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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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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生死之爭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這座隱蔽的山莊就已經被錦衣衛裏裏外外地搜查了個遍。

裴玉坐在前廳的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手中的賬簿。

他在心裏頭略估算了一番,這處鑄幣場的收益的確值得大皇子冒險一試。

合上賬簿,裴玉把厚重的簿子扔給站在旁邊的李行秋,皺起眉頭看向遠處:“其餘人怎麽還沒有到?”

他派了一人回衛所搬援兵,已經去了小半日,卻還不見回來。

李行秋看著被結結實實捆在院子中的那群人,略一沈吟:“此地距盛京尚有一段距離,路又偏僻,在路上耽擱些時間也正常。”

裴玉卻微微地搖了搖頭:“當你遇見不尋常的事情,不必找理由將它合理化。吩咐其餘人戒備,只怕情況有變。”

李行秋點點頭,正要下去吩咐,又被裴玉叫住:“等一等。”

他回頭,靜候吩咐。

“陳大人的千金雖然功夫不錯,只是實戰的經驗不足。待會兒若是動起手來,你多看顧著她,別讓她受傷了。”裴玉淡淡道。

李行秋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蹲在遠處同災民聊天的陳綾,頓了頓後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中疑慮:“屬下能看出,她心儀大人。為何大人不親自保護……”

裴玉輕輕地擡手截斷了李行秋的話:“如果你給不起別人想要的東西,就不要留下任何餘地。”

他不喜歡陳綾,相處時恨不能處處避嫌,又怎麽會再做出讓人誤會的舉動。

李行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屬下明白了。”

裴玉對於感情的處理,可謂是快刀斬亂麻,絕對不給旁人留下一絲想象的空間。

忽然,站在瞭望臺上觀望遠處的錦衣衛扯著嗓子提醒道:“前方有大隊人馬往這邊來。”

“是我們的人麽?”李行秋立刻問。

那人瞇著眼睛看了半天,終於洩氣地搖了搖頭:“千戶大人,屬下看不清楚。”

裴玉放眼望遠處一看,他的目力極佳,很快就看清了對方的衣飾,臉色也隨之陰沈下來:“是京郊大營的駐軍!”

李行秋一楞,神色驚詫地看向裴玉:“無虎符,誰能調動大營的駐軍?”

裴玉冷笑一聲:“鑄假銅幣一事牽扯廣泛,看來他們也是被逼得狗急跳墻,要殺人滅口了。別忘了,兵部尚書是雲承睿的岳父。”

李行秋頓了頓,狠狠地咬著後牙槽:“都怪屬下辦事不力,放走了兩個活口,才讓他們有機會通風報信,引來這些駐軍!”

在不遠處察覺到異樣的陳綾也緊張地跑了過來,在聽到兩人的話後,震驚得合不攏嘴。

京郊大營的駐軍怎麽可能助紂為虐?還要殺人滅口?

這種事情完全超出了她這十幾年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卻也進一步讓她開始後悔自己此前草率跟蹤的舉動。

片刻後,她才試探地看著裴玉:“我父親是錦衣衛總指揮使,我若出面,他們可會退兵?”

裴玉拔出了腰間軟劍,並沒有嘲笑少女稚氣的提議,只是認真地告訴她:“那麽你會被一起滅口。”

大皇子一派狗急跳墻,連朝廷命官都敢殺,何況是陳綾這樣一個小姑娘?

陳綾咽了口口水,眼下連她最能唬人的手段都沒用,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裴玉看了她一眼,忽然想到了個主意。

“你剛才一路追蹤我們而來,應該知道我的馬藏在哪裏,對麽?”裴玉輕聲問。

陳綾立刻點點頭。

“你現在從後院偷偷潛回山林,騎馬繞過大路,從村道去附近的神機營搬救兵。”裴玉道,“五軍都督府的神機營大營就在西南方向,我的馬腳程快,一來一去,最多也就半個時辰。”

陳綾又點頭,點到一半就頓住了:“神機營?”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神機營和錦衣衛的關系應該不算太好,更何況裴玉還和神機營的千戶蕭玄策關系不和,朝野皆知。

在這種時候去神機營搬救兵,是嫌他們死的不夠快,請對方再來補刀麽?

就連李行秋的眼中都露出了幾分錯愕的表情。

裴玉平靜道:“放心,他們五軍都督府與我們錦衣衛的確關系不睦,不過他們和兵部的關系更不好。比起錦衣衛,他們更願意出手對付兵部,快去吧。”

陳綾猶豫了一下:“要不然大家一起撤吧?”

裴玉搖了搖頭:“不行,他們跑不動,會被追上的。”

陳綾順著裴玉的眼神看去,就看到那群正在前院裏猛吃狂飲的災民。

被強行擄掠至此的災民原本都是些身強體健的男人,只是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宮裏被迫勞動了數月,個個都被折磨得萎靡不振。

錦衣衛的人將他們救出來,又不轄制他們在莊子裏搜羅食物吃喝,此刻的他們尚且不知危險將至,找出一大堆食物,正在瘋狂地往肚子裏填東西。

這一瞬間,陳綾的腦中掠過許多想法,最後她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裴玉一眼後,便飛快地往後院跑去。

在剛才,她向提出要裴玉一起撤離的時候,完全忘記了這院子裏還有兩百多號災民。

而這個被朝野上下稱為“笑面玉狐”,被無數人詬病他心狠手辣的裴玉,卻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放棄這些百姓。

一時間,陳綾的心底驟然湧起一股酸澀的感覺。

她覺得裴玉並不像其餘人口中說得那樣壞,一個為了保護流民而不顧自己生死的人,怎麽會是壞人呢?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高墻之後,裴玉才回過頭,將在場的十餘名錦衣衛集結在莊子大門前。

那些才被解救出來的災民也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什麽,慢慢地把還沒吃完的食物往懷裏揣,同時戰戰兢兢地往墻角縮去。

裴玉回頭看著這群人,冷靜地告訴他們:“本官乃錦衣衛儀鸞司副指揮使,奉旨解救爾等。現在,外頭那群人為了防止私鑄銅錢的事情洩露,要殺人滅口。爾等若是畏懼,只需藏在這山莊中,等援軍趕到。不過本官只能保證,在我活著之前,不會有人跨過這道門檻半步。”

頓了頓,才又接著說道;“只是對方人多勢眾,我們這裏不過二十人,恐怕也難以抵禦太久。若是有不願坐以待斃的,也可以隨本官一同迎戰。”

他的話擲地有聲,卻聽得院中這群人神色覆雜。

能被擄至此地做苦力的,原本都是身強體壯的男人,饒是在這地宮裏勞累了數月,身體的底子卻都還在。

只是他們的身體就算孔武有力,卻也未必有這個膽氣敢與外頭的官兵作戰。

看著門口俊美青年那清冷疏離的眼神,所有的人都有意無意地低下頭,避開了裴玉的視線。

裴玉平靜地點了點頭,吩咐李行秋關上厚重的大門,自己接過旁邊錦衣衛遞上來的弓箭跨在肩頭,一手持著承影劍,一手拎著繡春刀,提氣躍上旁邊的哨塔。

看著那沖在最前頭的軍馬距離哨塔不過十幾丈的距離,裴玉放下手中刀劍,握住手中的重弓,順手從箭袋裏抽出三支長劍夾在指間,隨後瞄準遠處的人馬,緩緩搭箭拉弦。

只聽得嗖嗖嗖三聲,長箭貫穿沖在最前面的三個人的脖頸,又將他們身後的一人射中要害。

他們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馬背上往前沖了一段距離,才轟然一聲墜落馬背。

裴玉這三箭殺六人,就是為了震懾敵人。眼下,他的目的順利達成。

附近的人瞧見這準頭堪稱可怕的三箭,原本還往前沖的人都緊張地勒馬減速。

錦衣衛中,能在這麽遠的距離射中六人要害的,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再加上前些時日,裴玉帶著人大張旗鼓地調查假銅錢案的消息不脛而走,此刻,對面哨塔上站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那、那是裴玉!”帶隊的參將神色震驚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又仰頭望著哨塔上看不清楚的模糊身形,有些慌亂地吩咐身後的人停下。

他收到了命令,來這裏幫上面處理一個小麻煩,只帶了一百騎兵兩百步兵,想著再棘手的麻煩也能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但是現在,他才知道,這個‘麻煩’竟是儀鸞司的副指揮使裴玉!

這他媽是小麻煩?

參將猛地回頭,瞪著騎馬跟在自己身邊的人,顫抖著手指向遠處,咬牙切齒道:“你方才可沒說,要對付的人是裴玉。”

那人淡淡地問:“若知道是裴玉,你還會來麽?”

參將氣得無話可說。

要是知道要對付的是裴玉,別說是手持大皇子私印,就算是大皇子親自來了,他也不會帶兵過來的。

如今在京城之中,還有誰不知道裴玉深受聖寵?

更遑論裴玉身後還有潁川裴家和旃臺前帝師撐腰。

參將只覺得眼前一陣一陣發黑,口中更是苦澀難言。

他被大皇子的人坑苦了。

今日之後,無論事情如何收場,他都能預見自己的下場不會太好看。

“吳參將不必擔心,”旁邊那人雲淡風輕道,“只要今日沒有活口離開,秘密就永遠是秘密。”

吳參將猛地擡手抓住那人衣襟:“你以為,裴玉和一群錦衣衛突然失蹤,聖人不會派人去查麽?”

在場這麽多人,只要有一人走漏了風聲,他們就難逃一死。

那人冷笑一聲,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吳參將的手示意他放開。

他把吳參將引到旁邊無人的地方後,才慢條斯理道:“參將勿惱,就算聖上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任何結果的。這山林之後,埋藏了大量的震天雷,等你事情處理幹凈了,一點火,轟的一聲,什麽都不剩了。”

吳參將松開手,眼神猙獰,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是想把我的人也一同埋在這裏?我部下驟然少了三百人,我如何能向上面交代?”

那人安靜地看著吳參將,嘴角勾起抹譏嘲的笑,語帶威脅:“這事很難交代麽?參將手下吃空餉的人恐怕是三百人的十倍不止吧?區區三百人,難道還不好交代麽?”

吳參將的臉色頓時一白。

片刻後,他閉了閉眼,大聲吩咐手下軍士:“繼續進攻,山莊裏的所有人,殺無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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