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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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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一波三折

城墻之上,柳鶴姿在短短半個時辰之內便寫出了一篇辭藻華麗、文采斐然的檄文,並讓武將在城墻之後大聲念出來。

其間主旨思想只有一個,便是裴玉賊心不死,尋來與靈武帝容貌相似之人冒充皇帝,為正國法綱紀,雲承睿決定要將這假冒皇帝之人與逆賊一同誅殺。

聽到這裏,站在戰車之上的靈武帝倒是笑了:“這份心狠手辣,倒是有幾分像朕。只可惜……”

他回頭看了裴玉一眼,心底對雲承睿的最後一絲寬縱也泯滅了:“拉上來吧!”

裴玉心裏清楚,靈武帝這是不會再對雲承睿有任何憐憫了,便微微頷首,回頭吩咐李行秋:“把那兩門火炮拉上來。”

須臾,兩門粗大雄偉的火炮被十餘力士緩緩推至承天門之前。

看到那兩門紅衣大炮,站在城頭的司空遠面色微僵,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名字:“衛秋鶴!”

衛秋鶴天生古怪孤僻,從他被安置進神機營之後,司空遠就曾多番拉攏,卻不知這個衛秋鶴究竟是裝傻還是真傻,幾番點撥他都不開悟,就像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幾次之下,司空遠見他軟硬不吃,便也不再理會這個僉事,只是交給他一些不要緊的雜務處理,卻是將他逐漸排出神機營的核心圈層之外。

只是這衛秋鶴到底是戰功赫赫,盡管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卻仍然有不少的將士心甘情願地圍在他身邊為他效力。

當初他決意帶領神機營投效雲承睿時,衛秋鶴便以炮火坊乃軍機重地,務必仔細保護為由,調走了神機營兩千精銳。

司空遠也不敢讓雲承睿察覺他已經失去了一半的神機營掌控權,便默認了衛秋鶴的做法,只想將此事早日平息下去。

加上衛秋鶴雖掌權一小半神機營,卻主動向雲承睿投靠,並且每日依舊點卯上朝,也無任何異動。司空遠知道他從不與朝臣密切來往,便放松了警惕,只想著日後再從衛秋鶴手中慢慢奪權。

沒想到,這個衛秋鶴看似是個孤臣,卻暗地裏仍舊效力靈武帝,他那精湛的演技把司空遠這樣的老狐貍都騙過去了。

“怎麽辦,他們手中有紅衣大炮,只怕這皇宮的城門是守不住的!”此時,站在城頭的幾個朝臣心慌腿軟,若無旁邊侍衛攙扶,怕是早就癱軟在地了。

司空遠倒是鎮定地一揮手:“他們有,難道咱們就沒有嗎?”

隨著他話音一落,皇城之中也有人推出來十門紅衣大炮,居高臨下地對準宮墻之下的隊伍。

雲承睿見狀,心中一喜,忙道:“快給朕將這群逆賊全都炸死!”

紅衣大炮的威力他是親眼見識過的,如今自己這方的大炮數量在對方的五倍之上,他頓感信心大增,勝券在握。

司空遠得意一笑,正要下令讓手持火把的士卒過來點火,目光在觸及旁邊裝滿了炮彈的竹筐之後,表情卻僵住了。

須臾,他緩緩地後退一步,咬著牙問:“這些炮彈怎麽都濕了?”

濕了?

眾人低頭,果然看到那被稻草隔開的炮彈全部都濕淋淋的,顯然是浸過水了。

“這……”袁尚書一頓,立刻擡頭看向司空遠,“快把看守火器庫的衛兵招徠問話,看看是誰曾經進入過火器庫房!這皇宮之中,怕是有內奸!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雲承睿一聽,險些被氣暈過去。

他才以為自己掌握了這些火器,贏面增大,卻沒想到竟然有內奸在暗中做了手腳,將這些火器全部泡水,以至失效。

“這可如何是好!”他的表情瞬間難看起來。

站在旁邊的司空遠回過神來,壓低聲音道:“陛下勿慌,雖火炮失效,但裴玉等人不知。而且他們清楚這火炮之威,必不敢率先開火。只要我們將這些火炮架在墻頭,威懾還在,他們依舊不敢進犯!袁大人所言甚是,此刻需要先將那內奸找出來,以儆效尤。”

雲承睿審視的目光掃過面前的人群,咬緊後槽牙恨恨道:“查!給朕查出那個該死的內奸!”

站在人群之中的無咎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站到了粗大的柱子旁邊,正巧在柳鶴姿旁邊。

城下,裴玉望著城頭上那十門黑洞洞的炮口,轉頭看向靈武帝。

靈武帝道:“無咎應該已經想辦法將那些火藥打濕,威脅不到我們。只是雲承睿若發現了,必不肯善罷甘休。若被雲承睿查出,無咎的處境怕是不妙。”

裴玉倒是不見緊張,他把玩著手中的鳳戒,輕笑道:“父皇不必擔心,兒臣已經提前做好了布置,無咎他不會有事的。”

靈武帝看了裴玉一眼,緩緩地點點頭:“你辦事滴水不漏,朕自然是放心的。”

片刻,看守火器庫的士兵被兩個人押到了雲承睿的面前。

雲承睿面色猙獰地看著士兵:“昨夜有誰曾靠近過火器庫?”

那士兵面容緊張地看向站在人群之後的無咎,連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回、回陛下,昨夜宮中著火,無大監到過庫房說,他說……”

雲承睿的眼底瞬間透出森冷殺意。

他沒有擡頭去尋找無咎的身影,只是逼問:“他說了什麽?”

“他說火器庫距起火的重華宮不遠,要小的們小心當差,不要疏忽了,否則會釀成大禍。”士兵戰戰兢兢道。

雲承睿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無咎?”

無咎從人群之後站出,從容不迫道:“陛下,微臣沒有。”

“哦?”雲承睿似笑非笑地擡頭看著他。

那士兵見無咎不承認,心中越發慌亂了,立時道:“大監,夜裏分明是您來囑咐小人,說了這些話,還吩咐膳房送了些宵夜來犒勞我們,我們吃了送來的宵夜,才睡過去了……”

無咎依舊不慌不忙道:“陛下,容臣自證清白。”

雲承睿此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點了點頭。

無咎轉頭看向那名士兵:“你既說夜裏是我,可還記得我是何時去的火器庫?”

士兵回憶了一下:“大抵在重華宮著火之後的一刻鐘左右。”

無咎冷笑:“便是這句話,就可知你們在說謊了。當時宮中失火,我正在重華宮指揮滅火,又如何能再去火器庫讓人給你們送宵夜?分明你們不知收受了何人賄賂,偏要汙蔑於我。陛下,您若不信,可去請皇後娘娘身邊的侍女來問話。當時她們都見到過我在現場。”

雲承睿眼底的戾氣稍緩,吩咐再去請皇後身邊的侍女來問話。

不多時,侍女也被請來,她十分肯定地告訴在場眾人,昨夜宮闈失火,無咎的確是一直在忙前忙後地指揮救火,不曾離開過重華宮。

說著,她又從懷裏掏出張包裹著東西的手帕,低頭道:“婢子在路過欣苑時撿到了這個,也不知是何物,還請陛下過目。”

旁邊的無咎接過手帕打開一看,白色的絹帕裏包裹著一張十分逼真的皮面具,赫然便是無咎的模樣。

“這是皮面具!”司空遠一眼便認出此物,隨後拿起那張面具細細觀摩片刻,“這張面具如此精美無暇,想是出自高人之手。”

“諸位莫非忘了,帝師岑濟安可也精於此道。裴玉是他的關門弟子,會制作皮面具也是理所當然。”袁尚書淡淡提醒。

“這面具是裴玉所做,但是何人所戴?”又有人提出疑問。

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不敢再深想下去。

“但為何要做成無咎大監的模樣?”袁侍郎皺眉。

有了皇後身邊宮女的證詞和這張與無咎一模一樣的皮面具,雲承睿眼底的疑慮已經去了九成。

他親自解答了自己大舅子的疑問:“無咎乃是朕的貼身侍衛,又是司禮監秉筆大監,這皇宮之中沒有不能去的地方。裴玉制作這張面具,自然是為了讓他的細作順利完成任務。易容成無咎的模樣,便少了許多阻力。”

無咎波瀾不驚地站在原地道:“陛下,若您心中還有疑慮,不防讓小的去火器庫查查,或許還能找出蛛絲馬跡來?”

雲承睿已經被這一連串的變故搞得身心俱疲,他懶散地揮了揮手:“袁侍郎,你同他一起去,若查出了什麽線索,速來回稟!”

他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背叛自己的人好過。

哪怕是死,也要在死前讓那人先下地獄。

柳鶴姿默然縮在人群之後,冷眼看著這荒誕滑稽的一幕。

裴玉等人已經兵臨城下了,雲承睿卻還執意要找出內奸,簡直可笑。

然而,如今他已經被綁死在雲承睿的這艘大船之上,再無退路了。

很快,袁侍郎便同無咎兩人一同折回,只是兩人的表情都有幾分詭異。

“情況如何?”雲承睿一邊用烈酒佐吞五石散一邊問。

袁侍郎和無咎對視一眼後,掏出一枚雙蝶玉佩環來。

看到那枚玉環的瞬間,柳鶴姿猛然一怔,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腰間,方才還佩戴在腰間的玉環竟然不翼而飛了。

瞬間,柳鶴姿的渾身都僵硬了,脊背更是滲出層層冷汗來。

雲承睿擡手扯松了胸口的衣襟,接過玉環在手裏打量了片刻,忽而露出幾分詭譎的笑容來。

“這東西,還真是眼熟啊!”雲承睿似笑非笑的目光定格在柳鶴姿身上,“你說呢,柳大人?”

柳鶴姿張開嘴就要解釋,卻被雲承睿用手邊的酒杯重重地砸破了腦袋,瞬時便倒地不起,額頭湧出的鮮血很快便把他的腦袋染成了血葫蘆。

“我記得,這東西是父皇賜予我那二皇弟的東西,它怎麽就到了你手裏呢?你又是怎麽將它遺落在火器庫裏的呢?”雲承睿服食了五石散後,只覺得渾身血氣上湧,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就連被廢的雙腿也似乎有了知覺。

柳鶴姿立刻痛哭流涕地解釋道:“陛下明鑒,微臣是被冤枉的啊!這玉環雖是罪人雲承昭送給小人的,但我與他當真只是泛泛之交。”

說著說著,柳鶴姿的眼神在看向旁邊老神在在的無咎時,忽然福至心靈,竟然猜到了事實的真相:“一定是……一定是方才無咎站在我身邊時從我身上將玉環盜走,想要嫁禍於我!一定是這樣!”

然而,無咎只是無奈地聳聳肩:“柳大人,事已至此,您為何仍要攀咬住我?是不是您與那裴玉暗中勾結,妄圖以反間計離間我與陛下?陛下英明神武,必然不會受你這等小人蒙蔽!”

柳鶴姿瞠目結舌,此刻才意識到,無咎絕對就是那個暗中幫助裴玉的人!

雲承睿手中既有人證又有物證,哪裏會相信柳鶴姿的話。

他雙目赤紅地看著柳鶴姿:“此事倒也好驗證,來人,將無咎壓至城頭,便說我們已經查明無咎就是裴玉等人安插在朕身邊的線人,看他們作何反應!”

袁侍郎低聲對無咎道了一聲得罪,便安排人將無咎帶到城頭,按照雲承睿的話向城下喊話。

“殿下!”花辭鏡皺起眉頭,他是為數不多知道無咎當真是靈武帝安排在雲承睿身邊的暗線,因此眼底流露出幾分擔憂。

城頭山的士兵狠狠地壓住了無咎的雙臂,似乎就要在下一秒將他推落城墻。

裴玉不動聲色地拉住了花辭鏡,隨後仰頭對著城墻上的一幹人等大聲坦誠:“沒錯,無咎正是我們安插的眼線。你們膽敢傷他分毫,本宮必然將你們碎屍萬段!”

裴玉此言一出,靈武帝和花辭鏡兩人都楞了一秒。

倒是站在旁邊的衛秋鶴瞬間了然他的意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裴玉此人心機深沈,的確不好捉摸。

這時候,皇城中眾人愕然,像是沒想到裴玉竟然就這樣大喇喇地承認了無咎的叛徒身份。

反而是雲承睿冷笑一聲,吩咐左右放了無咎,道:“裴玉既然在宮中安排了眼線,必然會想方設法保護對方。我以無咎試探,他竟然坦然承認,可見他對無咎的死活是毫不在意,甚至是有些急迫地承認無咎的細作身份。”

說道這裏,他轉頭看向旁邊面色灰敗的柳鶴姿:“柳大人,裴玉這麽急著確認無咎是他的細作,究竟是為了保護誰呢?”

柳鶴姿痛哭流涕:“……此乃敵人的反間計,還望陛下明鑒啊!”

“你是說朕不辨忠奸?”雲承睿大怒,“來人,將柳鶴姿給朕捆了,扔下城去。朕倒要看看,這奸細到底是誰!”

話音才落,柳鶴姿便被人結結實實地捆起來,毫不留情地扔下城墻。

站在城外的裴玉自然是看到了這一幕,做戲要做全套,在柳鶴姿被人扔下來的瞬間,裴玉立刻大喊一聲:“柳大人當心!”

隨後便施展自己絕頂輕功飛身上前,試圖撲救下柳鶴姿。

只是柳鶴姿的下墜之勢太快,眼看已經來不及,裴玉立刻奪下旁人手中長刀踢了出去,鋒銳的刀身激射而去,牢牢地將柳鶴姿的衣袍釘在厚重的城墻之上,減緩他下墜之力。

隨後,柳鶴姿被重重摔在地上。

好在有裴玉出手一緩,他第二次從不足一丈的高度落下時,只是摔得自己手臂骨折,於性命倒是沒有大礙。

隨後,裴玉身邊的幾人立刻舉著盾牌沖上去,將半死不活的柳鶴姿搶回來。

裴玉對著心中郁結卻仍保持著幾分清醒的柳鶴姿關切道:“柳大人,委屈你這些時日了!好在你性命無礙,否則,本宮再難心安啊!”

城頭上,雲承睿暴怒:“這柳鶴姿果然是奸細,枉費朕還那麽信他!柳鶴姿,朕要誅你九族!”

遠遠地聽到了雲承睿的怒罵,柳鶴姿心中的郁氣到了頂峰,他猛地一口鮮血噴出,奄奄一息地倒下。

裴玉還露出一副關切的神色:“快將柳大人帶下去好好療傷,柳大人有功於朝廷社稷,可不能出事!”

柳鶴姿:“……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殺人誅心,還得是你。”花辭鏡眼睜睜看著柳鶴姿被裴玉玩弄於股掌之中,不覺搖搖頭,暗下決心,日後絕對不能再得罪小玉玉了。

裴玉面不改色,擡頭看向城墻的時候,已經做出了決定。

“雲承睿,本宮給你最後一個機會,開門投降,或可給你留個全屍。若等我的人馬殺進去了,那便是生不如死的下場。”裴玉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城墻上的所有人聽清楚,“你宮中囤積的火器皆已失效,本宮給你們半柱香的功夫投降,前一百名降者,可免前罪,封官進爵,賞賜千金。前五百名降者,同免前罪,賞百金,前千名降者,罪減一等,刑滿放歸……最後投降的千人,殺無赦!”

裴玉提出的條件充滿誘惑,城墻上的眾人幾乎都成了無頭蒼蠅,甚至有人慌忙就要跑下墻頭要趕著去投降,生怕自己慢了別人一步。

“站住,給朕站住!”雲承睿看清了逃跑的人是他新封的左都禦史,大喝一聲,隨後便張弓搭箭,一箭就將那人射死了。

左都禦史的死亡讓在場的亂局稍緩,司空遠和袁氏父子也在竭力幫雲承睿穩定局面。

或許裴玉所言是真,早些投降能保住一條小命,但是這絕對不包括他們這幾人。

他們可算是雲承睿一派的核心成員,不把他們淩遲處死都算是裴玉格外開恩了,他們唯有死守這一條路。

在這幾人眼中,寧願戰死,也比落在裴玉手上好過。

“慌什麽?”忽然,一個略帶生澀的男低音從眾人身後響起,雲承睿尋聲回頭,就看到失蹤多時的阿室那塞竟然慢悠悠走上城頭。

而他的手裏,竟還禁錮著一個纖瘦清俊的少年。

少年穿著襲易於行動的緊身衣,臉上掛著憤懣之色,不是雲承昭又是誰?

城下,方才還心情悠然的裴玉在看到雲承昭落入阿室那塞手裏時,臉色瞬間黑了。

阿昭不是該在衛秋鶴的府上養傷嗎?為什麽被阿室那塞抓住?

該不會這孩子自己跑去報仇了吧?

一時間,裴玉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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