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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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緣
之後的一個多月我們都沒能見面，視頻、電話由每天一次到兩三天一次，毫無規律，感覺隨時他都在開會或者在開會的路上，精神狀態煩躁、疲憊居多。
我實在忍不住表示擔心，他又沖我微微一笑，說：“我假裝的，就像你跟學生假裝生氣一樣，”還反過來關心我：“別老在家坐著，多去鍛煉鍛煉，多吃點。別憂心忡忡的，我喜歡你笑，陽光又溫暖。笑一個——
我被哄得笑了，轉念又說他：“你別老是報喜不報憂啊，我也想為你分擔好嗎？”
他溫柔地看我，微笑應聲，旁邊有人在小聲催促，他皺眉看過去，又來了興致，把鏡頭轉過去：“你看是誰？”
對面那個黑色西服的男子措手不及，表情很呆，居然是幾個月不見的吳紹文，穿正裝的他仿佛一下長大了，臉上也脫了幾分稚氣。看到我之後還是很快調整過來，機靈地打招呼：“岑老師好。”
我隨聲附和：“小吳也在啊？你工作調動啦？”閆鵬不是說要多磨礪他一下嗎？
吳紹文很謙虛地答道：“沒有，我還是在海南跟著李總，我這次是來匯報項目進程的。”
知道我們也沒太多話可聊，閆鵬把鏡頭又轉回來，說：“好了，我要趕下一場了，周末你想不想去哪裏玩？元元昨天跟我說他想你了。”
“那我跟元元商量一下吧，找個地方去散散心。”
他正要掛電話，吳紹文低聲說了句什麽，閆鵬目光銳利地看了他一眼，轉過頭來跟我說：“這次出去讓元元的人跟緊你們，別再單獨出去了。”
元元身邊一直都有兩個退役的野戰隊員，以前我們出去都比較自由，我們逛我們的，他們就遠遠跟著，甚至發現偶爾我們偷溜，也是睜只眼閉只眼，今天閆鵬的話讓我莫名有點緊張。
元元接到我電話非常開心，說也有段時間沒見到爸爸了，最近他在讀杜甫的詩，正讀到少年杜甫意氣風發“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我們就商量好去爬泰山。沒想到被陳律給駁回了，他說最近形勢比較緊，不要走太遠，就近安排了峨眉山周末游，爬山加泡溫泉行程。問他有多緊張，他又說還好。
出門的時候，我們車上有保姆和司機，另外一輛車上有三個安保人員，都穿黑色便裝，目光炯炯，精幹內斂。陳律本來想來的，唐雅淇查出懷孕了，不便車馬勞頓，元元也不想他跟著。臨行前他還千叮囑萬囑咐：“你記得有事第一時間打電話，如果不方便就按上次給你的手表，會第一時間向我和閆總示警和定位！”
我很無奈：“小天才兒童手表嘛，元元應該也有吧？”
他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元少爺自然也有，你們都重要。”哄孩子的口氣跟閆鵬還真是一脈相承。
峨眉山並不遠，車開了兩個多小時就到了。我們從山下一路向上，層巒疊嶂、山勢雄偉，景色秀麗，更有雲霧繚繞，雨絲霏霏，真應了“峨眉天下秀”這句話。
“元元，杜甫有登泰山之作，李白可也寫過我們峨眉山，‘峨眉高出西極天’、‘蜀國多仙山，峨眉邈難匹’，清音閣、一線天到洪椿坪之間有一段峽谷，是我國最大的自然生態猴保護區，有300多只猴子呢。”我笑著跟元元介紹，鼓勵他向上爬。
元元這兩年長得很快，身高接近一米六了，除了上□□動，他私底下也會跟著安保叔叔鍛煉，長得挺結實，出來玩興致也很高，到後面反而是我跟不上了。
一路上爬山的人不少，男女老幼都有，越往上走人越少。有壯年男子擡著躺椅上山下山，躺椅上還坐著老人或者小孩，我不禁驚嘆這些人真的太厲害了，我們連空手走上去都難，人家卻能如履平地。
“元少爺和岑小姐要不要也雇個躺椅，感受一下？”負責安保的大李過來問。我當然拒絕，不過還是詢問了元元：“你想不想坐這個上去？”
元元小小的臉上眉頭緊皺，有點好奇又為難：“感覺好像地主剝削勞動人民！”
我樂了：“你想坐就試試唄，這是憑勞力換取報酬，也不算剝削吧，再說了，你們閆家本來就是地主階級啊。”閆家祖籍山東，明清就是望族，解放後才遷至京都，這歷史元元自然比我更熟。
最終抵不過好奇，元元還是雇了一頂躺椅，上去之後轎夫笑著糾正我：“這叫滑竿，妹兒，不叫躺椅。”我赫然。
之前我只見人坐過，不曾細看，這滑竿是用兩根結實的長竹竿綁紮成擔架，中間架以竹片編成的躺椅或用繩索結成的坐兜，前垂腳踏板。乘坐時，人坐在椅中或兜中，可半坐半臥，由兩轎夫前後肩擡而行。元元剛坐上去是上坡路，還很穩當，東張西望，十分興奮，等到下坡滑竿向下大幅度傾斜，他就有點緊張了，臉色發白，身體僵直不敢輕舉妄動。連我都忍不住提醒轎夫：“師傅，麻煩小心點，娃娃還小”。轎夫步履輕快，見慣不驚，哈哈大笑：“妹兒你放心，我們都擡了成千上萬的人了，絕對不得問題哈。這是你弟娃兒啊？長得好乖哦。”元元雙手死死抓住左右身側的竹竿，大李也帶著其他兩個人緊緊護在旁邊，這才慢慢找回了安全感。尤其走平路時，因竹竿有彈性，行走時上下顫動，竹竿吱嘎作響，元元覺得十分有趣，露出了稚氣的笑容。
從伏虎寺一路行至清音閣，我走出了一身薄汗，還被轎夫們甩在後面。正在氣喘籲籲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穿著黃色僧服的和尚，隔得老遠高聲說了句：“美女好福相——”我驚呆了，忍不住四顧發現沒有別的“美女”，又回頭看看，才確定這位出家人說話的對象是自己。
大師走近了,四十歲上下，白凈端正，笑瞇瞇的，長相和說話語氣都十分討喜，我疑心他是想給我算卦或者賣符。
大李也覺得這和尚不靠譜，自動擋在我面前，誰知大師說完這話後並不再註意我，反而腳步一轉，看著元元嘖嘖稱奇：“這男娃娃也是福相啊——居然還跟我有點緣分呢。”
我哭笑不得，只好開口道：“師傅你好，這孩子可是家裏獨苗呢。”
和尚斂起笑容，不認同地搖頭：“美女你這就錯了，我說的是與我有緣，又不是與我佛有緣，你怕什麽？”他說話腔調有點奇怪，尾音略長還上揚，有點孩子氣的誇張。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反倒擡滑竿的轎夫見了他，很親熱地招呼：“永樂和尚，你又偷跑下來喝酒了哇？”
和尚又把元元拋到腦後了，高高興興地回應轎夫：“什麽偷跑，我光明正大下山喝酒有誰敢攔我嗎？”
轎夫們大笑，紛紛說有道理，看樣子這和尚是出名的不守清規戒律。轎夫們和他說，我們要從清音閣坐纜車上金頂，去華藏寺拜佛，看雲海。永樂和尚一撇嘴：“別上去了，省得白跑一趟。今明兩天都閉寺，不得入內。”
我和元元聽了覺得又驚訝又遺憾，轎夫們也奇怪：“怎麽回事呢？沒提前通知啊，今天已經上去了幾千人呢，都不能上金頂嗎？”
和尚愁眉苦臉，搖著腦袋嘆氣：“可不是嗎？突然就來了人，又是閉寺又要找我蔔卦，我就不喜歡這種不告而來的人，所以幹脆下山來喝酒，可見來的與我無緣啊。”
我忍不住笑了：“大師你這緣分看來是隨機的啊。”
我一開口，和尚轉過頭來，喜笑顏開使勁點頭：“美女你又說錯了，不是隨機，是隨心。出家人修的就是心，物隨心轉，境由心造，煩惱皆由心生。阿彌陀佛。”
大李在旁邊搭話：“你起碼也叫聲女施主，美女這稱呼哪裏是出家人說的話。”
永樂和尚更樂了：“哈哈，小夥子你也錯了，菩提本無樹，明境亦非臺，稱呼不過是個代號，人只要不忘了自己是誰就行了。女施主是女的，自然也是美的，那叫聲美女有何不可？”
大李還不服氣，我暗示他不要再同和尚爭辯了：“師傅說得有道理，受教了。”
和尚哈哈一笑，又彎下腰，伸手摸摸元元的頭，和顏悅色地說了句：“小朋友，後會有期。”揚長而去。
我們還在發懵，轎夫們一臉驕傲：“永樂和尚可不一般，他是方丈的師弟呢，峨眉山和尚裏輩分最高的一輩了。你們今天上不了金頂，能見到他也算值得啦。”
轎夫們在目的地清音閣停了下來，一邊休息一邊七嘴八舌地跟我們介紹。說永樂和尚占蔔最靈驗，多次幫山民找走丟的家畜或者孩子，無一不靈。“省長都要來找他呢，還有好多香港來的大老板，每年拿幾百萬香油錢，就想見他一面。”
聽了半天，我們一行人面面相覷，沒想到剛才那個神叨叨的和尚居然還是個有來頭的人物。
“可別不信，你們要是上了金頂，那十方普賢佛像的金佛都48米呢。永樂和尚在外面化緣20年才回寺，說的就是在外面籌善款。”看得出來，佛教聖地的山民都有虔誠美好的信仰，熱情善良。
我只擔心是不是真的不能登頂，打電話給陳律。他有點意外：“很少有這種情況啊，我先問問。”過了幾分鐘電話回過來，他的語氣很無奈：“還真有這事兒，據說是——”停了一下，他隱晦地說“尚家的人來了。你們今天就別上去了，峨眉名勝很多，不看金頂雲海，就在半山看看白水秋風、洪椿曉雨、九老仙府這些，元少爺可以去看幽谷靈猴，晚上去看洗象池，泡溫泉吧。”
跟陸家勢均力敵的尚家，我也大概了解，北方某大省的現任領導，實權派，不同於陸父的鋒芒畢露，風格敦厚持重，膝下只有一女，在科研部門工作，看上去是淡泊名利的典型。
“至少人家的態度是擺明了的，不像陸廷宇，急功近利得都被京圈稱‘太子’了，這頂帽子扣在頭上，換我得坐立不安，他還若無其事，我都不知道陸伯伯是不是真的已經勝券在握。”不管閆鵬本人之前跟尚家關系如何，現在這微妙時刻都得避嫌。
我答應了，幹脆就邀請一個最精明伶俐的轎夫，出了雙倍的價錢讓他給我們當向導，轎夫開心地接受了，一路上果然安排得十分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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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個多月我們都沒能見面，視頻、電話由每天一次到兩三天一次，毫無規律，感覺隨時他都在開會或者在開會的路上，精神狀態煩躁、疲憊居多。
我實在忍不住表示擔心，他又沖我微微一笑，說：“我假裝的，就像你跟學生假裝生氣一樣，”還反過來關心我：“別老在家坐著，多去鍛煉鍛煉，多吃點。別憂心忡忡的，我喜歡你笑，陽光又溫暖。笑一個——
我被哄得笑了，轉念又說他：“你別老是報喜不報憂啊，我也想為你分擔好嗎？”
他溫柔地看我，微笑應聲，旁邊有人在小聲催促，他皺眉看過去，又來了興致，把鏡頭轉過去：“你看是誰？”
對面那個黑色西服的男子措手不及，表情很呆，居然是幾個月不見的吳紹文，穿正裝的他仿佛一下長大了，臉上也脫了幾分稚氣。看到我之後還是很快調整過來，機靈地打招呼：“岑老師好。”
我隨聲附和：“小吳也在啊？你工作調動啦？”閆鵬不是說要多磨礪他一下嗎？
吳紹文很謙虛地答道：“沒有，我還是在海南跟著李總，我這次是來匯報項目進程的。”
知道我們也沒太多話可聊，閆鵬把鏡頭又轉回來，說：“好了，我要趕下一場了，周末你想不想去哪裏玩？元元昨天跟我說他想你了。”
“那我跟元元商量一下吧，找個地方去散散心。”
他正要掛電話，吳紹文低聲說了句什麽，閆鵬目光銳利地看了他一眼，轉過頭來跟我說：“這次出去讓元元的人跟緊你們，別再單獨出去了。”
元元身邊一直都有兩個退役的野戰隊員，以前我們出去都比較自由，我們逛我們的，他們就遠遠跟著，甚至發現偶爾我們偷溜，也是睜只眼閉只眼，今天閆鵬的話讓我莫名有點緊張。
元元接到我電話非常開心，說也有段時間沒見到爸爸了，最近他在讀杜甫的詩，正讀到少年杜甫意氣風發“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我們就商量好去爬泰山。沒想到被陳律給駁回了，他說最近形勢比較緊，不要走太遠，就近安排了峨眉山周末游，爬山加泡溫泉行程。問他有多緊張，他又說還好。
出門的時候，我們車上有保姆和司機，另外一輛車上有三個安保人員，都穿黑色便裝，目光炯炯，精幹內斂。陳律本來想來的，唐雅淇查出懷孕了，不便車馬勞頓，元元也不想他跟著。臨行前他還千叮囑萬囑咐：“你記得有事第一時間打電話，如果不方便就按上次給你的手表，會第一時間向我和閆總示警和定位！”
我很無奈：“小天才兒童手表嘛，元元應該也有吧？”
他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元少爺自然也有，你們都重要。”哄孩子的口氣跟閆鵬還真是一脈相承。
峨眉山並不遠，車開了兩個多小時就到了。我們從山下一路向上，層巒疊嶂、山勢雄偉，景色秀麗，更有雲霧繚繞，雨絲霏霏，真應了“峨眉天下秀”這句話。
“元元，杜甫有登泰山之作，李白可也寫過我們峨眉山，‘峨眉高出西極天’、‘蜀國多仙山，峨眉邈難匹’，清音閣、一線天到洪椿坪之間有一段峽谷，是我國最大的自然生態猴保護區，有300多只猴子呢。”我笑著跟元元介紹，鼓勵他向上爬。
元元這兩年長得很快，身高接近一米六了，除了上□□動，他私底下也會跟著安保叔叔鍛煉，長得挺結實，出來玩興致也很高，到後面反而是我跟不上了。
一路上爬山的人不少，男女老幼都有，越往上走人越少。有壯年男子擡著躺椅上山下山，躺椅上還坐著老人或者小孩，我不禁驚嘆這些人真的太厲害了，我們連空手走上去都難，人家卻能如履平地。
“元少爺和岑小姐要不要也雇個躺椅，感受一下？”負責安保的大李過來問。我當然拒絕，不過還是詢問了元元：“你想不想坐這個上去？”
元元小小的臉上眉頭緊皺，有點好奇又為難：“感覺好像地主剝削勞動人民！”
我樂了：“你想坐就試試唄，這是憑勞力換取報酬，也不算剝削吧，再說了，你們閆家本來就是地主階級啊。”閆家祖籍山東，明清就是望族，解放後才遷至京都，這歷史元元自然比我更熟。
最終抵不過好奇，元元還是雇了一頂躺椅，上去之後轎夫笑著糾正我：“這叫滑竿，妹兒，不叫躺椅。”我赫然。
之前我只見人坐過，不曾細看，這滑竿是用兩根結實的長竹竿綁紮成擔架，中間架以竹片編成的躺椅或用繩索結成的坐兜，前垂腳踏板。乘坐時，人坐在椅中或兜中，可半坐半臥，由兩轎夫前後肩擡而行。元元剛坐上去是上坡路，還很穩當，東張西望，十分興奮，等到下坡滑竿向下大幅度傾斜，他就有點緊張了，臉色發白，身體僵直不敢輕舉妄動。連我都忍不住提醒轎夫：“師傅，麻煩小心點，娃娃還小”。轎夫步履輕快，見慣不驚，哈哈大笑：“妹兒你放心，我們都擡了成千上萬的人了，絕對不得問題哈。這是你弟娃兒啊？長得好乖哦。”元元雙手死死抓住左右身側的竹竿，大李也帶著其他兩個人緊緊護在旁邊，這才慢慢找回了安全感。尤其走平路時，因竹竿有彈性，行走時上下顫動，竹竿吱嘎作響，元元覺得十分有趣，露出了稚氣的笑容。
從伏虎寺一路行至清音閣，我走出了一身薄汗，還被轎夫們甩在後面。正在氣喘籲籲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穿著黃色僧服的和尚，隔得老遠高聲說了句：“美女好福相——”我驚呆了，忍不住四顧發現沒有別的“美女”，又回頭看看，才確定這位出家人說話的對象是自己。
大師走近了,四十歲上下，白凈端正，笑瞇瞇的，長相和說話語氣都十分討喜，我疑心他是想給我算卦或者賣符。
大李也覺得這和尚不靠譜，自動擋在我面前，誰知大師說完這話後並不再註意我，反而腳步一轉，看著元元嘖嘖稱奇：“這男娃娃也是福相啊——居然還跟我有點緣分呢。”
我哭笑不得，只好開口道：“師傅你好，這孩子可是家裏獨苗呢。”
和尚斂起笑容，不認同地搖頭：“美女你這就錯了，我說的是與我有緣，又不是與我佛有緣，你怕什麽？”他說話腔調有點奇怪，尾音略長還上揚，有點孩子氣的誇張。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反倒擡滑竿的轎夫見了他，很親熱地招呼：“永樂和尚，你又偷跑下來喝酒了哇？”
和尚又把元元拋到腦後了，高高興興地回應轎夫：“什麽偷跑，我光明正大下山喝酒有誰敢攔我嗎？”
轎夫們大笑，紛紛說有道理，看樣子這和尚是出名的不守清規戒律。轎夫們和他說，我們要從清音閣坐纜車上金頂，去華藏寺拜佛，看雲海。永樂和尚一撇嘴：“別上去了，省得白跑一趟。今明兩天都閉寺，不得入內。”
我和元元聽了覺得又驚訝又遺憾，轎夫們也奇怪：“怎麽回事呢？沒提前通知啊，今天已經上去了幾千人呢，都不能上金頂嗎？”
和尚愁眉苦臉，搖著腦袋嘆氣：“可不是嗎？突然就來了人，又是閉寺又要找我蔔卦，我就不喜歡這種不告而來的人，所以幹脆下山來喝酒，可見來的與我無緣啊。”
我忍不住笑了：“大師你這緣分看來是隨機的啊。”
我一開口，和尚轉過頭來，喜笑顏開使勁點頭：“美女你又說錯了，不是隨機，是隨心。出家人修的就是心，物隨心轉，境由心造，煩惱皆由心生。阿彌陀佛。”
大李在旁邊搭話：“你起碼也叫聲女施主，美女這稱呼哪裏是出家人說的話。”
永樂和尚更樂了：“哈哈，小夥子你也錯了，菩提本無樹，明境亦非臺，稱呼不過是個代號，人只要不忘了自己是誰就行了。女施主是女的，自然也是美的，那叫聲美女有何不可？”
大李還不服氣，我暗示他不要再同和尚爭辯了：“師傅說得有道理，受教了。”
和尚哈哈一笑，又彎下腰，伸手摸摸元元的頭，和顏悅色地說了句：“小朋友，後會有期。”揚長而去。
我們還在發懵，轎夫們一臉驕傲：“永樂和尚可不一般，他是方丈的師弟呢，峨眉山和尚裏輩分最高的一輩了。你們今天上不了金頂，能見到他也算值得啦。”
轎夫們在目的地清音閣停了下來，一邊休息一邊七嘴八舌地跟我們介紹。說永樂和尚占蔔最靈驗，多次幫山民找走丟的家畜或者孩子，無一不靈。“省長都要來找他呢，還有好多香港來的大老板，每年拿幾百萬香油錢，就想見他一面。”
聽了半天，我們一行人面面相覷，沒想到剛才那個神叨叨的和尚居然還是個有來頭的人物。
“可別不信，你們要是上了金頂，那十方普賢佛像的金佛都48米呢。永樂和尚在外面化緣20年才回寺，說的就是在外面籌善款。”看得出來，佛教聖地的山民都有虔誠美好的信仰，熱情善良。
我只擔心是不是真的不能登頂，打電話給陳律。他有點意外：“很少有這種情況啊，我先問問。”過了幾分鐘電話回過來，他的語氣很無奈：“還真有這事兒，據說是——”停了一下，他隱晦地說“尚家的人來了。你們今天就別上去了，峨眉名勝很多，不看金頂雲海，就在半山看看白水秋風、洪椿曉雨、九老仙府這些，元少爺可以去看幽谷靈猴，晚上去看洗象池，泡溫泉吧。”
跟陸家勢均力敵的尚家，我也大概了解，北方某大省的現任領導，實權派，不同於陸父的鋒芒畢露，風格敦厚持重，膝下只有一女，在科研部門工作，看上去是淡泊名利的典型。
“至少人家的態度是擺明了的，不像陸廷宇，急功近利得都被京圈稱‘太子’了，這頂帽子扣在頭上，換我得坐立不安，他還若無其事，我都不知道陸伯伯是不是真的已經勝券在握。”不管閆鵬本人之前跟尚家關系如何，現在這微妙時刻都得避嫌。
我答應了，幹脆就邀請一個最精明伶俐的轎夫，出了雙倍的價錢讓他給我們當向導，轎夫開心地接受了，一路上果然安排得十分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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