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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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收攏心腹

詔獄裏,遠處的慘叫聲依舊不絕於耳。

裴玉沒有給清漣時間消化她聽到的消息,開門見山地問:“在禦前茶水中下毒的是你麽?宮中禁衛已經從你的住處找到了用於下毒的烏頭。”

清漣聽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裴玉:“我倒是想,只是禦前守衛森嚴,狗皇帝又惜命得很,我根本沒有機會離開西六宮,怎麽可能是我下毒?小主人你該知道,只要他們願意,他們能從我住處搜出他們需要的任何證據。不過,我的確想殺狗皇帝,所以被抓也不算冤枉。”

裴玉又問:“大皇子找了個宮女叫玉梅,讓她出面指認你曾經以同樣的手法毒害別人,你認識她麽?”

清漣扯了扯嘴角,挪開了自己的視線,沈默了許久。

裴玉耐心地等著她的答案。

清漣抿了抿唇角,淡淡地應了一聲:“沒錯,玉梅曾經是我手下的宮女,而且我的確用烏頭之毒殺過人。”

“誰?”裴玉下意識追問。

清漣頓了頓,移開了視線,輕描淡寫道:“不過是一個想要仗著美貌與皇後爭寵的異族女子罷了,不值一提。”

裴玉半信半疑地看著清漣。

眾所周知,先帝後恩愛非常,聖文帝更是天聖朝開國以來,唯一一位只有皇後而不設後宮的皇帝,就連他身邊服侍的人都是太監而非侍女。

這種情況下,怎麽會突然冒出來一個異族女人和皇後爭寵,最後還被清漣毒殺了?

清漣閉了閉眼睛:“一報還一報罷了,我當初殺她,如今別人殺我,都是因果。”

在這皇城之中,堪比深山密林。你不吃人,就要被人吃。她不過是選則保護主人,讓她想要守護的人活下去而已。

說著,她又睜眼看著裴玉,嘴角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目光不斷地劃過裴玉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長得真像啊……小主人,你長成這樣,怕是狗皇帝早就認出你來了。不過你別怕,你這張臉就是你的護身符,狗皇帝不會傷你的。”

這一回,裴玉是真的驚在原地。

岑濟安說,他長得和先皇後一點兒也不像,所以裴玉可以放心地冒充裴家嫡子入朝為官,伺機覆仇。可皇後身邊的侍女不僅一眼就把他認出來,還說他和母親長得很像。

這兩個人,到底誰在說謊?

如果清漣說的是真的,那靈武帝必然早就從他的模樣猜出他的身份,又怎麽會將他留在錦衣衛,還許以高官厚祿?

若她說的是假的,又怎麽會一眼就看穿自己的身份?

裴玉收斂了所有情緒,修眉微蹙,目光暗沈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我雖沒有下毒,但是卻知道是誰下的毒。”清漣緩緩開口,“小主人,你想知道的話,就去查一查內官監少監馮德祥,還有他在今冬采買的那批紅羅炭。”

紅羅炭和銀絲碳一樣,都是宮中禦用的木炭。只是銀絲碳乃是用上好的五十年份樺木燒制而成,紅羅炭的品質比銀絲碳卻差了一些。

今冬比往年更冷些,宮裏炭火消耗大,最好的銀絲碳要緊供著皇帝使用,其他妃嬪宮中大多燒的都是紅羅炭。

只是潁川裴家的分支正好掌管著禦用銀絲碳的燒制和進貢,故而,就連皇宮中都缺銀絲碳用的時候,裴玉家中的銀絲碳卻多得燒都燒不完。

裴玉微微瞇上眼眸:“此案到底還是與皇後有關?”

他知道,內官監的馮德祥是皇後的人,如果這中間真的有他的手筆,那麽就逃不掉與皇後有關。

清漣笑了,艱難開口道:“皇後一心想要立下賢後名聲,名垂青史。可惜就算她容得陳貴妃等人囂張跋扈,她身後的那些人卻未必容得下。”

裴玉看著清漣的眼神微微暗沈:“你是如何得知這些消息的?”

清漣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在宮中幾十年,自然有我的渠道收集消息。馬德祥在分給其餘兩位皇子的紅羅炭裏添了摻有毒物的粉末,他們日日燒炭取暖,毒素少量被吸入體內,累積一冬,即便不能致命,但也會將二皇子和三皇子的身子骨毀了。而且,就連禦醫也查不出來。”

說到這裏,清漣又幸災樂禍地笑了兩聲,只是她的聲音嘶啞低沈,聽上去讓人格外不舒服:“可惜陳貴妃生性苛刻,把本該分給二皇子的紅羅炭也撥給了她親兒子,反倒是親手把她兒子送去了鬼門關。”

裴玉默然不語。

如果在茶水裏下毒的人不是清漣,那又會是誰?

三皇子到底是因為喝了茶水中毒,還是因為吸了炭火中的毒煙中毒?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清漣的表情頓時緊張起來,擔心地看著裴玉。

裴玉雙手背負在身後,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過來的人是李行秋。

他一路走來,就只看到裴玉一個人站在一間牢門大敞的屋子裏,在他面前,還有個女人被捆在床上動彈不得。

按錦衣衛的規矩來說,裴玉獨自接近其他案子的嫌犯,已經犯忌了。

李行秋是個聰明人,只短短的幾息功夫就已經猜到了裴玉的想法。

他躬身行禮,目不斜視地看著自己的腳下:“大人,那兩人已經全都招了。”

裴玉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深深地看了清漣一眼,擡手再度準備將她的下頜卸下。

後者卻對著他做了個無聲的口型:“報仇!”

裴玉的手頓住,隨後面無表情地卸了清漣的下頜,轉身走出囚牢。

兩人慢慢地往前走了許久,直到走到一處無人的拐角處,跟在裴玉身後的李行秋突然快走幾步,單膝跪在裴玉面前:“裴大人,屬下不會將方才的事情說出去的。”

裴玉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李行秋。

李行秋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模樣英俊,高大挺拔,正是少年得意的時候。

“陳教頭調你來我身邊的時候,可曾有過吩咐?”裴玉漫不經心地問。

李行秋老老實實地告訴裴玉:“陳教頭要小的盯著裴大人的一舉一動,若有不妥之處,務必要向他匯報。”

裴玉攏了攏衣袖,語氣慵懶:“哦?那你方才見到了什麽?”

李行秋立刻道:“什麽也不曾瞧見,如蒙大人不棄,屬下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絕無二心。”

裴玉別有深意地看著李行秋:“我才入錦衣衛不足一年,根基尚淺,的確需培養心腹之人為我辦事,但是,我只要絕對忠誠的心腹,明白嗎?”

李行秋沈默片刻後,用力地點點頭:“大人放心,李行秋從此刻起,便為大人耳目,任由差遣,萬死不辭。”

裴玉聞言,反而有些不信:“我知道陳玄德對你有知遇之恩,且他的權位也在我之上,你為何不跟他反而跟我?”

李行秋微微擡起眼瞼,認真地望著裴玉,誠懇道:“若論知遇之恩,大人您對我的知遇之恩更在陳教頭之前。當初屬下不過是錦衣衛的三等侍衛,因您當初誇了屬下一句好膽色,陳教頭才註意到屬下,後來論功行賞,破格提拔屬下為千戶,分到儀鸞司聽您調用。”

裴玉微微楞了楞,還有這回事麽?

他瞇著眼睛細細地看了李行秋半天,都沒有想起來。

李行秋見狀,無奈地笑了一聲提醒道:“那日陛下在獵苑捕獵時,屬下正是在獵場邊緣巡守的侍衛。餓虎撲人時,您手中只有長刀,便問了一句誰有弓箭。正巧屬下就在您附近,便將弓箭遞給您。您當時不僅誇了屬下一句,更是救了屬下一命。”

經他這一提醒,裴玉也終於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啊。”

當初他的確是從一名侍衛手中接過弓箭射殺猛虎。

只是那名侍衛的臉被遮掩在盔甲的擋風襟之下,他當時並未看見那人的模樣。

李行秋見裴玉想起自己,俊朗的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來。

他出生一個已經沒落的官宦之家,好在靠著父輩餘蔭,進了錦衣衛所,日後若混得好,也能有個好去處。

只是錦衣衛內大都是官宦子弟,他的出身不顯,在這個環境中註定不會太受歡迎。

然而他背負著父母的期望,知道這是舉全族之力為他尋到的一個機會,他若是退一步,他的家族便退無可退。

李行秋只能咬著牙,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環境中掙紮著生存下去。

直到那天,皇帝去了平洲獵苑,他的人生都因裴玉那句誇讚而改變了。

“起來吧。”裴玉的目光柔和不少。

李行秋這才站直了身子。

“以後跟著我,不會讓你吃虧的。”裴玉輕聲丟下這句話,落在李行秋耳中,卻是字字千鈞。

他知道,裴玉是個言必信行必果的人。

跟著這樣的上司,他不虧。

回到審訊間的時候,白虎堂的那兩個人已經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吐得幹幹凈凈。

裴玉看著桌上記載得密密麻麻的供詞,那供詞後還有兩人的血手印,而供詞的內容卻看得他有些無語。

那兩人不僅詳細交代了自己奉命殺了林奕風的經過,就連自己平時幹的偷雞摸狗的缺德事兒也都全都吐口。

“……敲寡婦門挖絕戶墳這種事,以後就不要記上了。”裴玉面無表情地執筆,模仿著前頭的筆跡又添了幾筆,把供詞丟給站在自己身後的李行秋,這才將手上沾染了兩點血跡的鹿皮手套摘下來丟在旁邊。

李行秋絲毫不在意那紙張上的血跡,細細地將被裴玉調整過的‘供詞’折起來後,揣入袖袋。

“裴大人,這兩人如何處置?”旁邊有人上前請示。

裴玉沈吟片刻後道:“暫且關押起來,待我查清了再行處理。”

詔獄中的獄卒聽了這話便心中有數,這是要留著他們兩人一條性命了。

等裴玉一行出了詔獄,已經是暮色四合了。

詔獄附近的環境越發顯得陰森可怖。

裴玉深吸了一口氣,吩咐:“趁著還早,去拜訪一下總教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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