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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遇·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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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遇·那個男人

這個城市正悄悄醒來,高聳林立的住宅樓被逼仄街道細微隔開些間距;路兩旁的早點鋪門口多掛著個“粥”字,裏面熱熱鬧鬧,店門口的透明櫥窗裏是新鮮出爐透著油亮的各式面包。

一個菠蘿油,一杯港式鴛鴦,一個人向著太平山出發。

中環 J2 出口,沿著路牌就能找到山頂纜車總站。

短短幾分鐘的車程將城市落在腳下,心也隨著視野的開闊變得明快起來。

她只在淩霄閣小站了一會。夏日清晨的山頂溫度還沒升上去,露水瑩瑩的花朵和草坪,冷了一點,但空氣清新。

工作日的清晨,游客並不算多。天邊是厚厚的雲層,霧氣彌漫,陽光還沒完全鋪灑,風一吹來,感覺冷颼颼的。

盧吉道很適合環線慢走,她走走停停,放空大腦,遠眺四周。鋼筋混凝土的城市森林和海天一色綠意彌漫的自然風光融為一體,頗為治愈。

不知不覺走到山頂小花園,亭子裏坐著一個男人,背影看上去身材消瘦,黑 T 黑褲。

林聽昨晚沒睡好,早上還沒來得及吃飯,眼下餓得不行。離西高山還有點距離,她不肯再尋其他的休息處,直接去另一端坐下。

幾口菠蘿油下肚,配上仍有餘溫的鴛鴦,林聽緩過來了些。

一旁的男人一言不發,戴著墨鏡看不清神情。有好幾次在口袋裏摸出打火機,又放回去。

“你抽吧,我不介意。”林聽說。

男人微微側過身子,眼眸被墨鏡遮擋,打量的目光似乎正透過黑色鏡片一股腦籠罩在她身上,只做匆匆停留後便又轉過頭去。他沒說什麽,也許在喉嚨裏嘟囔了一個嗯字,很輕。打火機在手裏撥弄很久,最終還是站起身,走遠了些。

沒一會就回來了,身上散著還沒徹底消失的煙味。迎面碰見的瞬間對她輕輕抿唇,算是正式打了個招呼。

林聽剛吃飽喝足,時間尚早,她無處可去。

關機狀態下的手機與磚頭無異,而眼下的安寧不過都是逃避下的假象,狂風暴雨還在後面,她知自己躲不了太久。

運動帶來的大汗淋漓和荷爾蒙分泌給她帶來些許勇氣。開機前她不由得深吸口氣,手機連上信號的瞬間將好不容易略微平覆的心又瞬間扯入谷底,未接來電提示和短信一條接一條不給人喘息的功夫。她迅速掃了一眼,最上面的是林永年的,“速速回電。”

一貫的林院長作風,言簡意賅,咄咄逼人。

葉知秋的電話恰到好處的進來,他算是林永年的半個得意門生,南城仁心醫院普外的主任,也是林聽未來的老板。

對方先客套問候幾句,問了她什麽時候辦理入職,又簡單囑咐幾句關於入職材料的準備事項。雲淡風輕,就在她準備掛電話時,對方說,“院長今天私下跟我說你鬧了脾氣,讓我開導開導你。你們的家事我不便多問,一個人在外,註意安全吧,院長挺擔心你。”

林聽心想,喲,原來未來的老板也是一個眼線而已。

“嗯,我知道,過幾天就回去,下周一去院裏報道。”

“好,院長在我旁邊,你要跟他說幾句麽?”

果然,林聽心裏冷笑一聲,“不用了”,掛了。

下意識的大呼口氣,甚至忘了身邊還有人。對方似乎也輕笑一聲,淡淡來一句,“背著家裏偷摸出來的?”,語氣裏甚至還有些許揶揄,卻並不惹人討厭。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摘下了墨鏡,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眉頭總皺著。

“也不算,我是光明正大通知他們我要出門的。”

林聽說這話時眼神正好和他的對住,她略昂起下巴,神情裏有著莫名的傲嬌和得意。兩個人不自覺都笑了,卻都沒有往下聊的意願,下意識轉看別處,各有各的心事。

夏冉那家夥依舊聒噪,關機的十幾個小時裏她的信息一條接一條。

“你到香港了麽?”

“我哥說他最近有點忙,沒空帶你玩了。”

“你關機了?!”

林聽正準備回覆,夏冉的電話已經先一步進來。對方似乎在吼,“你嚇死我了!關機到現在!”

耳膜被震到,大概是聲音太大了,不然怎麽會把眼淚也震出來。

林聽抹掉那一滴淚,淚痕在風中揮發,涼了面頰。

“就想靜一靜,我沒事,到香港了。”

“嚇死我了你知道麽,我差點找我哥貼尋人啟事了。”

“你哥這麽厲害的。”

“那當然,只是不知道最近在忙什麽,信息都是輪回。算了不說他,你咋樣?”

林聽刻意壓低聲音,也沒有和她聊太久,生怕打擾山頂的靜謐。掛了電話的她想,還好,生活沒有那麽糟糕。至少有的關心不是迫於無奈而是發自真心。

男人始終一言不發,但除非他是聾子,前後兩通電話的內容多少掀開了她生活的一角。

她有點不好意思,有種把狗血連續劇硬塞到觀眾眼前的冒犯,“你好,我叫林聽。”

男人看向她,微微頷首,“你好,我叫沈微明。”

霧氣漸漸散開,陽光透過樹葉斑駁了臉龐和影子,有溫度的風將山頂清晨的冰冷吹暖了些。開場白之後,她和那個男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言談中得知他是香港本地人,愛喝可樂,熱愛徒步,愛在山頂的亭子裏坐著觀景。話不算多,還帶著幾絲冷幽默。

“下山註意安全,我先走了。”沈微明伸出手,又戴回了墨鏡。短暫的親近消失不見,氣氛又退回成剛剛坐在兩端一言不發的疏離。

林聽也伸出手回握,有禮貌地說了句再見,卻也知大概率不會見到了。

拾級而上,西高山的觀景臺近在咫尺。

一邊是半山半海的絕美景色,另一邊是薄扶林水塘和南丫島,些許是和陌生人閑聊了幾句的緣故,眼裏的世界似乎可愛了一些。

下山頗費膝蓋,林聽一路迎風小跑透著恣意,途中路過的公園裏繡球花開的正盛,美的明顯卻不張揚。

憑著記憶找到那家牛腩面館。剛到飯點,店裏卻幾乎坐滿了客人。老板面無表情的收款點單,甚至懶得擡起眼皮。她找到角落處唯一的小圓桌坐下,用紙巾將桌面殘留的油漬擦凈,饑腸轆轆的等著熱騰騰的牛腩面出鍋。

“這兒有人麽?”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有點熟悉。

她擡起頭,“是你。”

說話間男人已經坐下,兩人眼神交匯打了個招呼,並沒多做交談。

本來就是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哦,不對,現在是兩面了。

也許是吃面的空檔兩人的眼神又交匯在熱氣裏,又也許是兩人不約而同被吸進去的面嗆的咳了一聲,又或者是她下意識想喝奶茶時不小心拿錯了對方的杯子。

總之,沈默終於被打破,他們又聊了起來。

話題從美食到風景,從電影到文學,漫無邊際隨心所欲。他們的話題自始至終都在讓彼此倍感舒適的界限感裏環繞,涉及自身的不多,卻也能從只字片語裏窺得彼此對世界,人生和生活的些許看法。

她察覺出他也消極,也悲觀,或許也如她般恰好處在人生不如意的低谷。只是不同的是,他似乎仍在抗爭,並沒有像她要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午飯的後半場吃的頗為愉悅。

沈微明意猶未盡,又加了碗面。林聽吃完也沒急著走,小口喝著奶茶。對面的人大抵是真的餓了,吃的暢快淋漓,三兩口間碗已見底。

“今天碳水嚴重超標了,但是偶爾放縱一下有何不可。”他摸摸肚子,眉眼難得舒展幾分,和她說道;卻更像是自說自話。

語句落到林聽耳裏,她心領神會的笑笑。

兩人在面館門口告別,仍是禮貌的握手,互道聲再見。仍沒有留下彼此的聯系方式。

畢竟世界很大,有的人一轉身就再也見不到了。

上午的際遇給林聽的香港之行開了個好頭,她回到酒店,洗個澡好好睡了個午覺。

室內不斷升溫的空氣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來,夢裏的歇斯底裏和嚎啕大哭過於刺耳,她突然睜開眼,昏黃的陽光透過窗簾,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讓她一時分不清自己在哪。

清醒過來時發現,哦,居然快四點了。

她起來洗把臉。不規律的作息,不定時的餐飲和毫無計劃的出游帶來莫名的叛逆感。沒錯,明明早已成年的年紀卻還能因這些小事產生叛逆感,就挺可悲的。

能讓自己肆意揮灑任性的時間不多,她不想浪費。

人前的她多數都是襯衫休閑褲的學究打扮,毫無新意。配上高馬尾或邊框鏡,也不怪相親對象看到她的第一反應都是畢恭畢敬尊稱一句林老師。

樓下的商場逛一圈,買了幾條吊帶露背質感很好的裙子。馬尾也看膩了,索性去理發店燙了個發。一通折騰下來,已過九點。

墨綠色吊帶長裙外加黑色羊毛針織衫,腳蹬漆皮紅色的瑪麗珍小高跟,再配上新鮮出爐的法式卷發,慵懶隨意又不老氣;宛如換了一個人。

鏡子裏的人魅惑卻不失清純,她仔細打量,對鏡子裏的自己俏皮一笑。

夜生活開始了。

去哪兒呢?

太鬧的地方不行,心臟和耳膜都受不了。

她把夏冉發來的一長串蘭桂坊酒吧清單研究個大概,選了一家看上去稍微安靜點的清吧。

巷道角落不起眼的門臉,進去卻是另一個夢幻世界。

暗黑系的裝修風格,天花板上的蝴蝶標本美輪美奐,桌上的燭臺,墻角暗淡的燈光。聚光燈下的酒保瀟灑地玩弄著酒瓶,時不時和客人閑聊幾句,或專註的調著杯中的酒。

鑿冰的聲響,噴槍的藍色焰火,客人們的談話夾雜著笑聲,林聽不知不覺被吸引,找到吧臺一處空位坐下。

幾口酒下肚,臉頰微微發燙,身體也跟著音樂不自覺的扭動起來。她離醉還有很遠的距離,卻不影響酒精沖擊味覺和神經產生的瞬間刺激,微微醺的感覺著實有點迷人,煩惱傷心通通拋到腦後,只剩耳邊的喧鬧和眼前的浮華。

十點一到,凳子撤掉,現場樂隊開始演奏,好聽又上頭。

林聽心想自己還是上了夏冉的當,這哪是什麽安靜如斯的清吧啊,得,既來之則安之。

開蹦。

林聽不會跳舞,只能跟著律動搖擺。腳踝微微酸脹,小腳趾也被鞋頭擠得微微疼痛。

舞池裏人擠人,她無暇顧及其他,只知自己和身邊所有人被擠得徹底沒有了社交距離。大家肩擦著肩,呼吸伴著酒氣攪在一起,偶爾的眼神對視也不覺尷尬,她揮著雙手跟著歌手胡亂喊著,有些激動,第一次體會到了肆意的快樂。

歌一首接一首,手腕突然被一個男人的手捉住,是為了引起她註意的力度。她回過頭來,兩人的眼眸同時一亮,異口同聲地說,“這麽巧。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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