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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那你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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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那你的故事呢?

“那你的故事呢?”

應昕擦幹了眼淚,接著打開了下一個話題。

懷遠沒想到她這麽快又問到了自己身上,有些反應不及:“我?我的什麽故事?““你剛剛不是說你從小就跟家裏人關系不好嗎?怪不得你現在沒有跟他們住在一起,自己住得這麽偏僻,你們發生什麽事了?你的父母現在在哪呢?”

她實在太好奇,便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懷遠的表情卻比剛剛更沈重了一些,他雙眼無神盯著窗外,心如死灰道:“他們早就死了。”

一時間,她怔在那裏,心裏像是被重重一擊,好一會都沒有回過神來。

“對不起……”她覺得自己好像犯了什麽錯。

懷遠卻笑了起來:“你有什麽好對不起的,這跟你沒什麽關系。不過,想知道這個秘密,可沒那麽容易。”

“這個秘密的背後,還有很多的秘密嗎?”

懷遠笑而不語,手裏剛倒滿的一杯酒,又被他一口吞下。

他面色凝重,向她娓娓道來:“其實,我對他們的記憶很少,尤其是我媽。我只記得小時候,她總是一個人躲在房間哭,我去找她,但她不理我。而我爸呢,要不就見不到他的人影,要不,便是他喝醉了打我們的樣子。”

“他……打你們?”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重重撞擊著她的心靈。

但他卻平靜地看不出任何情緒:“嗯。他很少回家,但每次回家,都是喝得醉醺醺的,然後他就開始毆打我和我媽,所以我從小就恨他。”

“他虐待了我們很多年,終於在我八歲那年,我媽她實在忍受不了,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藥,被救回來後,身體就垮了,撐了三個月就去世了。那三個月,她就一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我好像沒聽她說過一句話,直到現在我對她的印象,都就只有她的哭聲而已。”

他的聲音一點一點沈了下去,可對她來說,一字一句,都如鐘鳴。

“為什麽?你們這樣顯赫的家族,究竟有什麽深仇大恨,會讓他這麽狠毒地對你們?”她既難過又憤恨。

“我不知道……直到他死,我也沒有問過他。”

“那他是怎麽死的呢?”

“我媽死後,我就一直恨他。每次見了他,我都會沖過去打他,可我太小了,每次都只有被打的份。所以,為了給她報仇,我就去學散打、學拳擊、學跆拳道,什麽厲害我就去學什麽,就這樣,我跟他打了十幾年的架。”

“等他終於打不過我的時候,我才從他手裏解脫。十年前,有一天,他又一次喝了酒來尋我的麻煩,我就發了狠地打他,然後他就住院了。從那以後,他好像落下了什麽病根。過了兩年,他舊疾覆發,也死了。他們說,他是被我氣死的。”

應昕嘆了口氣:“怎麽連你這樣有錢有權的人,都會有這樣的命運呢?所以你很小便自己游蕩在外,哪怕很有錢,也過得不快樂嗎?”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快樂的,你知不知道,你只是幸運的小部分而已。”懷遠捏了一下她的臉蛋。

“那你家裏沒有一個親人了嗎?”

“我爺爺還在。不過我跟他的關系也不好。”

“為什麽?都說隔輩親,你爺爺難道也不疼你嗎?”應昕驚訝著問道。

“他只疼他的兒子……”

懷遠見她滿臉疑惑,又解釋道:“我家三代單傳,我爺爺就我爸這麽一個獨子,對他是百般疼愛。估計我爸那種跋扈的性格,也全是被他給慣的。我呢,處處跟我爸作對,還把他打進了醫院,後來他死了,我爺爺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我的身上,我們差點斷絕了關系。但懷家也只有我這一個後輩,所以家業還是交到了我的手上。”

“所以說,即使你爺爺還在世,你們卻水火不容。那你的外婆呢?也不在世了嗎?”

“外婆?”懷遠的眼底劃過一絲詫異,這個稱呼對他來說,竟是如此的陌生。

“嗯,外婆,或者你媽媽那邊的其他親戚,小姨?舅舅?你還有聯絡嗎?”

“我……”懷遠皺了皺眉,仔細回想著什麽,但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他不太自信地回道:“我,不太確定他們還在不在……準確地說,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們,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存在過……”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存在?他明明有名有姓,是個高門大戶,卻落魄地像只來歷不明的孤魂野鬼。應昕覺得心口堵上了一塊堅硬的石頭,刺痛著她的心。

她頓了半晌,溫柔地安慰他:“可能是因為你媽媽的事,他們才沒有跟你家再有聯系的吧。不過你放心,我聽說,外婆是最疼外孫的,她即使不在你身邊,也一定惦記著你的。”

“嗯……但願吧。”他抿著唇,濕潤了眼眶。

“人生還真是無常,如果不是聽你說了這些,我可能也會跟其他人一樣,羨慕你的人生。”應昕不由地感嘆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最羨慕的,是你的人生。”

“我?可我的人生,再普通不過了。”

“對啊,普通又幸福。”說罷,懷遠向她遞了一個神秘的眼神,“你想不想知道我更悲慘的人生?”

“你還有更悲慘的人生?”

應昕目瞪口呆,她原以為,剛剛那個便已經是天下最悲慘的故事,但見他的強顏歡笑,她卻莫名感到心驚。

“是啊,更悲慘的人生還沒有告訴你呢。”懷遠倒是釋懷不少,波瀾不驚地講述起來:“他死後,我天真的以為自己的好日子就要來了,只要我順利當上懷氏集團的董事長……”

“但是沒想到,那才只是個開始……”他又大大地飲了一口酒,“懷氏集團是我爺爺創立的,他參過軍,打過仗。後來,在一場仗後,他上了失蹤名單,等他找回來,卻總被閑言碎語說成是逃兵。他一氣之下,便退了伍,後來幫著一些走私集團做起了跑貨的生意,就這樣掙了他的第一桶金。”

“後來他回到桐州,開了公司。再後來有了我爸,聽說他從小就很聰明,小小年紀就對生意的事知微見著,很快就能幫著爺爺打理公司,懷氏集團就是在他的手裏發展壯大,有了今天的規模。”

“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卻突然幹起了不幹凈的買賣。當年我爺爺下海做生意的時候,認識了一些東南亞的大人物,我爸就抓著這些關系,幹起了走私、軍火、甚至毒品的生意,他越來越膽大,即使是老爺子管教他,他也沒有收手。這些我都是在繼任董事長以後才知道的,所以,當我還沾沾自喜,想通過自己實現一番宏圖大業的時候,卻發現他留給我這麽大一個火坑。你說,他是不是瘋了?他是不是害死我媽還不夠,還要我來給他陪葬?”

白天,在應昕發現了家中的暗室時,她便隱約猜到了懷氏的背景,但讓她始料未及的是,這些,竟都是這麽一個“瘋子“造成的。她怔怔地看著他,眼裏流露出難掩的感傷。

“你應該不會相信我吧?”他失落地問她。

應昕閉口無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她也覺得奇怪的是,她竟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話。

“不,你不會信我的。你不會信我這八年來耗費多少精力才停掉了那些生意,你不會信我變成今天這樣已經是我盡了最大努力的結果,你只會相信你看到的,我如何殘忍地殺了人,我如何粗暴地對待你……”

“我……”應昕啞口無言,他說得沒錯,即使她信他,她也不能信他。

她埋下頭,聽到他深深的嘆息,手中的酒一杯接著一杯,隨著他的不甘一起被吞進肚子裏。

“其實我本不該告訴你這些的。”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一只小手。

“因為你怕我知道你的秘密,從此不再覺得你是鐵板一塊沒有弱點嗎?”

懷遠微微一怔,雙眸中滿是難以置信,她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竟讓他產生了一種對她的恐懼。

的確,這些年為了和公司裏的元老們博弈,他用上了最狠辣的手段,讓自己成為一頭孤狼。他不和任何人親近,只有阿睿、阿誠幾個手下能跟他說得上話,但他也並不是無條件信任他們。在外人看來,他就是個只會埋頭工作,永遠獨來獨往,沒有親人,沒有愛人的大鐵塊。

“所以你是刻意把自己偽裝成現在這樣的嗎?”

懷遠搖搖頭,否認道:“不,偽裝就說明還不夠強大,我之所以能在懷氏站穩腳跟,就是因為,沒有任何人會覺得我是偽裝。或者說,其實我本性就是這樣,不需要偽裝。”

他的眉眼刺骨的冰涼,讓她覺得詭秘莫測。

又是一陣的沈默。

過了許久,她才鼓了鼓勇氣,鄭重地開口:“懷遠。”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楞了一下才擡起頭,認真聽她說。

“你的遭遇我很同情,我也願意相信你的話,但是,我還是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是真的覺得我能給你帶來好運,還是你只是在換種方式報覆我?”

她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慮,他對她的柔情也好,怒火也罷,真真假假,摻雜在一起,她分不清,辯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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