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

那個叫嚴三兒的男人已經走到了臺上，金磊也在躊躇，這明顯是在刁難人，但不喝的話不知道後面會鬧什麽。

嚴三走到金磊面前，沒有任何人攔阻他，金磊勉強笑了一下：“嚴少，不勞你，我自己來。”

他接過酒放在嘴邊想喝兩口應付過去，嚴三直接擡手就硬灌，又急又猛，臺下有人跟著起哄。

我又急又惱，站起來就喊：“你幹嘛？”

所有人的眼光都轉了過來，嚴三也停手轉過身來，金磊這才把酒瓶推開，應該嗆到酒了，使勁地咳。

嚴三充滿輕視地說：“這女的誰啊？關你什麽事？怎麽，是這唱歌的粉絲嗎？”有人跟著笑起來。

平時的杯盞交錯、稱兄道弟，此刻撕破了偽裝，化為了赤裸裸的鄙視和羞辱。

我飛快地跑上臺，跑在金磊身邊，問他怎麽樣了，他搖搖頭，眼神裏既有看到我的驚訝，也有對我出頭的不讚同。他想把我拉到身後，讓我不要再說話。

我不動，直接擡臉倔強地看著嚴三，他其實也就二十多歲，臉上掛滿驕縱和浮誇。

“我是他女朋友。”

臺下的人嘩然，認識的人可能是想看看他女朋友到底什麽樣，不認識的也在想，這種情況怎麽收場。

嚴三的眼睛一瞟，和前面那些看我的人一模一樣，大概從我穿的粉色圓領T恤，白色及膝裙中已經判斷出來，我是平凡而又無力的。他依舊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傲慢地說：“哦——剛才他自己認罰的，你跑出來說話，懂不懂什麽叫規矩？”

我都要氣笑了，金磊附耳過來說：“雪嘉，這些人不講道理的，我來處理，乖。”

對啊，就是一群不講理的人，仗著權勢欺負人，那我怎麽辦？估計報警都沒有用吧。我的倔脾氣上來了，直視著嚴三兒，說：“跟樂隊沒配合好就要罰歌手一個嗎？要不讓他清唱一個，大家聽聽有沒有問題？”

後面一句話我是面向觀眾說的，臺下也有不知情的起哄叫好。嚴三兒哈哈一笑：“膽子挺大啊，要不你來唱，還是你把酒喝光？不然這事兒過不了。”

我還沒說話，金磊臉色一變，一改之前的委曲求全，綿裏藏針地說：“嚴少，我是唱歌的，我女朋友不是。這酒我喝，跟她沒關系。”

一股酸楚沖上我的眼睛，感覺快掛不住淚了，我一發狠，一把搶過金磊手裏的酒瓶，用職業假笑對臺下舉了一下酒瓶：“歌我確實唱得不好，喝酒也不太在行，今天借這酒，祝曹先生生日快樂，和宋小姐愛情甜蜜。”我仰頭就喝，那還剩了三分之二的也不知道是什麽酒，火辣辣地燎痛我的喉嚨。

金磊氣急了來搶酒瓶，嚴三陰陽怪氣地說：“別摔了，摔了的話我給你們小兩口再開一瓶！”

這時有清脆的掌聲響起，一個悅耳的男聲高聲笑道：“精彩精彩，這麽會說話的姑娘。阿傑，你看這酒是不是免了？”

是那個京城來的閆家的鵬少，宋秋雨的二哥。他的話看似不經意，卻在提醒再鬧下去不成體統，我看到傑哥，不，曹傑的表情很覆雜，說不清是不甘還是懊惱，應聲道：“嚴三兒，你喝醉了嗎？快下來。”

我心裏在冷笑，喝醉，他連酒氣都沒有好嗎？

嚴三兒不知道出來打岔的是誰，還不肯罷休：“別啊，傑哥，就喝個酒多大點事兒，唱歌的男的女的不都這樣嘛？”

傑哥的臉沈下來了，呵斥了一聲：“閉嘴，給岑老師道歉。”

嚴三兒的眼睛都瞪大了，卻滿滿的是驚訝，轉臉看我，一臉的不敢置信：“什麽，您就是傳說中的岑老師啊？呵呵，我錯了，酒就算了，改天我請吃飯。”

傑哥又在下面催：“快下來，你有完沒完？別耽誤金老板表演。”

這個“岑老師”和“金老板”的稱呼一出來，哪怕金磊都感覺有點不對勁了，嚴三兒前倨後恭的態度，異常熱情的笑臉，比之前的傲慢讓我更不舒服。

金磊又一次摸摸我的頭發，柔聲說：“你先下去，我唱完咱們就回家。”

回家兩個字讓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委屈地說：“不唱了，行嗎？”

金磊嘆口氣：“傻丫頭，你沒發現這錢不掙都不行了嗎？”這個時候他還能說冷笑話，我也只能乖乖地下臺了。唐雅淇在臺下等著我，緊緊握著我的手，著急地說：“嚇死我了，你怎麽那麽沖動啊？男人的事你別管。”

我後悔地流下了眼淚：“不，雅淇，是我的錯，我不該來這兒。”

唐雅淇也想到了是她帶我來的，雖然知道我沒有怪她的意思，還是愧疚地說：“對不起，雪雪，我沒想到傑哥他會這樣……”看她的樣子是要罵人了，張二娃拉了她一把，意思不要失言。

我擦幹淚，毅然說：“沒關系，我不怕，我等他，不管怎麽樣我都等著金磊。”

連張二娃都看了我一眼，破天荒地安慰我：“沒事，傑哥有頭有臉，不會太過分的。”

我下臺後，金磊反而自然了，把那件蹩腳的銀色西服脫了，直接扔到一邊，裏面穿的一件黑色的襯衣，是他自己的，雖然還穿著廉價的銀色褲子，但整個人卻不再可笑。

他抱著自己的吉他，一只手掌著話筒，態度溫和，不疾不徐的對臺下說：“不好意思，剛才那首歌唱得挺次的，我就只用吉他伴奏，給大家再唱一遍吧，謝謝。”

他的聲音特別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也不等待臺下的反應，手拿下來輕輕撥動琴弦，自顧自地唱起來。

這次他唱得特別棒，在音樂的國度裏，他是高貴的詩人和騎士，真正不堪一擊的是面前那些醜陋的自以為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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