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買琴

關燈
一聲巨響,似驚雷,似山崩,直擊沈睡中的琴魂。

“咿呀!”隨著一聲怪叫,琴魂猛地驚醒,就見到眼前站著一個身穿青布長衫的青年,這青年發黑如墨,皮膚白皙,臉上帶著春風和煦般的微笑,不知怎地琴魂的腦中忽然蹦出一句,好個酸儒!——酸溜溜,又軟又黏的儒生。

青年一面用修長的手指敲擊著琴身,一面很是欣喜,甚至頗帶幾分讚賞地說道,“就你了,”

琴魂微一點頭,好吧,他承認這個青年還算是個識貨之人,不像這琴齋的老板那般肉眼凡胎、有眼無珠,將他當做是尋常的琴不說,甚至將他放在這琴齋最不起眼的角落裏,任灰塵遮住了他本來破以為傲的琴身,而他琴魂當然不是一把普通的琴,他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琴中之魂。

“這位公子,你還是換一把吧”見這俊美青年挑來挑去,竟然挑了一把壞琴,琴齋老板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實言以告,“不瞞公子,這琴雖是把古琴,但是時日太久,有多處殘破不說,怕是音色也難以入耳,即便是能工巧匠,也難以將它修覆如初了,公子還是再看看別的吧”說完,嘆了一聲,語氣略帶惋惜。

琴魂聞聲,有些生氣,不由得抖起琴弦,欲要讓這琴齋老板見識一下他的天籟音色,不過下一瞬,鳳弦忽地被那細長的手指按住,而手的主人——那個青年公子聽了老板的勸告,似乎並不介意,猶是笑道:“謝謝老板的好意,不過,這琴齋之中,我最中意的就是這把了”

這公子真怪,好琴看不上,偏偏中意這壞的,琴齋老板遲疑一下,好言相勸:“這琴不是不賣給公子,而是公子你買回去了怕也會後悔,到時候還要埋怨我這琴齋賣您一把爛琴”

爛琴?琴魂一聽,心頭的怒氣就不打一處來,這老板竟然敢如此貶低他,知不知道他是千年難遇的古琴,如是一想,欲要發作。

青年公子微微一笑,手指跟著輕輕撫上琴弦,“老板放心,我絕不反悔”

琴齋老板見對方執意如此,也不好再多勸,心想,大不了這位公子來退時,他再將錢財如數退還便是,左右不過是麻煩了些而已,於是嘆了口氣道:“好吧,”

等付好了錢,青年公子抱起木琴,垂頭瞧了懷中的琴一眼,笑著低聲道:“你這個焦躁的小家夥,跟我回去吧”

琴魂一聽,又來了脾氣,心說,敢叫我小家夥,知不知道我活了多久,不說四五百年,至少也有個近千年,比他這個凡人不知要大了多少歲。

不過他身上的味道,琴魂並不討厭,那是一種微微帶著墨香,又或許是熏香的氣味,淡淡的。

來到街市上,琴魂張了大口,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是久違了的人間的氣息,瞧這些凡人們,南來北往,東奔西走,吆喝賣唱,雜耍舞劍,真是熱鬧!

青年公子游走在街上,琴魂則是在他懷裏四處看,目睹過人間種種的繁華喧鬧,讓他不得不承認沈睡這些年,人間變化還真是大!

最後,青年公子停在了一所小宅院前,門上有塊不大不小的牌匾,上書“解憂居”三個大字,青年公子很是自然地推門而入,琴魂的直覺告訴他,這裏應該就是這青年公子的家。

進門便是一條小徑,小徑兩旁,是左有花草,右有翠竹,走在其中,蔭涼清爽,伴著幽幽花香,隨著偶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不由令人心生愉悅,頓感舒適。小徑直通一間古樸而又清幽的屋子。

琴魂被帶了進去,只見房內滿壁詩畫,香爐裊裊,雅致非常。屋中的味道與那公子身上的味道極為相似。

青年公子將它放在幾案上,細細打量一番,才半是玩味半是好笑地說道:“說實話,你真是又臟又臭,話說你究竟有多少年沒有洗澡了?”

琴魂心弦一緊,它是琴好不好,最忌的就是潮濕暴曬什麽的,由此可以推斷,眼前這個青年並不懂琴,琴魂甚至開始有些擔憂它接下來的命運了。

只見青年公子掏出一方錦帕,開始細心地擦拭琴身,口中還念念有詞,“琴身已經破損得看不出本來的面貌,先不說紅漆磨損殆盡,甚至琴板微微有些彎曲變形,可見你的上一位主人,待你並不好,”

上一位主人?是誰來著?琴魂瞇起眼睛,半是享受,半是思索,希望能回憶起有關上一位主人的事情,可是在腦中搜尋了半晌,也沒有想起任何有關那主人的半點信息,琴魂暗道糟糕,莫不是它這一覺睡的太久,以至於失憶了?

不過很快地,它就將這個問題拋到了腦後,因為不過片刻的功夫,它就被這個青年裏裏外外,仔仔細細地擦拭一番,整個琴身也為之一新,琴魂抖了幾下琴弦,不禁洋洋得意,嘿嘿,瞧,它又變成了那個絕代風流的名琴古物,這才是他本來該有的面目。

青年公子的眼中也閃過幾絲讚賞,“恩,又變漂亮了,就是不知道音色如何?”

琴魂略一挑眉,有些不滿地叫囂著,這個青年也太小看它了吧,待會兒定要讓他聽聽什麽叫做天籟之音。

青年公子擡手輕撥絲弦,指尖上發出“嘣,嘣,嘣”幾個音符,琴魂心裏一抖,這是什麽聲音?太難聽了,簡直猶如放屁一般不堪入耳。

青年公子也是頓了頓,像是要確認什麽似的,指尖連彈三下,皆發出這麽一個“放屁”音,臉上不免露出失望的神色,“看來你被擱置得太久了,久到都連個像樣的音都發不出來,”

此時,琴魂很是苦惱,它的天籟之音哪裏去了?一想到他那動人的音色不覆往日,它就無法平靜,幾度欲要沖破琴身。

青年公子有些無奈瞧了它一眼,像是安撫一般,輕觸琴弦,“莫急,莫急,我來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讓你恢覆如初”

說完,他不緊不慢地起身,從書架上取出另一把琴來,琴魂不解其意,只是暗自狐疑看著青年的一舉一動。

那青年公子溫和一笑,“我曾聽聞,古時有人以音調音,以達到琴弦共鳴之效,不知此法有效與否,且讓我今日來試上一試”言罷,順勢在那把琴上一撥,便即發出悅耳動聽的聲音。

這是□□裸地調戲啊!你逗我玩呢!琴魂不滿地看向青年,甚至爆出了粗口,老子才不和它共鳴呢!老子千年古琴才不要與一個小小的無名之琴共鳴呢,不過它能感到了對方的音色,它的七弦也微微有些震顫,琴魂暗暗咬牙,繃緊了身子,小子,看好了,老子一根弦都不會動。

說不動,就不動!

青年公子彈奏了片刻,見到桌上的古琴毫無反應,只好罷手,“你呀,真是個固執的小家夥,看來此法並不能助你恢覆,那我只好另想他法”

見他放棄了這個療法,琴魂像是勝利一般,暗自得意。

那青年公子摸著下巴,尋思片刻,忽然想起前幾日一位老者的請托,一抹笑意慢慢爬上他的嘴角,然後他的視線再度落在眼前這把古琴上,“我有辦法了”

琴魂見他綻放笑顏,不知怎地,沒由來地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這個青年的笑容有些幽深莫測,又聯想到他方才“共鳴”的狗屁療法,心裏的不安就愈發強烈了。

“這次一定有效”青年公子很是自信說道。

琴魂心下大呼“不要”,它不要跟著這個青年,也不要試什麽稀奇古怪的方法,總之,它不要!

可是,它根本無法阻止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青年小心翼翼地用黑色的布料把它層層包裹起來。

琴魂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廝是打算讓它自生自滅嗎?還是以為給它罩上一塊黑布,就能讓它恢覆音色?

正當茫然之際,它感到自己被那青年公子抱了起來,出了房門,然後聽到沿街叫賣聲,像是到了鬧市,過了不多時,四周又安靜下來,青年公子停了下來,接著傳來一陣敲門的聲音,須臾,一陣略顯沈笨腳步聲隨即而來,有人開門說話,“程公子!你終於來了……”聽聲音好似個老者,言談中難掩既驚又喜的語氣。

程禮先頷首一笑,“老先生說的那間屋子在哪?”

那老者道:“公子,請跟我來”

接下來,程禮先跟著那老者來到一處院子,只見這屋子是:吊角飛檐琉璃瓦,彩繪祥紋透窗紗,屋宇極為氣派,不過色彩已經黯淡,想來是年久失修,不過種種跡象來看,不難看出它曾經的華麗與輝煌。

老者在房門口站定,面上有些緊張,不過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程公子,就是這兒,”

就在程禮先準備推門的時刻,一旁的老者卻忍不住出聲喚住他,“程公子……”

瞧對方眉峰緊皺、一臉擔憂,程禮先微微一笑,“老先生,接下來就交給禮先吧”望著這間屋子,他臉上帶起極為輕松的笑,說道,“今晚,我要在這裏睡上一覺,”

那老者一怔,臉上露出異樣的神色,睡覺?一想到那件事,他就滿心不安地勸道,“這……恐怕不妥,這屋子……”

程禮先卻猶自笑道:“老先生莫要擔心,你只需記住一點,不管今夜聽到什麽怪異的聲音,都不要出來”說到這,他已收殮了笑容,很是鄭重地交代。

那老者聞言,不敢再多言,只是諾諾點頭,心裏卻很忐忑,他也是沒有辦法,不然也不會聽信坊間傳言找這個程禮先來了。不過,瞧這位程公子雲淡風輕的模樣,應該有些本事,想到此處,老者的心稍稍平靜了些,不過,不知這位解憂公子到底能不能為他解憂?

罷了罷了,且待明天看看,老者頭一搖,然後像是躲避什麽似的,縮著身子,慌慌忙忙地走了。

程禮先這才伸手去推房門,陳舊的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響,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輕塵飛揚撲面,他緩步走到桌前,放下琴,揭開罩在上面的黑布巾,這下,琴魂終於可以看了。

入眼的是一間極為寬敞的屋子,高屋雕梁,一見便是富貴人家的房屋,只是器物上積了一層厚重的灰塵,蛛網四結,想來是因無人居住,空置已久,無人打掃之故。不過,這個程禮先帶它到這個地方做什麽?

彼時,程禮先正在打掃一方睡榻,話說這可是他今晚睡覺的地方,該是好好打掃一番才是,他抖動著不知從何處尋來的雞毛撣子,霎時粉塵四起,連琴魂都被這股灰塵味道給嗆得抖了抖弦子。

小子,你該不會真的要在這鬼地方睡覺吧?琴魂好奇問道,雖然它知道這個叫程禮先的凡人聽不見。

“額,打掃一番,果然不一樣”程禮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著清理不錯的床榻,滿是欣慰地說道,“能住在這麽寬敞華麗的地方,實屬難得,看來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啥?他到這裏難不成就真的是來睡覺的?琴魂訝然。

而對方卻是一臉愜意,甚至優哉游哉地躺到了榻上,“恩,幸好這床還很結實”

話音未落,只聽得幾聲咯吱咯吱的聲響,動靜雖不大,但回響在空蕩蕩的房間內,著實讓人心裏一驚。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開坑,吆喝一聲,

說來慚愧,文章之中,應該有許多不合實際之處,請不要深究,因為這本就是書童的天馬行空、異想天開之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