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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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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陰謀陽謀

裴玉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驚醒,懶洋洋地掩唇打了個呵欠,這才示意坐在前頭的兩人打開馬車門。

宋存這兩日被蕭玄策收拾得精疲力竭,但仍舊非常積極地在雲承昭的面前刷存在感。

連帶著裴玉一日也要見他好幾次面。

對於這個身材中等的黑臉漢子,他本是沒什麽感覺。只是對方屢次三番冒犯蕭玄策,卻是踩到了他的底線。

宋存是武將出身,到底不像文官精明算計,就算是設計陷害也都帶著一股子行伍的粗淺笨拙。

他的那些小心思只差寫在臉上了,對待這樣的人,裴玉動動指頭便能將他壓死。

只是礙於蕭玄策只想警示對方而不想徹底地撕破臉,裴玉這才一直隱忍不發。

見到面前這張被烈日曬得黑紅的臉,裴玉漫不經心地斜睨著他:“離京數日,將士們也大都乏累疲憊。潁川據此不過數十裏路,本官打算先帶大家去潁川休息整頓一番,再繼續趕路。”

宋存將信將疑地看著裴玉。

裴玉輕輕挑眉:“宋副將這是有其他想法麽?”

坐在旁邊的雲承昭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露出一副和顏悅色的表情看向他。

宋存立刻搖搖頭,謹慎解釋道:“末將只是未接到命令,心中疑惑罷了。如今既已問清楚了,自然是遵從指揮使的安排。”

裴玉微微頷首:“如此便好。”

宋存見雲承昭也不打算與他多談的樣子,便俯身行禮後退下了。

待他走遠了,雲承昭這才回頭看著裴玉,嘴角含笑:“裴大人,聽說潁川是你們裴家族地,已經傳承了幾百年了。到了潁川,我可就得仰仗你了。”

裴玉輕笑一聲:“這是自然,如今七月中旬,正是潁川熱鬧的時候。殿下肯賞臉,是裴家上下的福氣。”

雲承昭愉悅的笑聲很快傳入了宋存的耳中。

宋存攥緊手中韁繩,他的眉頭皺得很緊。

二皇子殿下與裴玉的關系如此親近,倒是教他有些難辦了。

他眼睛一轉,視線落在了前頭禦馬前行的蕭玄策身上。

停頓了片刻之後,他輕踢馬腹,緊走幾步上前與蕭玄策並肩而行。

“蕭都尉。”宋存憂心忡忡地叫住了蕭玄策。

蕭玄策目不斜視地望著前面,淡淡地“嗯”了一聲。

宋存的心臟擰了一下。

這個蕭玄策和裴玉在某些時候,還真像是同一個師門出來的,目中無人的樣子讓人看著就討厭。

想到自己的計劃,他還是按捺住了心底的不悅,繼續對蕭玄策道:“都尉大人,裴指揮使要改道潁川這件事,可曾提前與您商議過?”

蕭玄策微微挑眉,故意露出幾分不忿的神色:“宋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宋存見蕭玄策臉色不好,便揣測一定是那裴玉仗著自己的身份擅自作出決定,故意讓蕭玄策拉不下臉來,卻是給了他一個機會。

他一臉誠懇地望著蕭玄策:“蕭都尉,下官知道,自離京之日起,因為部將們大都是我以前的屬下,因而多少造成了你我之間的誤會。但是,我們二人到底都是神

機營帳下的人,聽從總督大人的差遣。饒是你我之間有嫌隙,說破天去也是一家人的事務。”

蕭玄策心中嗤笑,誰與你這鼠目寸光的家夥是一家人?

見蕭玄策不語,宋存忙趁熱打鐵道:“錦衣衛如今在京中風頭正盛,若是再讓那裴玉辦成了這件事,恐怕日後別說是你我,便是僉事大人和總督大人在這位裴大人面前,也要避讓三分。如此一來,咱們神機營在京中還如何立足?”

“哦?”聽宋存把話頭扯到裴玉身上,蕭玄策終於正眼瞧他了,“你有主意?”

宋存得意一笑:“此事卻也簡單,陛下遣他尋美入宮,只需讓他把此事辦砸了便可。”

蕭玄策輕輕挑眉,面色不辨喜怒:“陛下雖封他為正使,卻也命我為副使,協助他完成此事。倘若裴玉辦砸了此事,本官又如何獨善其身?”

宋存左右看了看,確定附近無人,這才策馬又靠近了蕭玄策幾分,壓低聲音道:“不瞞大人,咱們出城時,除了隨隊前行的三百精兵,尚有五名神機營暗司的高手跟在後面,方便我們行事。”

“暗司的人也安排人來了?”蕭玄策這回倒是真的嚴肅起來。

神機營除了擺在明面的五軍將士,其實還有一支只存在於傳說的暗司隊伍,其前身是開國時專門幫助皇室處理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的組織。

只是後來隨著錦衣衛和西廠的發展壯大,暗司便越發低調行事,直至淡出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傳到現在,暗司更多的是負責暗殺一類的任務。

暗司由指揮僉事衛秋鶴直接負責,而他則直接聽命於神機營的總督。

如果真的出動了暗司的人,說明這絕對是總督授意。但是蕭玄策作為本次行動神機營的總負責人,卻對此一無所知。

總督如果要對付裴玉,為什麽要刻意避開他這個裴玉表面上的最大仇敵?

難道是,他們對自己起了疑心?

蕭玄策心底翻過了無數念頭,只是俊美英挺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半分漣漪。

似乎是察覺出蕭玄策心底的疑慮,宋存立刻道:“還請蕭大人不要介懷,總督大人和衛僉事自然是信任您的,只是您和裴指揮使歷來不和,那裴玉太過奸猾,而您生性又太過耿直,若是提前就將布置告訴您,兩位大人擔心您不擅偽作,從而讓裴玉察覺到蛛絲馬跡。”

聽了這話,蕭玄策沈默不語。

是他忠厚老實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以至於就連總督和衛秋鶴都怕他洩露消息而不敢把這種事兒告訴他麽?

“暗司的人手潛伏在何處?”蕭玄策問。

宋存遲疑片刻。

蕭玄策眸色一厲:“你還不肯說嗎?”

宋存想到臨行前衛大人的囑咐,雖心中不甘,但還是坦誠道:“就跟在隊伍十裏之後,以鳴鏑為號便可召他們前來。”

蕭玄策的眼神稍緩,手中馬鞭輕輕在掌心點了點:“你既然肯將這些秘事告訴與我,想必是你覺得時機已經成熟?我猜你已經有了兩全的計策了?說來聽聽。”

宋存見蕭玄策沒有反駁,心中一喜,便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蕭大人,裴玉曾在公開場合承認過,他的功夫在您之下。屬下以為,他若是能出意外……此事便落在您的肩頭了。屆時,咱們江南一行,替陛下挑出幾位才貌出眾的美人入宮,這功勞自然便算在您的頭上了。”

蕭玄策聞言,似笑非笑地看著宋存:“宋大人,你可知道,謀殺朝廷命官是誅九族的重罪?”

宋存被他這話驚出一身冷汗:“大人說笑了,您便是借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刺殺朝廷命官啊。下官的意思是,暗司的人與您左右配合,只需讓裴玉受傷難以出行便是了。”

說到這裏,他又十分自信地對著蕭玄策擠了擠眼:“更何況,此地乃是潁川陽城,說起來還是他自己的老家。大人細想想,若是裴大人在裴家出了意外,這樁事便不會懷疑到咱們頭上來。像裴家這樣的世族大家,裏頭那陰暗的勾當不知道多少呢。”

蕭玄策聽到這裏,終於緩緩地舒展唇角:“宋大人的計謀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宋存欣喜地看著他:“蕭大人您這是同意了?”

蕭玄策俊美的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當然,畢竟你我同為神機營出身,此事又是兩位大人吩咐下來的,我自然會助你一臂之力了。”

得了蕭玄策肯定的回答,宋存終於吃了顆定心丸,對蕭玄策露出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之後,緊了緊手中的韁繩,讓身下的馬兒遠遠地落在蕭玄策後面。

他沒有註意到,當他轉身之時,蕭玄策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陰鷙殺意。

在夕陽將將落山的時候,大隊人馬終於開進了潁川陽城。

先前派出的斥候已經把消息傳回陽城,在大軍接近城門的時候,裴家派來的人便已經侯在路邊了。

錦衣衛和神機營大軍被引去早已準備好的營地休息,而雲承昭和裴玉、蕭玄策等一行則被裴家家主迎入陽城。

城門口,一襲緋色官袍的潁川知府鄭仁安和裴家現任家主裴守道正並肩而立,眾星拱月般站在人群前頭。

兩人身後,又有潁川的同知、推官等人也穿著官袍恭謹立於一側,裴家有功勳爵位的子嗣後人則穿著相應的服制立於另一側。

而這樣一來,裴家的人便顯得頗為壯觀。

至少這身負皇恩勳爵、穿紅著蟒的人就有五六人,身後更是站著烏泱泱一大片在朝廷領了職銜的族人翹首以盼。

城門內外,更是有侍者已經提前灑水凈塵,提爐焚香,好不莊重。

雲承昭從馬車的簾子窺見外頭這靜謐肅穆的陣仗,不覺下意識地看向裴玉。

他在宮中受到了夠多的冷遇怠慢,如今陡然被人這般鄭重其事地迎接,心底竟有幾分忐忑,便本能地向自己信任的人尋求支持。

裴玉見狀,也知道雲承昭這孩子怕是被外頭的場面震住了,便輕聲提醒道:“少說話便是了,若有不妥,直接吩咐我。”

雲承昭深吸了口氣,點點頭後在裴玉鼓勵的眼神中起身,走下馬車。

陳綾已經提前換上了侍女的裝束,正仰著小巧的下巴站在馬車旁邊。

花辭鏡和淩雲木兩人則扮做貼身侍衛侍立左右。

只是這兩人一個太過俊雅一個太過秀麗,怎麽看怎麽與那一身侍衛服不搭。

看到雲承昭準備下馬車,她仍舊端著手中折扇,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

雲承昭遞過去的手便這樣被晾在了半空。

“咳咳!”馬車裏適時傳來不輕不重的咳嗽聲。

陳綾這才滿臉不高興地彎腰,裝作恭敬地把自己的手臂遞上去:“恭請二殿下下馬車。”

雲承昭站著不動,對陳綾咬牙切齒遞過來的手視若無睹。

陳綾幾乎要咬碎了一口銀牙,卻只能在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來:“殿下,請下馬車!”

雲承昭就喜歡看陳綾生氣又拿自己沒轍的樣子,小丫頭越生氣他越高興。

裝模作樣了半天,他才不緊不慢地搭著陳綾的手腕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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