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月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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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飛雪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踏上歸程,本來是晚上的飛機,安排白天在市內再逛逛的,我把機票改簽了。

在機場意外地見到了陳秘書,他老遠就沖我招手:“閆總讓我來送送你。”我無言,默默攥緊手裏的行李箱拉桿。他在我身邊坐下,拿了一袋子吃的給我:“滬市特產,回去給雅淇帶點。閆總什麽都沒說,但看他臉色呢,作為金牌秘書我還是能猜到一點。”

明知道他是故意緩和氣氛,我還是回了句:“好,金牌秘書。”

他嘆口氣,語氣真誠:“這一路我也算旁觀者,看得應該比你和閆總都清楚,只是不敢說而已。你現在知道為什麽每次開我和你的玩笑我都如臨大敵了吧?我跟閆總這麽多年,你真的算是很特別的一個了。閆總看人,都是第一感覺,入了眼那就是故事,你也知道的。”

我默默點頭,他的花邊故事八卦報紙都可以出連載了。陳秘書苦笑著說:“背後議論BOSS的感覺可真不好受,總怕他會突然出現。”我深有同感,還左右看了看。

“別說閆總,”陳秘書又變了張臉,調侃意味滿滿:“剛開始連我都覺得你傻傻的,又倒黴,沒想到會一直打交道。”

我也頭痛,想來想去理不清楚頭緒。

還是他一針見血:“你要是順利結婚了,肯定都沒這回事。你根本無法想象,閆總到底有多忙,每天考慮的都是動輒上億的投資,不可能為了普通朋友連夜飛回來,我才感覺不對勁。在此之前,我看你是一心撲在金磊身上,只想跟我們劃清界限是吧?”

我苦笑,這依然是我心頭的一根刺。所以說童話裏都是騙人的,沒有想當然的Happy  ending。我假裝輕松地說:“對啊,連個歌手都HOLD不住,我還能有啥妄想?我回去上班了,以後我們虞城見。”

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沈默著幫我推箱子推到進閘口,終於忍不住開口:“雪嘉,出於私心,我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哪怕緋聞不斷,大多不過是逢場作戲或者利益互換。閆總並不是憑權勢玩弄感情的人,相反因為元元的事,他對感情不信賴,也難以投入,這麽多年來能讓他上心的,只有俞昕昕——還有你。”

我驚訝於他的直言:“看來你不只把閆總當老板啊,你明知道他和我差距太大根本不可能,你還勸我?”

他臉上有了幾分愧意,還是堅持說完:“我只希望你們不要一下子鬧得太僵。越是身處高位,越是舉步維艱、如履薄冰,你也看到了,連閆總身邊有沒有女伴,都會被猜忌打探,他一直沒有向你表白,也是想保護你。”

我接過行李箱,想了想,說:“他於我,是有恩的,那麽優秀的男人,要說完全沒有好感,那是自欺欺人。只是太過耀眼,反而不敢靠近,你懂嗎?”我看看偌大的機場落地玻璃窗外湛藍的天空、遠處頎長的機翼,轉頭又補了一句,“就像沙漠碧洲,六月飛雪,能實現嗎?不能,那我怎麽敢,放縱自己的情感?”

不切實際的愛戀,我和他都已經經歷過了,年少的潑天勇氣只換得徒勞的遍體鱗傷,在這一點上,還真能找到默契。

陳秘書最後只能無奈地送我登機,好消息是他會逐漸把工作移到整個西南片區,獨當一面,這樣陪雅淇的時間就多了。

回到虞城,我努力讓自己忙碌起來,帶了新一屆初一,又是第一次當班主任,工作變得充滿挑戰。小朋友們可愛又調皮,搞得我沒幾天嗓子就吼啞了。雅淇通過家裏的關系調到了市裏一個王牌學校,本來她想讓我跟她一起走的,我說不,你先去,我努力一下,爭取三年內自己考過去。

這被唐雅淇父母大力稱讚的雄心壯志來源於一次偶遇,本來是例行的全市教學教研活動,我正在下面一邊聽講座一邊刷習題備課,突然旁邊的同事戳我說:“你看,這老師挺帥啊。”我擡頭一看,帥不帥先不說,是個男的,還很年輕,就很難得了。

在學校呆過的都知道,數理化男老師多,語文、英語女老師占絕大多數,只要是男的,都能被稱一句“帥哥”。這位榮獲“虞城優秀青年教師”榮譽的男老師個子不高,長得斯斯文文,卻活力四射,說話幽默又接地氣,很快吸引了在場老師的註意力,會場裏不時發出陣陣歡笑和掌聲。

他講的是青年教師的成長,總結下來成功沒有捷徑,唯有二字——勤奮。話雖老土,但他對工作的熱情是我見過最高漲的。再看看這位優秀老師的簡歷,各種賽課獲獎、論文發表,還是最年輕的全市中考英語考試命題人,確實優秀——熊楠?這名字怎麽這麽熟呢?

我想了半天,哎呀,這不是和我一起參加市上比賽獲獎的那個男老師嗎?慚愧的是我只有那次獲獎拿得出手,後面就局限於日常的教學,而人家熊老師卻是銳意進取,教學、育人、科研哪一項都能打。

這一次講座,有如醍醐灌頂,我開始思考,當初選擇教育事業難道就只是為了當普通的打工人拿工資嗎?做一個工作難道就只是按部就班而不應該精益求精,時刻保持提升專業素養的學習態度嗎?散會的時候,好多人去找熊老師要聯系方式,我都沒好意思,偷偷走了,希望下次見面,能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自我介紹。

我又開始騎著我的自行車上下班,每天上班磨學生,下班磨課,明明是枯燥的事,卻做得格外有勁。除了對英語教學的鉆研之外,我對心理健康教育也很感興趣,抽空餘時間去報名了“心理咨詢師”的學習,還寫了一些關於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的論文,發表在了相關的刊物上。

卓月和她的客戶還在交往,男方關懷備至,出手也很大方,之前要給她和孩子買房,被卓月拒絕了。她說:“我可不想在感情裏處於不平等的位置。他最大的好處是很喜歡寶貝,說自己年輕時忙著工作錯過了孩子的成長,現在像在重溫帶娃的經歷。”

我還是不放心:“那要是他分居在國外的老婆孩子找來了呢?”卓月明顯設想過種種可能,淺淺一笑:“那看他的選擇了,總之我絕不會狼狽不堪,傷到自己,你放心。”

小鐘從電視臺辭職了,他受不了捧高踩低的冷眼,感覺再呆下去也不會有好的發展,拿家裏的錢加盟開了個健身房,也算是把興趣愛好和職業結合了。還經常給我推薦健身教練帥哥,明明就不是我的菜。

最神奇的是有一天,嫣然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接通後第一句話就是:“下個月我要結婚了,你跟卓月什麽時候有空陪我選一下婚紗。”

沒有一點征求意見的意味,就是有點蠻橫的通知,就像我們三個感情最好的時候那樣,我一時楞住了。

沒有得到回答,電話那頭她又用更橫的語氣說:“她結婚我可忙前忙後呢,不行嗎?”我眼角濕潤,心知她內心已經慌了,笑著回答:“行,怎麽不行?那你要我給你當伴娘不?”

她放心了,裝怪地說:“不要,你不能搶我風頭。”

卓月也接到了電話,和我的反應一樣,覺得嫣然能主動來找我們,說明她放下了過去。經歷越多,越是會懷念當初上大學時純粹美好的一切,包括友情,她是這樣,我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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