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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不起的閆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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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不起的閆二少

季墨菊拍的照片終於發過來了,只有二十多張,以我和元元的合照為主,單人照很少。不得不說大神就是大神,她拍出來的明明是我,卻又不是我。

她的攝影重點不是在人身上,而是整體的布局和氛圍,有的突出的是纖細而不失美感的背影,有的是驚鴻一瞥的側顏。後期也很巧妙,看似不經意,實則處處精心。

作為一個膚淺而愛美的女人,我最喜歡的是拍出了完整面容或者好身材的自己。發給小鐘看,他大為讚賞,跟我分析了好多專業的術語,可惜我都聽不懂,最後總結了一句:“好好留著,以後說不定會作為季墨菊攝影作品賣出天價的。”我完全不信,怎麽可能呢?除非是名人差不多。

我把元元好一頓誇,沒辦法,高顏值的小朋友真是360度無死角。鵬少根本不以為意:“男孩子好不好看有什麽用?”

雅淇婚禮那天,陳秘書專門飛了過來。正是美好的五月天,陳秘書終於也不穿黑西服了,淺藍色的襯衣,深藍色西褲,沒有鵬少的光芒壓制,也是個妥妥的帥哥,人群中回頭率極高。我穿著新的紫色及膝裙,V領,無袖,露出鎖骨和手臂。

陳秘書提議讓我拍照發給元元看,我答應了,和他合影了一張,兩個人都毫無創意地比了個剪刀手。照片是他發的,過了一會兒得到了一個字回覆——“土”。元元還在學校不能用手機,毫無疑問是來自鵬少的鄙視,我們看了哈哈一笑。

西式的婚禮,非常盛大,男方包下了郊外的一所豪華精品酒店,這裏被譽為“玫瑰山谷”,酒店占地120公頃,地處半山,除了因而得名的大片玫瑰田,放眼望去還有薰衣草園、橄欖樹和松柏。很有一種法式莊園的風情。建築風格是森林裏的歐式城堡,豪華而夢幻。

草坪婚禮的主色調是法式覆古優雅的奶油色,晴空白雲、綠草如茵,潔凈的白色背景、粉色的玫瑰、藍色的氦氣球,和著春天的微風,和煦的陽光,安靜美好,盡情詮釋著愛情的溫柔。

電視臺的專業攝像裝備都來了,最紅的主持人擔任婚禮司儀。貴賓席裏甚至我還看到了宋秋雨的父親——市委的宋書記,和唐雅淇的父母在談話,春風滿面。

陳秘書也看到了,但沒有去打招呼。看到我不解的眼光,他笑笑說:“宋書記認得我,是因為我是閆總的秘書,但今天都是因私人交情來的,也就不需要客套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催促他:“你不是說過要給我講你怎麽給閆總當上秘書的嗎?擇日不如撞日,講講唄。”

難得另一主角不在現場,陳秘書也格外放松,端了杯香檳,邊喝邊沈思:“從哪兒說起呢——我跟閆總是校友,我高他一級,看不出來吧?”

我確實被震撼到了,使勁點頭。

他一貫的禮貌微笑褪去了:“真的,我們都念金融。我學習不錯,全公費考出去的,但念到大三的時候,我家裏出了點事,急需用錢,沒辦法打算放棄學業回國,然後閆總來找了我……”

時至今日,陳律依然記得他們第一次交談的情形。那時的閆總,還被稱為閆二少,縱使身世成謎,但人人都知道是惹不起的角色,留學生圈子裏最飛揚跋扈的紈絝們都乖乖地聽憑使喚。

走在去辦退休手續的路上的他內心發苦,好不容易讀到研三,誰又舍得放棄呢?但心裏又很清楚,這一回國,面臨家裏那一攤子爛賬,不可能再有機會回來修完學業。想到母親在電話裏哭哭啼啼地說繼父中風,家裏亂成一團無法支撐,他當時憋著一句話又說不出口——找他親兒子去啊?為什麽找我?這麽多年來他除了打罵你和我之外,有養過我幫我交過一次學費嗎?

說了也沒有用,母親只會哭,還會抱怨他心狠,繼父的兒子除了掏空老爹的口袋之外,也深深厭惡這個喝醉酒就會家暴的男人。“指望不了,老楊說了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你就當為了我,總不能到老還孤苦伶仃一個人。”

他甚至陰暗地想:“自己的親兒子指望不了,指望從高中起就沒在他手裏拿過一分錢的我嗎?你為什麽不當沒生過我?”

始終說不出口,他的道德底線讓他忘不了母親在他挨打時一次次擋在自己身前,給他拿學費時那雙長期做家政,大冬天凍得全是口子的手。

為了擺脫貧窮又絕望的家庭,他付出了比普通學生多太多的努力,求學路上誰都知道陳律不是天才,但沒有人可以跟他比勤奮,走到了這裏似乎能看到光明了,可是——又被命運無情地扼殺。

陳律行屍走肉地走在麻省理工的校園,麻木地盤算要買哪個航空公司的機票回國更便宜,直到眼前投下一片陰影,才後知後覺發現被人擋住了去路。他完全沒有搭理的心情,往左挪了挪腳步,對方也隨之往左,他又往右走了兩步,對方又跟著往右。

心裏的無名邪火冒了上來,陳律猛地擡頭,自覺眼裏都要飛出刀子,但在看到人的一瞬間又冷靜了下來。對面黑色呢大衣,內配範思哲絢爛印花真絲襯衫,戴著碩大墨鏡帥得跟模特兒一樣的男子,還有他後面那兩個也是穿著一身名牌,拽得二五八萬的都很臉熟,整個學校甚至波士頓留學生圈可以說無人不知。

閆二少的跟班之一,也就是以後的韓總韓藝燦,囂張地罵:“趕著投胎啊?擋哥幾個的道。”換成平時,陳律這樣的小人物只能趕緊讓道,還得不住道歉表示是自己招子不亮,這些滿口京腔、鄙視鏈頂端的大爺才會故作大度地放行。

偏偏那天他心裏窩著的火就是不管不顧,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放肆,直楞楞地對上韓藝燦的眼睛,語氣硬得像石頭:“我趕著投胎,那你還跟我搶?”

韓少本沒在意,一聽氣樂了,朝兩個哥們笑:“看看,老說我惹事,這他媽不怪我吧?”

另一個不是京圈的陸公子,父親是粵省的一把手,操著蹩腳的廣普說:“所以說我們才是弱勢群體呢,在國內不敢出頭,怕被說坑爹,在國外還被欺到頭上說不過去了。”他個子小小,人卻好勇鬥狠,當下眼裏放出精光,走上一步,兩只手交握,關節捏得啪啪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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