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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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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訪

收拾好心情,我打起精神專註於工作。公立學校教師工資是固定的,獎金也微薄,網上說什麽教師年入百萬,大多是說那些在外面收費補課,踩著國家政策底線跳舞的同行。

我教英語,又是重點中學,主動要求付費補課的家長其實很多,但爸媽一直告誡我不可以違反國家規定,有一份穩定工作自食其力就夠了。試想收費的老師對補課和不補課的學生態度能做到完全一樣嗎?就算自己能做到,也難免會有敏感的人含沙射影。

瓜田李下還是要避嫌的,補課可以,在學校在上班時間內我免費補。學校以外,抱歉,補習機構很多,請家長自行多了解,我也沒有熟悉的機構推薦。

這兩個班的孩子是我從初一開始帶的,到現在快進入初三的重要階段了。現在大城市中考形勢異常嚴峻,簡直堪比我們當年的高考。虞城還算是二級城市,能升上普通高中的孩子只有三分之一,重點高中的就更少了。

“小岑,你今天下班有事嗎?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家訪啊?”班主任朱老師很著急地找我。

我趕緊說:“可以的,朱老師,怎麽了,是哪個學生啊?”

朱老師四十多歲點,成熟穩重,總是穿著半舊的西服或者格子襯衫,戴副金絲眼鏡,黑黑瘦瘦的,很嚴肅。腰上掛了一串鑰匙,走起路來叮叮響,平時學生們就像老鼠聽到了貓的鈴鐺一樣,聞風喪膽。

熟悉的人卻都知道嚴肅的外表下朱老師是非常愛孩子們的,此刻的他關心和焦急溢於言表。

“馬冰忻啊,他突然就不來上學了,家長說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吃不喝的,都不知道怎麽了。我想他不是跟你關系不錯嘛,你去跟他溝通可能效果好一些。”

我聽了很驚訝,馬冰忻就是我之前說過的白面書生,十五歲,一米七六了,跟人說話還會臉紅,但私底下會在每周的作業裏給我寫信聊天,說偶爾周末會化妝去酒吧玩兒的男孩子。

我趕緊答應了,坐上朱老師的車去了馬冰忻的家。他家裏條件挺好的,爸爸據說是畫家,給兒子取了這麽個詩意的名字,但兒子特別不喜歡,覺得像女孩兒,從小被人笑話。

我從來沒見過他爸爸,一次都沒來過學校,都是媽媽來和老師溝通交流。媽媽挺年輕的,清秀柔美,兒子很像她,唇紅齒白,是個帥哥,就是太內向了。他很有想法,只是不擅長交流,又總覺得同齡人幼稚。

這次終於見到了父母雙方,爸爸留著長發,戴眼鏡,很有藝術家氣質,黑著臉、眉頭緊鎖,媽媽眼睛紅腫,可見兩口子剛爭執過。

媽媽說話輕輕柔柔,帶著感激:“朱老師,岑老師,謝謝你們趕過來。今天早上我看都挺晚了,忻忻房門還關著,就覺得奇怪。一推門發現鎖了的,他沒去上學。我就趕緊問怎麽了,結果他一直不回答,我著急把他爸爸叫回來,說好說歹,忻忻也就只答應了幾聲,說不想去上學。”

爸爸板著臉說:“班主任朱老師是吧?我兒子是不是在學校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怎麽突然就堅持不去上學了?以前從來都沒有過。”

媽媽著急地瞪他一眼,又賠禮道:“對不起,朱老師,我老公不會說話,我們不是質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況。”

朱老師有備而來,推推眼鏡,胸有成竹地說:“我已經調查過了,問過不少同學,上周一直到周五放假,馬冰忻同學表現都很正常,既沒有被老師批評,也沒有和同學發生任何矛盾。會不會是周末在家有什麽不愉快的事?”

冰忻爸爸臉上掛著鄙夷的神色,估計以為朱老師在推諉責任:“周末他媽媽和我都在籌備我的畫展,就回來過一兩趟,沒有發生什麽沖突。”

我是理解朱老師的,也聽冰忻說過他爸媽經常不在家,他一個人點外賣一個人睡覺,雖然父母給了孩子優越的家庭條件,可能孩子還是覺得孤獨吧,才會偶爾周末偷偷去酒吧玩……

我突然想到了什麽,但是看看這對夫妻的樣子,估計跟孩子的交流並不多,也不敢說,只試探地問:“我是英語岑老師,冰忻英語很好,平時跟我關系也不錯。要不我來敲門,看他願不願意跟我談談,可以嗎?”

爸爸看了看我,可能覺得我態度還算積極,臉色緩和了下來,客氣地帶我和朱老師一起來到了冰忻的房門前。

他們家住的覆式,大概有200多平,父母住樓上,冰忻自己住在樓下,這結構就讓我嘆氣,半夜偷偷出門完全可行啊。

我輕輕敲門,沒有回應,隔了幾分鐘,又稍微重一點再敲,反覆幾次,聽到了男孩憤怒的聲音:“有完沒完啊?別煩我。”

我提高聲音,好聲氣地說:“冰忻,是我,英語岑老師,你還好嗎,能讓我進來嗎?”

沈默了兩分鐘,馬冰忻將信將疑地問:“岑老師?”

他只同意我一個人進去,把門開了條小縫,我剛探身就一把拉我進去,又迅速關上門,可能這兩天無人傾訴太痛苦,這個比我還高的大男孩在我面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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