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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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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風緊扯呼

神機營的所有將士皆騎馬前行,淩亂的馬蹄聲震得地面都開始輕微晃動。

其中一人禦馬沖在最前面,手中握著桿銀色長、槍。看到這邊廝殺混戰的人群,那人立刻一夾馬肚,加速往這邊沖來。

裴玉瞇著眼睛看了片刻,挑了挑眉。

來的人他也認識,是神機營的指揮僉事衛秋鶴,蕭玄策的直屬上司。

衛秋鶴大聲地呵斥著下令,他身後的那群神機營士兵飛快地分列包圍上來,每人手裏竟都握著一只沈甸甸的火銃瞄準了在場的所有人。

在場的所有人即使是沒有見過火銃,卻也都聽說過火銃的威力。

天聖朝邊軍能守護邊境二十多年不被越界,軍械司改良的火銃功不可沒。

據傳這火銃中的火藥原本是一位術士在煉丹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後來又經過數百年的改良,才逐步形成了本朝如今使用的火銃。

火銃的殺傷力不言而喻,故而神機營在五軍之中一直處於領頭地位。

只是火銃的生產難度極大,射程也只在三十丈左右。到目前為止,軍械司生產出來的火銃火炮加在一起,也只能裝配出一個兩千餘人的神機營和數千邊軍。

若非如此,只怕天聖朝的版圖定要再往四周擴大一圈。

聽見了衛秋鶴的呵聲,大部分人都老老實實地安靜下來,就連裴玉都垂下了握在掌中的刀劍。

然而偏偏卻有那不信邪的人,還不肯放下手中的武器,甚至還想趁著李行秋幾人放下武器的時候背後偷襲。

只聽得轟隆一聲炸響,周圍的人還沒看明白怎麽回事,就見偷襲的那人整個胸腔都被轟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奄奄一息地躺倒在地上。

裴玉見了這火銃的威力,也不免暗自心驚。

他也曾把玩過蕭玄策分得的火銃,但是卻對這等奇巧淫技的武器興趣不大。

在他看來,只要自身功夫過硬,再怎麽投機取巧的武器也奈何不得自己。

但是方才見了這火銃的威力,他卻改變了自己的看法。

衛秋鶴只是用手中的火銃瞄準了那人,那人便在數丈之遙被擊中胸膛,眼見是必死無疑。

速度竟然與他藏在衣袖中的袖箭也不遑多讓,甚至看上去還更快幾分。

裴玉的眼神極好,他頗為勉強地捕捉到了從火統噴射出來的鐵砂擊中人體的軌跡,不覺眉頭緊蹙。

若是被這火銃瞄準的是他,恐怕他也未必躲得過去。

他的家中府庫裏還藏著幾件金絲軟甲,不知道能不能抵得住這火統的威力。

衛秋鶴這一手徹底地將在場的所有人都震懾住了。

“衛大人,就是他們要殺人滅口。”陳綾騎著馬擠出人群,指著那群京郊大營的人大聲控訴道。

衛秋鶴猛地回頭,看到她之後不覺皺起眉頭:“不是讓你回去麽?怎麽又跟來了?”

陳綾垂眸,有些心虛地摸了摸耳垂,擡頭看天。

“……罷了。”衛秋鶴無奈地揮揮手,“你這丫頭,待會兒躲到後面去,免得傷了你。”

他也聽說過陳玄德的這個寶貝閨女,雖是官家小姐卻學了一身的功夫,時常喜歡扮成男裝到處溜達,就連陳玄德也管不住她。

陳綾見衛秋鶴沒有說她,這才松了口氣,但是當她轉頭看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錦衣衛屍體時,表情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她下意識的驅馬上前,四下張望,顫聲喊道:“裴玉?裴玉?”

人群之後的裴玉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扶著旁邊門口的石獅子坐下,不輕不重地回答了一聲:“還活著呢。”

陳綾聽見他的聲音,立刻跳下馬來,跑到裴玉面前,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目光卻不經意落在裴玉指間的白玉戒指上。

於是她收斂了臉上的歡喜,訕訕的笑了笑:“那就好,我來得晚了些,對不起啊。”

站在旁邊的李行秋拄著手中長刀走過來,聞言豪爽地拍了拍陳綾的肩:“你能帶人趕到就已經很好了,這次回去,我會向總教頭解釋,不會讓他罰你抄寫《女德》的,若是真的罰了,兄弟我幫你抄……一半。”

陳綾下意識地瞟了裴玉一眼,見他垂頭在擦拭自己承影劍上的血漬,抿了抿嘴角反駁道:“胡說什麽,我父親什麽時候罰我抄《女德》了?”

李行秋楞楞地撓撓後腦勺:“上回你不是被罰抄寫,還找了衛所的兩個兄弟給你幫忙麽?”

陳綾又羞又氣,鼓起腮幫子瞪著他:“……就顯得你有張嘴!”

衛秋鶴下馬,吩咐先將那群大營的軍士一個接一個地用麻繩捆成一串,派人集中看管,又讓人將地上的死屍收拾整齊,準備待會兒一同帶走。

吩咐完了,他才緩步走到裴玉面前,不動聲色地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幾人。

陳綾和李行秋知趣地同其餘兩名身負重傷的錦衣衛離開,騰出一片空地來。

衛秋鶴將手中的鹿皮水囊遞給裴玉。

裴玉道了聲謝,接過水囊卻沒有喝,而是開始慢條斯理地洗臉洗手。

衛秋鶴淡聲詢問:“傷勢如何?”

裴玉洗凈了身上的血漬,總算覺得舒服了些,這才扶著旁邊的石獅子準備起身:“一點兒小傷,不礙事。”

衛秋鶴看著不遠處那堆屍體,漫不經心道:“能在這麽多人的圍攻中支撐半個時辰,小裴大人的功夫怕是盡得帝師真傳,你那師兄蕭玄策恐怕也與你難分伯仲。”

裴玉擡眸,平視著衛秋鶴:“實話實話,我的功夫不如蕭玄策,否則他的腦袋早就搬家了。”

衛秋鶴對於這對師兄弟之間的不睦也早有耳聞,聽到裴玉如此囂張的回答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地換了個話題:“你讓陳綾那丫頭來神機營找援軍,就不怕我們不會出兵麽?是什麽給了你自信,認定我們一定會來?”

裴玉聽出了衛秋鶴言辭間的試探之意,不卑不亢道:“人性罷了。自前朝建立了五軍都督府後,兵部和都督府就一直在搶奪兵權,鬥爭了這麽幾十年也不過是平分秋色。如今有機會落井下石,我想聰明如你們,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吧?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衛秋鶴聞言,上下打量了裴玉一眼,片刻後那張不茍言笑的古板老臉上竟然勾起一絲淡笑:“旁人都說,儀鸞司的裴玉裴大人狡獪如狐,如今看來,傳言不假。你對人性的把控,的確精準。你認為,錦衣衛和神機營能做朋友?”

裴玉慢吞吞地將擦拭幹凈的承影劍收回腰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為了共同的利益,暫時結盟也未必不可。”

“哦?”衛秋鶴笑了,“我怎麽沒看出我們有共同的利益?”

“你們想要壓制兵部奪取更多的兵權,我希望看著大皇子一派倒黴,結果都一樣。”裴玉面對這個被稱為狼將的神機營僉事,也懶得繞彎子。

衛秋鶴是邊民出生,聽說幼年時曾經被狼群養過一段時日,後來遇到了牧羊人才回歸人類生活。

或許是受了幼年經歷的影響,衛秋鶴此人不喜歡繞彎子,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都喜歡直來直去,還曾經因為自己的心直口快,多次得罪了靈武帝。

只是靈武帝也拿這個耿直人沒轍,又愛惜衛秋鶴的功夫和才幹,思來想去便把他扔到了神機營去,好歹離得遠了,眼不見心不煩。

衛秋鶴似乎對裴玉的開門見山也有些意外,他還以為眼前這個長得漂亮的年輕人會和其他人一樣,不著邊際地扯一大通廢話,再隱晦地點明自己的目的。

就憑裴玉這股子幹脆利索的勁頭,他就對這個年輕人改觀不少。

“陳綾那丫頭說話含含糊糊的,只說京郊大營的人在這邊堵你們,要殺人滅口,到底發生了何事?”衛秋鶴用揣測的眼神打量著裴玉。

裴玉心中清楚,今日既然找了神機營的人來趟這趟渾水,好處少不得要分他們三瓜兩棗的。

至少眼下,他還未過河,也不能拆橋。

“你們神機營帶來的人,應該會拆震天雷吧?”裴玉輕聲問。

衛秋鶴點點頭:“不能說個個都是好手,但在場的的確有精於此道的人。”

裴玉指了指山莊後院的方向:“那後頭埋了幾個,你們的人先去拆了吧。”

衛秋鶴點了三人,讓李行秋領路,帶著他們往後面去了。

“這山莊下頭,有個地宮,是雲承睿偷偷鑄造假銅錢的地方。”裴玉輕描淡寫道。

然而,聽到這話的衛秋鶴卻怔楞了一瞬。

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裴玉沒興趣再重覆自己說過的話,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那群人:“我打草驚蛇了,莊子裏的人狗急跳墻,偷偷拿著雲承睿的私印去京郊大營調兵,打算殺人滅口。”

衛秋鶴沈默了。

他原本以為這不過是一起錦衣衛和京郊大營的人私鬥的小事,畢竟這兩方也彼此看不順眼,時不時都會有摩擦發生。

這種事皇帝不愛管,事情便可大可小,不過落在了神機營手裏,就算是小事,衛秋鶴也自信能給他弄成大事。

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樁案子。

假銅錢案早就在京城炒的沸沸揚揚,如今還幹系著大皇子和兵部,細細再算,周皇後、周閣老一脈也難以脫身。

如果再查下去,恐怕半個朝野都要被裴玉掀翻了。

這時候,衛秋鶴看裴玉的眼神也變了。

這樁案子,就算是落在他的手裏,他也要掂量掂量分量,該遮著就遮著,該藏著就藏著。

畢竟,水至清無魚,再查下去,他不確定,到時候詔獄的囚牢是不是擠得下那麽多人。

他沒想到,裴玉的膽子竟然這樣大,查到了這一步還敢繼續查下去,大有要將天捅個窟窿的意思。

就在衛秋鶴沈思的時候,方才進了後院的幾名神機營好手卻狂喊著從後頭跑出來,三個高大的男人此刻卻都被嚇得額頭冒虛汗,腿腳發軟:“風緊扯呼~”

裴玉和衛秋鶴同時攔下跑在最前頭的男人。

“張祜,你喊什麽?”衛秋鶴不滿地皺起眉。

張祜嚇得渾身哆嗦:“僉事大人,不知是哪個狗日的做的好事,在那山腳下埋了整整一山洞的震天雷,整整一山洞!若是炸了,整座山都要填進去!我們在場的所有人,一個都逃不了!方圓三裏,一個都活不成!”

衛秋鶴一秒都不耽擱地回頭喊道:“……所有人聽我命令,帶著俘虜和其餘人撤離此地!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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