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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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以退為進

不遠處的樹梢上,幾只雀鳥正在歡叫。

裴玉斜倚著冰涼的雕欄石壁坐在地面上,忍受著體內越發劇烈的莫名渴望,一點一滴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每每受不住了,他便用力一握左手掌心,讓他的神智不至於完全淪陷在這種陌生而洶湧的欲望裏。

耳邊,蕭玄策的聲音時斷時續:“多謝公主厚愛……微臣……婚姻大事……”

裴玉咬緊牙關,試圖集中精神聽清楚兩人的談話,借此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但是無論他如何忍耐,都難以抵禦一波高過一波的渴望浪潮,同時他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有了反應。

特別是聽到師兄那低沈渾厚的嗓音時,他越發覺得心底委屈,鼻腔也不自覺逸出有幾分粗重的喘息聲。

樹下,蕭玄策耳尖微微一動,隱約聽到了不遠處的閣樓轉角處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他皺了皺眉,看著眼前紅著眼眶的宣和公主,耐著性子把小公主勸回去。

他也沒想到,自己此前奉命護衛這位公主殿下,會讓她對自己有了不該的念頭。

此事若是傳出去,只怕旁人都要開始揣測蕭家接近公主的動機為何了。

更何況……

縱然眼前的公主千嬌百媚,但是在他眼底,不過是一個年紀不大又不怎麽懂事的孩子罷了。

真的能讓他心動的人……

腦海中不期然想起此前夢中的驚鴻一瞥,蕭玄策深吸了口氣:“多謝公主殿下厚愛,微臣不敢僭越。救您乃微臣分內之事,即便方才不是您落水,微臣也會施救。況且婚姻大事,合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乃千金之軀,還請自珍自重。”

蕭玄策這話說得並不委婉,宣和公主自然是聽懂了他話中的拒絕之意。

她含嗔帶怨地看了蕭玄策一眼,終究是吸了吸鼻子,紅腫著眼睛轉身離開了。

看著宣和公主轉身走遠,蕭玄策這才松了口氣,回頭看向閣樓角落。

裴玉在模模糊糊中,聽著兩人的說話聲像是消失了,心中的怒意越發膨脹。

師兄莫非是同宣和公主走了?

自己此刻這麽難受,他卻同美人花前樹下,風月無邊。

除了怒意之外,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湧上心頭。

就在他掙紮著試圖扶著墻站起來時,突然被一只大手從身後掐住喉嚨。

裴玉下意識地擡手去擋,然而此刻他手腳俱軟,根本使不上力氣,就連站都站不穩,稍微一踉蹌就仰頭往後栽去,倒在身後人的懷裏。

裴玉心中一慌。

他在朝中樹敵頗多,此刻無論落在誰的手裏,下場都不會好看。

裴玉可不是個能受得了委屈的性子,與其落入人手受人折辱,倒不如自我了結來得幹脆。

他眼神一厲,張嘴就要咬舌。

下一秒,兩根粗糲的手指飛快地插入他的唇舌之間,阻止了他的自殘行為。

裴玉的一排貝齒用盡畢生之力,將那兩根手指咬得血肉模糊。

蕭玄策忍著劇痛摟住懷中渾身發熱的青年,擔心地拍了拍他的臉頰:“師弟,你怎麽了?”

裴玉緩緩轉頭,看清了抱著自己的人是蕭玄策後,心底一松,渾身力道也跟著卸了,更加綿軟地攤在對方懷裏,聲音顫抖道:“有人、有人給我下藥。”

蕭玄策抽出血肉模糊的手指卻沒有多看一眼,只是在聽到裴玉的話後,擔憂的眼神霎時變得淩厲起來:“什麽藥?”

裴玉聞言,語氣卻罕見地遲疑起來。

縱使面對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這等事情他卻也不好開口明說。

裴玉深吸了口氣,結結巴巴地轉移話題:“方才,你和宣和公主在那邊說什麽呢?”

“師弟,”蕭玄策見裴玉顧左右而言他,劍眉緊蹙,“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快告訴師兄你中了什麽藥?”

裴玉一聽他這般嚴肅的語氣,心底頓時湧起一股無可宣洩的怒火。

方才他對宣和公主說話的時候還那麽溫柔,如今卻在吼自己?

而且在蕭玄策說話的時候,裴玉已經在腦海中想到了兩人在樹下的場景,更是想到了很久以後。

師兄終究會娶一位美麗的女子為妻,走出他的世界,同時把曾經屬於他的所有耐心、溫柔、偏愛全部收回,贈與她人。

裴玉低著頭,試圖將手腕從蕭玄策掌心掙脫,只是蕭玄策的力氣卻出乎意料的大,他暗中使勁了小半天,卻都沒有掙脫出來。

“師弟,你被人下了藥不是小事,師兄要幫你去找解藥,你快告訴師兄,你中了什麽藥?現在還有哪裏不舒服?”見裴玉始終不肯說話,蕭玄策無奈地將人打橫抱起,轉身跳上身後的閣樓二樓,推開窗戶鉆進裏頭的房間。

這是一間觀景閣,閣樓的位置很高,正好能將忠親王府的全部風景都收入眼底。

閣樓裏還備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軟榻,上頭擺放著兩個錦繡軟墩。

蕭玄策輕手輕腳地將裴玉安置在軟榻之上,就要回水閣找花辭鏡來幫忙。

他的衣角卻被裴玉攥在掌中,死死地不肯松開。

裴玉低著頭,似乎打定主意不搭理他。

蕭玄策急得額頭開始冒汗,卻始終弄不清裴玉的想法,對方還遮遮掩掩地不肯說明,這讓蕭玄策的耐心告罄,他擡手鉗住對方尖細的下頜,強迫青年擡頭。

裴玉被迫仰頭,鳳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卻看得蕭玄策心都碎了。

青年微微上挑的鳳眸泛紅,漂亮如同墨翡的瞳孔氤氳著淺淺地水汽,眼神委屈而隱忍,像是遭受了極大的委屈。

蕭玄策一怔,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裴玉身下,旋即明白了自家師弟為何會突然變得支支吾吾。

一想到有人竟然對裴玉用這等下三濫的藥,蕭玄策心頭就克制不住想要殺人的沖動。

他的目光不經意劃過裴玉的左手,立刻將他的左手捧過來。

看著上頭那道深深的傷痕,蕭玄策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擰了一把,疼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家玉郎向來養得精細,平日裏就算是磕了碰了都要委屈許久,如今卻受了這樣重的傷,還是他自己下手的。

這一瞬,蕭玄策連自己都恨上了。

如果剛才他沒有離開,師弟何至於此?

忽然,裴玉的口中又忍不住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喘息。

他已經忍得太久了。

蕭玄策見狀,毫不猶豫地將裴玉摟在懷中,另一只手探入青年的衣襟間,幫他紓,解越來越洶湧的藥力。

半個時辰之後,裴玉精疲力盡地倚靠在蕭玄策懷裏,眼角猶自掛著欲滴未滴的眼淚。

蕭玄策心疼地用手指擦掉青年眼角的淚水和額頭的汗水,看著對方微啟的唇,他鬼使神差地低頭,落下輕如鴻羽的一吻。

裴玉甚少撫慰自己,如今被師兄幫忙,才沈浸在陌生的餘韻之中還未回過神來,就看到師兄放大的俊臉貼在面前,緊接著就感覺嘴唇像是被什麽微軟的東西輕輕觸碰。

他怔楞片刻,一眨眼,淚珠子就不要錢似的滾落下來。

“師弟,我錯了,你別哭……”向來冷靜自持的蕭千戶瞬間蹦不住了,不住地向自家小師弟認錯告饒,甚至結結巴巴地把自己心頭的念頭和盤托出,“都怪師兄,我那日做夢……我,我不該對你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我齷齪,想試一試你的心意……”

裴玉面上仍舊沒什麽表情,眼瞼微微下垂,濃黑的睫毛斂去了他眼底的情緒。

“我不該偷偷喜歡你,只是師兄也不知怎的,像是著了魔,每天見不到你心裏就空得很,見到你就很高興。”蕭玄策越說越流暢,眼底的神色帶著幾分自暴自棄的頹廢,“我知道自己癡心妄想,師弟你自然不會喜歡男子,但卻仍舊忍不住想探一探你的心思,萬一,我是說,萬一你也喜歡我呢?”

裴玉面色平靜地看著蕭玄策。

蕭玄策難過地低下頭:“你放心,以後我會管住自己的心,不會讓師弟困擾的,你別哭了……”

他話音未落,衣領突然被裴玉抓緊往下一扯。

一張柔如軟羽的紅唇輕輕地迎上來,堵住他的未盡之言。

蕭玄策怔楞片刻,隨後本能地緊緊扣住裴玉的後腦,毫不客氣地貪婪入侵,幽深的雙眸凝望著因為有些青澀而閉上眼睛的裴玉,眼底沁出一絲笑意。

他的師弟,還是一如既往的心軟呢。

蕭玄策的手臂如囚牢,穩穩地禁錮著懷裏挺拔如竹的青年。

裴玉的發髻被他揉散幾分,幾簇碎發散亂在額前,輕輕遮住青年格外好看的眉眼。

習武之人氣息穩定的好處大抵便在這裏體現出來,悠長纏綿的一吻結束之後,兩個人除了面頰略顯紅潤,絲毫不見氣息紊亂。

裴玉的耳朵貼在蕭玄策胸前,聽著對方快如擂鼓的心跳,他不覺微微勾起嘴角。

蕭玄策的情緒就像是覆蓋著厚重冰層洶湧的巖漿,從外面看上去不動如山,唯有他噴發出來時,才能讓人感受到那熾烈到足以融化一切的感情。

這世間千萬人,唯獨他懷中一人能融化他的所有疏離偽裝。

蕭玄策的眼神溫柔如水,他擡起因為習武而布滿老繭的手指,近乎虔誠地拂開裴玉腮邊的碎發,輕輕捧起對方的臉頰:“師弟,我還能再親親你麽?”

裴玉目瞪口呆。

片刻後面無表情地一口咬在蕭玄策的虎口上,讓後者疼得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蕭玄策滿臉茫然地看著自家小師弟,似乎根本不知道小師弟為何突然又生氣了。

裴玉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有時候當真懷疑,師兄這時候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蕭玄策見裴玉不樂意,只能嘆口氣,繼續將人緊摟在懷中。

房中氣息旖旎,夾雜著暖香的氣息,一點一點地彌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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