道。”邊說邊用大拇指對著自己比劃,言下之意,一般人搞不到。

“你要什麽?”林聽想,如果是交易的話,最起碼得知道對方的要價。

梁帆想要又不敢笑,臉上的表情如便秘般難看,“別把我想的那麽市儈,舉手之勞而已”,順手就給林聽發去了一個郵箱地址。

“認真的?”她有點詫異。

“怎麽?對我另眼相看了?要考慮考慮我了?也不是不…”

“那倒沒有,謝謝,你好好休養,祝你早日康覆。”林聽及時打斷,跑了。

接下來的小半天,她人在科室裏忙裏忙外,腦海裏卻止不住反反覆覆糾結:要發麽?要問麽?

心裏的道德衛士喊著:那畢竟是夏冉的隱私,再好的朋友也要有界限感。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知道的別擠破頭去挖。

心裏的感情衛士回應:只是了解一下情況,問不問的到還另說,怎麽就上升到侵犯隱私的高度了呢?她迫切地想做一點和夏冉相關的事情,讓她在自己的世界消失的不那麽徹底。甚至傻傻的認為如果能發一封含夏冉名字的郵件,會讓她覺得夏冉還活著。

難分勝負。

有一瞬間她下定決心匆忙跑回到座位,打開郵箱的瞬間不自禁地深呼吸,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設在按下 enter 鍵的時刻坍塌:密碼錯誤。連輸三次接連報錯,無奈只能重設。正準備輸入手機號獲取驗證碼時,她想,要不還是算了。

郵箱密碼的小插曲很快被醫院的瑣事插隊。在手機裏存好郵箱信息,把和梁帆的聊天記錄左劃刪除,她不習慣自己的聊天界面有不熟人的名字,像擅自闖入領地的不速之客,莫名別扭。

臨下班的時候才發現有物業小王的未接來電,她回撥過去,對方沒接。心裏嘀咕是不是樓上下水道又出了問題,有點犯怵。她最怕生活中這些瑣事,也害怕和物業鄰居過多的接觸,單想想就頭皮發麻。

好在小王的電話很快回過來,她對著手機屏幕心裏暗自祈禱千萬別是下水道的問題讓她再回去一趟。忐忑按下接聽鍵,電話那端先傳來的是一陣嘈雜,“餵,林小姐麽?我沒什麽要緊事,就想問問您房子要租麽?下午有個人對您家很感興趣。”

“不好意思,沒有出租的打算。以後類似的問題也不用再問我了。”

“誒誒誒好的,我就是問一下,那您忙,不打擾了。”

長舒一口氣。

剛掛斷沒一會,沈微明的電話來了。問她什麽時候下班,想去哪裏吃飯,以及兩個人可以在哪碰頭。他還在從大學城回來的路上,最快也要四十分鐘後才能到醫院附近。林聽想了想,便問老陳的店開了嗎;沈微明說開了,老陳就是個閑不住的人,在醫院躺著是沒辦法,回去如果還讓他繼續躺著他大概率會跳樓。

“那咱們去老陳那吃?”

“你喜歡?”他以為她會挑周昱白那,或是別的什麽環境安靜適合聊天的地方。

“你喜歡。”林聽下意識說,“當然了,老陳的手藝很好。”

電話那頭的男人笑笑,說了句一會見。

正要收拾利索要出門,四號床鋪的電話鈴又響了。林聽直覺是沖著她來的,提起包就過去。梁帆一臉得意,“要我幫忙麽?”

“???”

“就定制魚竿,那個人我很熟,從他那問點東西出來很容易。”神情像是吃準林聽需要什麽重要的信息,而他樂於施以援手。

林聽被他冷不丁提醒一次,剛擱置不久的糾結又湧上心頭,沒有感激只是無名惱怒。客氣道謝再婉轉拒絕,並不想把夏冉的事和不相關的人扯在一起。

晚風習習,輕撫在臉上,她回憶起過去無數個夜晚,下了晚自習,她和夏冉都不急著回家,而是沿著學校操場的跑道繞圈圈說悄悄話。操場上有很多夜跑的人,夏冉總會隨便指一個,問她帥不帥。她呢,認真觀察半天,搖搖頭,說不是她的菜。一連幾個皆是如此,夏冉忍不住問她到底喜歡什麽樣的男生啊,帥的高的瘦的壯的小白臉還是硬漢?

林聽沒想過這些,愛情於她非常遙遠,就反問她。她在月光下昂著下巴,圓溜溜的眼睛閃著靈動的光,“我喜歡痞帥痞帥的,最好酷一點。”

所以,夏冉,那個 B 是你喜歡的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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