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禍不單行

關燈
第87章 禍不單行

腹部的傷口開始錐心的疼。

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暈過去的,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記得自己在暈倒之前,費廷捧著他的臉,輕輕地撫著說:“邱楓,別睡,警察就要來了,別睡……”

他的手是那麽溫熱,就像他每一次捧起他的臉時一樣,他的血卻是那麽滾燙,一滴滴地落在他的頸窩裏,落在他咬下留疤的那個齒痕上。

邱楓“噌”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費廷!!!費廷!!!”

費廷沒有馬上拉住他的手,連程東都沒有守在他的身邊,只有一個身著警服的警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邱楓覺得頭痛難忍,腹部更是應該裂開了,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坐了一個女警,雖然依舊表情嚴肅,但是至少看上去比較通情達理。

四周都是白墻,只有頭頂的一盞白熾燈慘淡地亮著。

“警官……”邱楓慢慢開口,這次他坐不起來了。

“邱楓是吧,”女警翻開手上的一份文件,“你現在不能寫字,那先聽我說吧。”

“襲擊你們的那個人死了。”

邱楓腦袋“轟”的一聲。

“警方根據現場的錄像得到了一些資料。很幸運,正好有攝像頭拍到了事情的全過程,但是,是否防衛過當還需要進一步判斷。你這一棍沒有致人死地,你朋友的那一刀是致命傷。”

女警的陳述非常清楚,可是邱楓卻半天都不能回神。

天旋地轉中,他只記得女警最後的那句話……費廷的那一刀是致命傷。

邱楓這次傷得不重,頭上縫了幾針,腹部只有淺顯的傷口。

站在看守所門口,看著前來接他的程東,邱楓心裏一陣酸楚,要不是費廷替他握住了那把刀,現在死的就是他吧。

他看著正從不遠處向他走來的程東,緩緩蹲了下來抱住了頭。

眼淚從眼眶滑落,滴在下過雨的街道上,和雨水混成一片泥濘。

費廷暫時不能出來,他要接受調查,他的手怎麽樣了?他……怎麽樣了?

“我們找了最好的律師了,應該沒事,這只是意外。現在正當防衛的定義很容易認定,監控拍得很清楚,是黑子先想綁架你,也是黑子先出手襲擊你們,律師說應該沒有問題。”

程東開著車,在他旁邊說了很多,但是邱楓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他腦子裏滿滿都是費廷那件染血的白襯衫,和他捧著自己臉的那只滴血的手。

程東一直把他送回家,看著他失魂落魄地站在4502的門口,又失魂落魄地轉過頭,打開了4501的房門,才嘆了口氣跟著他進去了。

“給你叫個外賣?”程東皺著眉,看著坐在沙發上抱著貓的邱楓。

“你回去吧,我沒事。”邱楓盯著面前的茶幾,眼睛紅紅的。

“行吧,你有事給我打電話。”程東嘆了口氣,伸手幫他把電視按開了,等到屋裏總算有了點動靜,才轉身出去關上了門。

邱楓望著桌上沒喝完的半罐雪碧,把臉埋進了費雯麗的毛裏。

*

律師已經非常的努力了,可是案件還是拖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發生了很多事。

林校鋒和潘瘋子因為另一樁敲詐勒索的案子被抓進去了。

在牢裏,他們交代了割斷邱楓威亞的人就是黑子,可是人死已無對證。

張旭陽沒有收購其他股東的股權,而是把自己的股權賣給了蘇政明,蘇政明又收購了其他幾個雷霆股東的股份,變成了雷霆最大的股東。

費廷不在的一個月,飛娛收購了雷霆。

六月的第三個星期六,夏至。

邱楓在車裏聽著英語六級考試的聽力部分,望著不遠處的看守所大門。

時間差不多了,他把廣播關了,車鑰匙拔了,跳下車朝大門走過去。

今天下了大雨,坑坑窪窪的大門口積了不少的水。

邱楓撐著傘站在門口,不遠處的樹叢中有人一閃而過,他不想去管了。

時間過了十分鐘,他看見鐵門裏面的那道身影朝他走了過來。

手上的傘歪了一歪,他索性一把扔了,伸手抓住了鐵欄桿。

“搞得我好像坐了十年牢似的。”費廷笑,透過鐵欄桿伸手抹了抹他臉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東西,眼睛裏也模糊了起來。

“傻瓜。”他推開門,一把把邱楓摟進了懷裏。

大雨淋在兩人身上,臉上,沒有了冬天的涼意,卻帶著夏天的酣暢淋漓。

是的,夏天來了,一切都過去了。

邱楓覺得,時間要是在這一刻停留,也挺好的,至少,此刻這個人就在自己的懷裏。

兩人相擁了很久,直到看守所的守衛都投來鄙視的目光,他們才放開了彼此。

邱楓拉起他纏滿繃帶的手,心疼得要命,“怎麽樣?會不會影響到未來?”

“別擔心,擼起來還是很靈巧。”費廷笑,在他肩上輕輕撞了一下。

邱楓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次沒懟他。

以後什麽都隨他。

費廷見他不說話,伸手拉過他的手十指緊扣,眼光不經意地瞟了一下旁邊的樹叢,“看來,明天要被迫曝光了。”

邱楓哼笑了一聲,“我不在乎。”

費廷緊了緊手心,“我原來還挺在乎,現在也不太在乎了。畢竟我現在什麽也沒有了。”

邱楓腳下頓了一頓,拉住他的手沒有動。

費廷轉身,兩人站在車窗前。

邱楓其實打一開始就覺得費廷的情緒不對,只是他掩飾的太好,不特別留意都不會發現,但是他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

費廷很失落。他不光是失去了雷霆,他還失去了對自己的信心。

“費廷,你還有我。”邱楓伸手捧住他的臉,湊過去想在他唇上吻一下。

費廷向後退了一步,居然下意識地躲開了。

邱楓楞在原地,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兩人沈默地上了車,費廷把頭歪去一邊,邱楓伸手過去摸了摸他的臉,費廷沒動,暗青色的胡渣竟然有些紮手。

“我剛才不該拉你的手。”費廷頭靠著車窗,淡淡地吐出一句。

“你他媽說什麽鬼話?!”邱楓拍了一下方向盤,把剛開的收音機又給關上了。

費廷咬著牙,卻輕笑了一聲,“如果我不能像聞展飛對陸嘉誠一樣給你未來,我就不應該破壞你的前程,是我自私了。”

邱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頭撞在方向盤中央壓響了喇叭。

刺耳的車鳴聲震耳欲聾。兩個人都像丟了靈魂一樣閉上了雙眼。

直到一個警察過來敲了敲車窗,邱楓才從方向盤上直起身子,發動了引擎。

車開進大雨裏,雨刮器以最快的速度擦拭著前窗的玻璃趕走雨水,可是沒有人能擦去他的淚水。

邱楓失魂落魄地開著車,眼淚成串地落了下來。

費廷靠在車窗上一動不動,放在腿上的受傷的手,已經被淚水打濕繃帶,刺得傷口一陣陣生疼。

可是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默默地回到家,然後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間。

半夜裏邱楓聽見費廷擰開了浴室的門,水聲響起的時候,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費廷沒有拒絕他的幫助。

邱楓幫他洗完了澡,又自己洗了一遍,就出來幫他重新包紮手上的傷口。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他手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盡管費廷說不嚴重,但是當時有多痛,他真的無法想象。

邱楓一聲不吭地往他手心灑上藥,又開始一圈圈地纏繃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發顫,纏到最後一圈他實在忍不住,一手拉著繃帶一手捂著臉埋在膝蓋上放聲大哭。

費廷的手僵在半空中,終於還是沒有落下。

第二天全部媒體頭版頭條,鋪天蓋地地報道了費廷和邱楓的事。

程東把整個媒體關系的電話簿打了個遍,也沒能起到任何的作用。

邱楓坐在辦公室裏,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猶豫著給費廷發了一條消息。

- 我想去看看我的故鄉,你能陪我嗎?

手機一直在手裏亮著,黑了邱楓又劃開,黑了再劃開。

他舍不得關了等,因為他怕再也等不到他的回覆。

過了十分鐘,他看見對話框上方顯示了好幾次“對方正在輸入……”。

他感覺自己握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

過了很久,屏幕上才跳出了一條新消息。

費廷說……

- 好。

*

邱楓的故鄉在南方的一個濱海小城,坐飛機要兩個多小時,坐高鐵要五個小時。

邱楓選擇了坐高鐵。

費廷今天的心情還算不錯,一早起床就要趕去火車站,他居然還做了兩個三明治帶在路上吃。

“你這個煎蛋的水平真的……”邱楓咬了一口三明治,立刻苦得鼻子眼睛都擠成了一團。

“怎麽了?”費廷在一邊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知道食物糊了會致癌麽?我可能要被你毒死了。”邱楓把一片面包扒開,把裏面焦黑的煎蛋展示給旁邊的罪魁禍首,“看看!看看你是怎麽謀害親夫的!”

費廷笑了笑,沒接他的話,“對不起,那我下次註意。”

“誒~”邱楓坐直了轉身對著他,“都一起出來玩兒了!別頹啊!咱們都是公開的情侶了,現在什麽也不怕了!”

“是!什麽也不怕了!”費廷淺淺一笑,伸手在他臉上掐了一下,環顧了一下四周,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還差不多!”邱楓抹了抹嘴唇,低頭繼續啃起了三明治。

不就是個糊蛋麽,是個毒蛋也得吃完啊!

老婆做的呢!

張嘴又咬了一口。

窗外風景不停地倒退,邱楓氣息有點不穩,隱隱地覺得心裏苦。

特別篇:紫藤花園 - 費廷番外

特別篇:紫藤花園 - 費廷番外

費廷記得小的時候,家裏有很多的紫藤花。

夏日的風一來,紫色的花瓣就會簌簌地落下。他站在樹下拿手接,那花瓣會調皮地從指間滑走,再落在他白色的球鞋上。

那時候媽媽總是坐在紫藤樹下看書,看見他跑來跑去,就會看著他笑,說:“費廷你熱不熱?大夏天的。”

費廷已經不記得那時候的夏天是不是真的很熱了,他只記得,媽媽切的西瓜總是很涼,擺了一大盤在紫藤樹下,他吃撐了肚子,就往廁所跑。

那時,他和媽媽住在一幢漂亮的大房子裏,只有……他和媽媽。

媽媽是個大美人。

她皮膚白,眼睛亮,留著齊肩的發,發梢卷卷的,他時常趴在她肩上用手指纏那一圈一圈的波浪。

媽媽比任何一個電視上的女明星都漂亮,家裏總來打掃衛生的阿姨告訴他,媽媽也是一個女明星。

媽媽很喜歡紫藤花,可只有夏天才能看到的花,總是雕零得很快。所以一到夏天,媽媽就時常待在院子裏看著院門發呆。

院門口有一個特別的紫藤花架,是那個人有一次找人搬來的。現在已經爬滿了紫藤花,連吹過的風都是淡紫色的。

媽媽說那個人是爸爸,可是費廷對他沒印象,他每次都來去匆匆,帶給他的玩具又貴又不好玩。

媽媽離開的那一天費廷已經記的不太清楚了。只記得家裏來了很多人,穿著白色的衣服,和閃著紫色燈的車。那個紫色,太刺眼,費廷不喜歡,但還是讓他想起夏天的紫藤花。

媽媽被閃著紫色燈的車帶走了,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他被抱去了另外一座大房子裏,那個人確實是他的爸爸。

他還有兩個姐姐和一個弟弟。

大姐很討厭他,二姐不太說話,弟弟……一天到晚黏著他。

他那時候不知道小三是什麽,但是等漸漸長大了,卻因為她們用這個詞形容媽媽而感到傷心。

大房子還是大房子,紫藤花還是紫藤花,但是紫藤樹下的媽媽,卻不在了。

那一天,他站在搶救室的床邊,那個男人拉著他的手,氧氣面罩後的雙眼緊緊地看著他。費廷覺得他想對自己說點什麽,但是他最終還是沒能開口。

夏天還沒來,紫藤花也還沒開。

費廷沒覺得自己有多遺憾,畢竟當年媽媽也是帶著遺憾走的。

那個人的手落在白色的病床上,費廷沒有拉住。

他不知道這個他叫做爸爸的人臨走時想跟自己說什麽,反正再也沒有機會問了。

地下車庫的那件事後,他在看守所等到了好久不見的弟弟費弛。

費弛說父親的遺產中有一件想要給他的東西,如果自己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就讓費弛親手交給他。費廷伸手接過木盒,打開了。

木盒裏有一幅畫,是不太會畫畫的父親的手筆。

畫上有個女子,牽著一個穿白衣的小男孩,紫藤花飄落,男孩用手接住。

“爸爸一直很愛你,”費弛說,“因為他覺得你跟他是最像的,完完整整地繼承了他的臭脾氣。”

費弛低頭抿了抿唇,“他把雷霆交給你,從來都不是因為我不願接手或者是對你的愧疚,而是因為,他覺得你才是那個最適合的人。哥,原諒爸爸吧。”

小滿過了,夏至將來,紫藤花又要開了。

費廷把手裏的畫翻過來,背後的字跡久遠得就快看不清了。

那上面寫著……“對不起,我的兒子。”

……………………………………………………………………………..

39樓的辦公室,冷氣很足。

邱楓站在費廷身邊,欣賞著墻上雷霆歷代明星們的光輝時刻。

照片有的很新,有的卻已經泛黃了。

費廷有把照片上墻的習慣。這個習慣,邱楓曾經覺得有點過時,但是現在看著滿墻或深邃或喜悅的每一張臉,邱楓反而覺得時代中的這些面孔,都帶著不一樣的風情和讓人欣慰的記憶。

“這位……”邱楓註視著墻上某一張絕美的面孔,“她真的很美。”

費廷淺淺地笑,伸出手指在照片上輕撫著她優雅恬靜的笑容。

“她是我的媽媽。”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