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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非羽如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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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非羽如舊·二

“你這樣,有點惡心。”

眼前景象開始變化, 蘭風逐動彈不得,卻開始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是衣料摩擦時發出的動靜, 玄衣少年茫然擡眼, 卻見冰棺不知何時已然開啟,內中卻是一名容貌昳麗明艷的青年。

他穿著那套雪青色的繁覆長衫,雲紗輕挽, 襯得青年本就極為妍麗的眉眼愈發繾綣勾人,將他原本帶著些攻擊性的輪廓中和, 只讓人覺得明眸善睞, 巧笑倩兮。

他似乎才睡醒一覺,起身的動作有些懶倦, 視線投註而來, 似乎在看蘭風逐, 又仿佛在透過他, 看向旁的什麽人。

天生微挑的眉眼未語先笑, 青年隨手把玩著那根白玉短笛, 似見到多年老友般, 語氣熟稔親昵:“……你又來看我啦?”

蘭風逐定定看著他, 沒有開口。

對面卻好似根本未曾在意他的反應, 一手支頭靠在棺壁上,言笑晏晏:“最近過得如何?少了我,生活也無趣的緊吧?”

磅礴如海水的清氣由四面八方包裹而來,蘭風逐眼前場景開始虛幻,可那名雪青長衫的青年身影卻開始與現實重疊, 最終定格在一張昳麗明艷、卻神情冷倦的臉上。

“醒了?”

翡寒衣收回神識, 裝都懶得裝了, 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虧你身負游仙修為, 怎會弱到連這種幻陣都中?”

蘭風逐猛然驚醒。

周身有來自對面的冰寒劍氣繚繞,將束縛玄衣少年的幻夢絲盡數斬斷。

紅線還在不死心地勾連繚繞,想要再次攀上少年衣擺,卻被驟然騰起的蒼藍火苗吞噬,登時四散而去,不敢再上前。

本在查看冰棺的翡寒衣察覺動靜,難得回頭睨他一眼。

蘭風逐當即收起冷冽神情,頗為無辜地指著冰棺,緩慢開口:“方才那裏面有個人坐著,同道友很像——”

他頓了頓,篤定道:“不,是一模一樣。”

翡寒衣當即意識到不對。

他能肯定,蘭風逐方才是真的中招了。

幻夢絲的特性唯一,這滿山洞的紅線其實只有一個核心,便是這具冰棺。

若幻境乃是依托蘭風逐的記憶生成,那麽他看到的應該是少年阿翡,而不該是與“君非羽”這個身份一模一樣的“翡照月”。

除非……蘭風逐看到的是旁人的幻境。

一個早就在這座山洞中被幻夢絲吞噬包裹,且修為高於蘭風逐的人。

翡寒衣張開神識,可這座溪谷之中陣法重重,皆是為了收集與模仿“翡照月”的氣息所設,導致在他的感知中,這裏少說要有幾百號“人”,根本無從分辨其中單獨的某一道。

見他皺眉開始專心破陣,蘭風逐悄無聲息地松了口氣。

隨著體內靈力的消化,龍族特有的生而知之其實恢覆情況非常樂觀;譬如見到幻夢絲的一瞬,蘭風逐腦海中已然出現了與之對應的知識。

彼時正在發愁該如何驗證君非羽身份難得少年當即狂喜——幻夢絲不是能將人拉入幻境麽?

那他就真的墜入幻境,看君非羽究竟會不會救他。

蘭風逐清楚記得,他上一次被血月影響產生幻覺,是被阿翡用上清心訣喚醒的。

那枚翡珠之中寫得清楚明確,上清心訣乃阿翡自創,不為外人所知,端看君非羽究竟是否掌握此法,便知一切。

阿翡面冷心軟,他早就知道。

若君非羽真的不救他,蘭風逐也早就在暗中運轉心訣,可以自己掙脫。

況且還能再看一眼阿翡……

蘭風逐盯著青衣人挺拔如松竹的背影半晌,忽而垂首,燦金眸底掠過幾分笑意。

……阿翡,你還是舍不得我的,對嗎?

青年的情緒似乎有些雀躍,讓專心感知的翡寒衣一怔,揚眉睨了他一眼。

就在方才,他已找到幻夢絲陣的核心所在,其實就在冰棺後方,與他們面對面,只是紅線紛雜,讓來人產生了視覺方向的感知謬誤。

粉白花瓣被驟然強盛的流風卷挾,沿著洞口飄搖飛入,又裹上寒霜,輕如落雪。

蘭風逐立時被吸引了視線。

劍氣繚繞,綿密如細雨,卻又鋒利無匹,霎時將整座幻夢絲陣摧毀!

漫天光點飛舞,再度化作微小細密的緋紅光塵,將整座洞穴映亮。

一道身披玄黑大氅的沈默身影顯現,英俊輪廓與掌中抓握的翡翠珠串同時被光塵映亮,竟是蘭風逐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之人——萬象長生樓樓主,宮既明。

幻夢破碎,他悠悠醒轉,第一眼便看見了飛花繚繞的流風劍意。

宮既明留戀不舍地看了一會,旋即移動視線,落在了一棺之隔的青衣劍仙身上。

“照月……”

他神情恍惚,似乎有些疑惑:“這是……夢?”

見對面那人笑容中露出幾分譏諷,宮既明迅速清醒,意識到夢境已然終結。

“照月!”

他面上迅速浮現出驚喜神色,猛然起身上前兩步:“你回來了!我——”

話未說完,宮既明又仿佛瞬間想起什麽,腳步驟停,長長嘆了口氣。喜悅亢奮的嗓音頃刻低沈,還帶了些遺憾的意味:“你還是回來了……”

翡寒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態度轉變,忽然輕笑一聲:“閣下似乎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照月’,我們不久前才見過,我是玄界玉華宗的君非羽。”

宮既明聞言,似乎有些怔楞。

他沈默片刻,卻還是嘆息一聲,伸出右手,無奈開口:“誰都有可能錯認你……但我不會。”

隨著他的動作,一直纏在手腕的翡翠珠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其中最大的一顆流光婉轉,剔透瑰麗,甚至還如呼吸般閃爍著瑩瑩光華。

蘭風逐瞳孔微縮:“這是……靈丹?”

不會錯的。

宮既明的珠串上,一百零七顆皆是上好的翡翠,卻唯有那一顆光華搖曳、璀璨奪目,猶勝晚星,是修士的靈丹。

“照月,你知道你的氣息有多麽獨特嗎?”

宮既明將珠串摘下,極為愛憐地撫摸著,面色溫柔,嗓音繾綣:“獨特到即便我用了幻夢絲,又疊了數層幻陣,都無法仿出一模一樣的你。”

“真好,”他真心實意地微笑,“你回來了。”

“……宮既明。”

翡寒衣冷眼看著他自顧自說了半晌,驀地輕笑一聲:“你這樣,有點惡心。”

看到這靈珠,翡寒衣莫名又想起了許多往事。

當年他游歷天下,與宮既明萍水相逢,彼時對方還只是萬象長生樓少樓主,尚未掌控實權,與翡照月一見如故,二人品茶攜游、弄蕭論道,也算是至交好友。

若非如此,翡寒衣也不會將自己的靈丹交托於他。

當年他受劇情所迫不得不選擇墮魔,卻又不舍得自己辛苦修煉十餘年的靈丹,便一狠心親手將之剖出,交予在“劇情”中戲份極少的萬象長生樓保管——這地方除了負責編撰天榜、為榜上高手批文外,還有一個代榜上有名之人保管物品的業務。

要怪也只能怪他識人不清,怎就沒看出宮既明還有這樣一面。

宮既明似乎完全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聞言微微搖頭:“照月,你離開太久了。很多事情,早已物是人非,不覆當年了。”

翡寒衣揚眉反問:“這便是你把靈丹當玩物的理由?”

“睹物思人罷了,”宮既明苦笑,“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織得這幻陣?”

“幻夢絲噬人美夢,亦能噬人靈魂,”翡寒衣皺眉,“你這是在飲鴆止渴。”

“子非吾,安知吾不甘之如飴?”

宮既明搖頭輕笑,忽然收起珠串,話鋒一轉:“照月,其實我早就有所預感,你會回來。”

他做出掐指算卦的模樣,緩聲道:“月前我觀星象,發現恒界即將開始動蕩,我便知,大約是你回來了。”

翡寒衣似乎聽到了什麽極為好笑的東西:“你的意思,我就是個災星,世間動蕩一定是我的原因?”

宮既明點點頭,又搖搖頭:“照月,天道有常。吾等既窺得天命,自當為維護天道運行、蒼生命運奮不顧身,不擇手段。”

他說的委婉,翡寒衣卻沒費多大功夫便理解到了個中關竅。

仔細想想,當年的確有很多人莫名其妙就對他喊打喊殺,這種情況墮魔後尤甚,甚至很多他沒做過的事因找不到元兇也被扣在他頭上。

就連十方魔獄之上,他也是因為剛被連續追殺數日無力再戰,才不顧系統催促佯作出招,只想速戰速決。

當年翡寒衣還以為是世人厭惡妖魔才導致自身境遇急轉直下,如今再看,竟似乎有宮既明不少功勞在其中?

見他神色,宮既明嘆息:“照月,你太聰明,太通透。需知過慧易夭,天道妒你,也是尋常。”

洞中花雨忽盛。

無形劍氣裹著寒霜繚繞,忽然將柔軟粉嫩的桃瓣染上一層素白。

“所以——”

翡寒衣雙眸微瞇,原本神態懶倦的眉眼倏而蘊起鋒芒:“你告知我這些,是想讓我送你個痛快麽?”

“……照月,我是不會死的。”

宮既明半點未曾察覺到殺氣般搖頭失笑,再擡眸時,未被鬢發遮掩的眉心忽地亮起一道金芒。

那是一枚葉子的模樣,食指指腹大小,被靈力激發,竟比星芒還要耀眼。

“你沒聽說過嗎?”宮既明不疾不徐開口,“被神木賜福之人,命數亦受神木所護,不會輕易夭亡。”

翡寒衣嗤笑:“……是麽?”

冷霜寒霧驟然漫卷,漫天飛花頃刻化作銳利鋒芒:“可我偏要試試!”

獨屬於神覺境的威壓轟然炸裂,連整座山窟都在搖搖欲墜,幾乎當場倒塌!

宮既明面色一變,忙張開靈力試圖護住冰棺,卻聞翡寒衣冷笑一聲,胸口登時一痛。

他極緩慢地低頭,只看見半透明劍尖已穿透自己胸口,明晃晃的,如同一種無聲的諷刺。

“既明,”青年清冽嘲弄的嗓音響起,“我就在你身後,做什麽還要去保護那具棺材?”

宮既明的表情頃刻僵硬。

他沒出聲,背後那人卻又低笑一聲:“啊,原來你不敢見我啊。”

透明劍鋒倏地抽出,那些凜冽銳利的劍氣卻沒有。它們沿著宮既明的經脈由胸口開始向全身游走,一路摧枯拉朽、冰寒刺骨,逼得宮既明吐出一口鮮血,氣息當即萎靡下來。

翡寒衣冷眼看著他脫力倒在地上,胸前玄色衣料被鮮血染深,又逐漸凝結,浮起一層白霜。

“照月……”

宮既明掙紮著扭頭,死死盯著負手立於原地,甚至連片衣角都未曾移動的翡寒衣,忽然苦笑一聲。

當年翡照月游仙初期,輕易便能被他逼死;可如今對方已至神覺,實力之差猶如天塹,他再也無法故技重施了。

他躺在地上,神情卻沒有即將面臨死亡的恐懼,只是眉心印記隱隱發亮:“你想來如此,總是試圖抗爭命運……可命由天定,你孑然一身,又該如何反抗天道?”

流風再度匯聚,凝作剔透劍鋒,懸停於宮既明眉心印記上。

翡寒衣瞇眼:“這就不用你管了——”

話音未落,寒氣四溢的劍鋒頃刻落下!

宮既明閉上雙眼,可幽暗中卻驟然有淺金光華一閃!

翡寒衣動作微頓,面色肉眼可見地陰沈下來。

又是蝴蝶。

剔透翅膀的淺金蝴蝶閃現,卻不偏不倚擋住了翡寒衣的劍鋒。

雖只阻隔一瞬,卻足以讓緋紅光華籠罩失去反抗能力的宮既明並將他帶走。

剔透劍鋒沒入地面,沒有命中目標,只好化作流風,無聲消散。

洞中再次安靜下來。

蘭風逐一直靜靜觀察著事態發展,正努力記憶著有關於阿翡的一切,卻聽見對方驀地低哼一聲。

飛花頃刻結為驟雪,伴著無匹劍氣席卷整座山洞,頃刻將洞中一切事物破壞。

冰棺與殘存的幻夢絲一並化作飛灰消散,蘭風逐見他忽然對自己勾勾手指,忙舉步上前。

“道友,你也算知道我秘密了,”翡寒衣笑著對他眨眨眼,“都說不打不相識,雖然不是和你打,但你也該告訴我你叫什麽了?”

蘭風逐沒有急於戳穿阿翡的偽裝,乖乖道:“蘭風逐。”

“原來是蘭道友。”

翡寒衣輕笑:“那麽蘭道友,你介意借個火嗎?”

蘭風逐頃刻明白了他要做什麽,當即一點頭,蒼藍幽火頃刻由二人腳下席卷而出,曳著燦金輪廓漫向四面八方,頃刻將洞中痕跡燒了個幹凈。

處理好一切,二人這才原路返回。

宮既明設下的多重幻陣乃是以最中央的幻夢絲陣為核心,如今失去幻夢絲,這些幻陣力量失衡,竟導致曾模仿出來的無數“翡照月”同時出現,將不大的桃源溪谷塞了個滿滿當當。

翡寒衣又開始有些惡心,望著那些樣貌完全相同、舉止細節卻各有不同的青衣身影嘆了口氣,當即劍氣縱橫,將所有幻陣破壞。

溪谷再次安靜下來,少了幻陣遮掩,正確的出口也終於顯露。

蘭風逐跟著他走了一段,忽然道:“君道友,我可能需要離開一趟。”

翡寒衣並不在意,揚眉輕笑:“你有事自去,何必知會我?”

蘭風逐糾結了一瞬:“那……我該去哪找你?”

翡寒衣面露思索,正要說話,卻被一聲清亮呼喊打斷:“小師叔——”

溪谷盡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頎長高挑的玄衣身影,見到翡寒衣的一瞬便快步迎了上來,一貫冷沈鋒利的眼眸晶亮,像只見到主人的小狗:“小師叔,原來你在這,真是讓瀾瀾好找!”

蘭風逐原本跟隨的腳步一頓。

——瀾瀾?

翡寒衣並沒在意他的反應,見君停瀾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過來,無情潑了盆冷水:“不是讓你去商議正事?別以為撒嬌就能將躲懶的事蒙混過去。”

“這次真不是我偷溜!”君停瀾當即高舉雙手,大呼冤枉,“小師叔,還記得那個拿劍的冰塊臉嗎?”

劍九思?

翡寒衣點點頭,又聞對方皺眉道:“我們本欲一同前往奉神司,誰知路上撞見一隊妖魔,為首的正是魑靈。”

見翡寒衣沒說話,他又道:“魑靈以心魔幻陣見長,我們本已提醒,可冰塊臉卻好似對幻陣沒有一點抵抗力,一沾上就陷進去了!”

君停瀾露出一種見鬼了的表情:“他道心虛浮,一入陣便被激發了心魔幻境,我本欲強行破陣,卻又被那名號‘月仙’的攔下,說冰塊臉靈臺脆弱,可能會直接死在那。”

少年抓抓頭發,顯然也覺得很是離譜:“所以,我覺得小師叔比他們修為都高,你又格外擅長運用神識,我才想來問問你——”

翡寒衣一聽,登時理清了來龍去脈。

這事說覆雜,也簡單。

一句話概括,便是這一行人撞上了玄界的劇情。

獨屬於玄界的原文中,這段劇情本該是主角君停瀾黑化回歸後第一次洗白:君停瀾因被師尊誤解打落魔域故而心魔橫生,在魑靈的影響下迷失自我,又被趕來的師尊舍身進入幻境救下。

二人本該在這一劫難中看清彼此真正的心意,解開心結,最終攜手面臨危機的,只是因為“君非羽”的出現,這段劇情從一開始就跑了個大偏。

於微時數次將君停瀾從危機中解救的從師尊變成了小師叔;被師尊誤解打落魔域苦苦掙紮時,也是小師叔“剛巧”路過,將人救下。

這一系列的幹擾導致的結局便是君停瀾本該鎖定於師尊身上的愛慕盡數被轉移到了小師叔“君非羽”身上,而師尊因為什麽都沒做,身上只有君停瀾因他的苛待與嚴格而產生的厭惡。

而跑偏的結果便是,在這個心魔辨情的大劇情中,本該心靈脆弱的君停瀾活蹦亂跳,沒有受到半點影響,而誤被卷入事件的劍九思卻因本身問題遭了殃。

翡寒衣依稀又記起了些往事,見君停瀾與蘭風逐皆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輕笑一聲:“也罷,那我便隨你去一趟。”

他說完便要走,一直等著回應的蘭風逐立時急得拉住了對方天水碧的袖角:“阿、道友!”

他好險改口:“那我——”

少年還沒說完,翡寒衣又束起一根食指豎在唇前:“噓。”

他眉眼稍彎,擡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用這個。”

語畢,沒給蘭風逐任何反應的機會,當即拉著君停瀾禦風而去。

玄衣少年滿面茫然,想到對方臨走前的手勢,無意識擡手按上自己胸前。

緊接著,他便被一顆堅硬的、小小的水滴形東西硌了一下。

蘭風逐一怔,眸底茫然無措迅速被一擁而上的驚訝狂喜替代!

他匆忙從衣襟中將那物摸出端詳,只見花生粒大小的翡珠正光華流轉,泛著令人迷醉的輝芒。

——他發現我知道了!

這是蘭風逐產生的第一個念頭。

他幾乎要壓不住心底洶湧澎湃的情緒,拼盡全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還差最後一步。

他只要再做一次最後的驗證。

因此哪怕還不熟練,蘭風逐也迫不及待禦風而起,向著來時那片山頭飛去。

折騰一夜,深藍近黑的夜幕已然開始泛起淺白。

緋紅弦月徹底沈入山巒陰影中時,蘭風逐飛到了那株花落如雪的明心樹下,單膝跪地。

才被他翻出又掩埋不久的泥土發出溫柔的青草氣息,蘭風逐垂眸盯了墓碑片刻,終於伸出雙手,抱下了第一抔土。

微鼓的小墳包被他重新挖開,少年仍如新雪一般潔白的衣擺在泥土錯落間顯現。

蘭風逐越挖,眸底的光便越沈。

直到他顫抖著探出捏了數遍潔塵訣的手,撥開了少年昳麗面容上沾染的塵泥。

他仿佛只是睡著了,神情安詳恬淡,似乎下一秒便會醒轉,笑話蘭風逐看著兇,實際上還是個愛撒嬌的哭包。

可就在蘭風逐要為自己的誤判與君非羽的欺騙發怒時,天邊第一縷曙光出現了。

海崖頃刻霞光萬丈,海風忽盛,搖落一樹花雨。

就在這紛紛揚揚的花雨中,安詳睡著的白衣少年竟開始變得虛幻,整個身體逐漸化為光點。

與此同時,蘭風逐衣襟內的翡珠也自行飛出,幽幽懸浮。

那些光點就在蘭風逐震驚的目光中逐漸與翡珠融合,後者表面愈發潤澤,旋即微微一震,空氣中頃刻浮現出一道極細微的光線。

蘭風逐一把握住翡珠,飛身而起,禦風而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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