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他的恐懼

關燈
第12章 他的恐懼

懷遠在應昕那裏碰了壁,憋了一口惡氣卻無處可發,正躺在房間裏煩悶時,卻聽到阿睿急火火的敲門聲。

“大哥,我有急事找您。”阿睿微顫著聲音說道。

懷遠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來,去給他開門。

“什麽事?”他半開了門,不耐煩地問道。

阿睿正要將事情緣由告訴他,但見他滿臉的不悅,便也不敢直接說出口。畢竟他也不確定懷遠是不是在意那個姑娘,若不在意,他還特地為樁小事跑來擾他,難免要受他冷眼,但若是在意,自己就這麽說了,他的怒火恐怕就要沖自己來了。

真是左右為難。

他降低了音調,換了個委婉的方式去試探他:“大哥,那位應小姐您打算怎麽處置啊?”

“什麽怎麽處置?她不是已經走了嗎?”本就為她煩悶,阿睿卻偏偏又提起她,懷遠語氣裏不禁多了幾分無奈。

“啊?您讓她走的嗎?這……”聽他這話,阿睿張口結舌,不知該怎樣說下去。

懷遠見他吞吞吐吐,心中一凜,冷聲追問道:“她怎麽了?”

“大哥,她沒……走成……被下面人給打了……”阿睿苦惱地鎖著眉,說話的聲音低得像是只小飛蟲。

可在懷遠聽來,卻是震耳欲聾。他心裏猛地一擊,體內烈火如同爆裂山火一般噴湧而出,他目眥盡裂,一把提起了阿睿的衣領,盯著他的眼睛兇神惡煞道:“她人呢!”

阿睿忙答:“在下面,我帶您去。”

懷遠跟著他一路來到一樓的樓梯間,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今天這個結果的。一路上,他腦中亂作一團,什麽都不敢想。

他趕來的這段時間,阿誠也聽到了動靜,匆忙跑了過去。

等懷遠過來時,毆打應昕的兩人已經被阿誠踹倒在地,雙雙跪著等候。

他見到她時,她已經奄奄一息,整個身體浸泡在一灘猩紅的血水中,除了孱弱的呼吸帶著胸脯輕微起伏,四肢早已不能動彈,任由她歪七扭八地斜趴在地上。

他顯然慌了神,一雙幽深的瞳眸,接連閃爍著星光。他下意識地半跪到她旁邊,手忙腳亂地扶起她,將她放進自己的懷裏,用手臂做她的枕頭。

“應昕?”他輕輕喚她。

她聽到了他的聲音,原本緊緊閉上的雙眼便用盡全力,緩緩張開,用一種幽怨、憎恨的眼神看著他,然後便是一陣止不住的咳嗽。

她咳得厲害,一大口鮮血從她嘴裏嘔了出來,吐了他一身,然後她的頭便直直向後仰去,失去了意識。

他被這一幕嚇到了,他慌亂地把她攬在懷裏,看著她滿臉是血,倒在自己懷裏,他有種說不出的難過和恐懼。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好像被什麽驅使著一般,他抱起她,沖著身後的人瘋狂大喊,“去醫院!”

他像瘋了一般,帶著她往門外奔去。阿睿已經準備好了車,停在會所門口等他。

懷遠抱著她坐進後座,她就一直躺在他的懷裏。去醫院的路上,他看著她那慘白的臉出神,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為她擦去臉上的血痕。

她靜靜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默默看著她,無邊的悚懼與無助包裹著他,好像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這麽的心慌意亂過,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如此緊張這個女人。他只知道,他一點都不想讓她死,不想讓她就這麽死在自己懷裏。

很快他們便到了醫院門前,懷遠等不及醫護人員過來幫忙,獨自抱了她下車,向急診飛奔而去。

“醫生!快救人!“他發了瘋地嘶吼著,斷喝聲響徹整個大廳。

聞訊而來的醫生匆匆將她推進了搶救室。

他大口喘著氣,雙腿有些發抖,靜靜地站在搶救室的門口,她的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色襯衣,還尚有溫度,正黏糊糊地貼著他的胸膛。

醫院到處都是患者、家屬、醫生,各種嘈雜聲不絕於耳,但他卻像是什麽都聽不到,他只感到一陣轟鳴,頭暈目眩。

跟著他一起過來的阿睿阿誠,見他這般模樣,心裏更加忐忑,明明只是一個捏了他把柄的敵人,卻讓他如此在乎,他們跟了他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他像這樣失去理智的時刻。

懷遠站著不動,他們也一動不敢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好像恢覆正常。他低著頭,緩步走到走廊中的長椅前,疲憊地坐下,目光呆滯地盯著地面出神。

寂靜了許久,他們耳邊才傳來了他幽森恐怖的聲音:“阿誠,她挨打的時候,你去哪兒了?”

聽到這話,阿誠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他磕磕巴巴解釋道:“對不住大哥,我剛好在陪客人,不知道……”

“客人?”懷遠斜過腦袋,眼中冷意驟現,毫不留情地質問他:“今天晚上的客人,除了她,還有別人嗎?”

“大哥……”阿誠嚇破了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哆嗦著求饒道:“我錯了,是我沒保護好應小姐,是我沒看好手下人,您饒我這一回吧!”

“你要是管不好你的人,我可以換別人來管。”他咄咄逼人,一雙眼像是要剜了他。

“對不起大哥,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他們。”他低下頭,身體打起了晃。

“你的人,你自己看著辦吧。”

懷遠擺了擺手,示意阿誠退下。他這才忙不疊地站起身,倉皇逃離。

這是他第一次對他們發脾氣。阿誠阿睿跟了他多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他最信任的夥伴,他對別人從來沒什麽好臉色,只有對他們才會收斂。可這一次,他卻怎麽都忍不下心裏的怒火,一股腦地將氣撒到他們身上。

他又垂下了頭,呆呆望著地面,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都是她躺在自己懷裏,渾身是血的樣子。

又過了很久,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

懷遠大步沖到醫生面前,急切地詢問:“醫生,她怎麽樣?”

“病人身體有多處外傷,左側一處肋骨骨折,胸腔、肺部也因損傷大量出血,我們已經及時幫她止了血,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但還需要觀察。”醫生回道。

直到此刻,他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那我去看看她。”

醫生忙伸出手攔住他,“現在病人還沒有醒,需要觀察,先生你還是在外面等吧。“懷遠點點頭,然後又看向身旁的阿睿。

“阿睿,去找個護工,找最好的。“他吩咐道。

“是,大哥。“

一夜過去了,應昕都沒有醒,懷遠也一夜未合眼,靜靜地等待她蘇醒。等到她醒來的時候,已經被轉移到了普通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隱隱約約中,好像覺得有人緊緊抓著自己的手,她想動動手指,卻使不出一點力氣,她想睜開眼睛,卻好像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要是稍微動作大一點,就感到撕心裂肺的疼。

她奮力掙紮著,須臾間便從額間滾落幾顆豆大的汗珠,眉心也打著結,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

“應昕?”懷遠發覺她要醒來,便站起身來,俯身去查看她的情況。

一縷刺眼的光投入她的眼縫,模模糊糊中,她好像看見了他的臉,雖只有一個輪廓,看不清面容,但她還是清晰地認出了他。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他貼近她的耳邊低喃道。

清晨的曦光打在他臉上,他的模樣便越來越明朗。她看到他眼球布滿紅色血絲,而臉上卻沒有幾分血色,整張臉看起來疲憊不堪。

這張他陌生又熟悉的臉,正憐惜地註視著她,但她卻只覺得滿腹的惡心與厭恨。她冷漠地閉上眼睛,將頭微微偏向一側,沒有理會他。

他的確是情真意切的關心她,不過在她看來,這種關心應該顯得很廉價吧。

他想解釋,更想道歉,但話到嘴邊卻不知怎麽說出口。威脅她的是他,侮辱她的是他,現在她遍體鱗傷地躺在這兒,也是因為他。

他才是最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臉畔,那張曾經無暇的俊臉現在被包裹了幾塊醜陋的紗布,一些還沒有清理幹凈的血跡凝成了痂,將她的痛楚掩蓋在它們之下。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出了病房。

“阿睿,你留在這裏看著她,別讓她跑了。跟她說學校那邊已經替她打好了招呼,讓她別擔心。她想用什麽吃什麽,都必須滿足。還有,告訴護工好好伺候著,人要是出了什麽閃失,我拿你是問。”懷遠面無表情,命令道。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沒出現過。他請的護工確實很好,生活飲食都將她照顧地妥妥貼貼,沒幾天,她的身子就大好,可以下地活動了。

她被打住院的事當然不敢告訴家裏人,這些天,她一直用學校集中培訓,不允許帶手機的借口搪塞著他們。可她卻無比地想念著他們,想念與她結伴同行的丈夫,想念對她疼愛有加的父母……

每每思及他們,她便忍不住低聲啜泣,可懷遠派了人時時守在她身邊,她也只是敢在深夜躲進被窩裏流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