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惡魔的婚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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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部變了,變得更加冷酷、寡言,縱使身處鬧市中,他依然可以旁若無人。正如他告訴南希的那樣,我的心會隨著所愛之人的消逝而死亡。

無聲的送走南希的班機,他隨後也回了家,秦蕓詩和米氏夫婦在客廳裏商討結婚事宜,他卻如入無人之境,徑直上樓。

“部,我在等你去拍婚紗照,你怎麽現在才回來?”秦蕓詩質問。

“我很累。”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你……”她正要開口辯駁,卻忽然想起南希給她的忠告,既而放軟語氣,“你如果累的話,我們明天再去。”

她的通情達理有一瞬令米部疑惑,但是他正處於極度悲傷中,不置一詞的繼續上樓,秦蕓詩握緊雙手,壓住被冷落的不快。

米媽媽安慰道:“蕓詩,別生氣,小心動了胎氣。”

“我不會生氣的。”她放開拳,坐進沙發裏。

米氏夫婦更是無奈,本已經做好了等待南佑揚身世揭開的準備,卻不料事情會演變到這一步。

米部回到屋裏,拿出抽屜裏的紅色絨盒,打開蓋子,一枚鉆石戒指發出幾絲清淺的光,這是他打算在兒童節那天向南希求婚用的,他甚至早在腦海裏勾勒了幾幅會發生的畫面,可惜再也用不上了。他取出戒指,突然使勁從窗口扔了出去,瞬間便淹沒在了草叢中。哀怨的目光又回到絨盒上,眼角瞥見了抽屜一角放置的那枚細戒指,他拿起來,疑問再次浮在腦海裏。它的價值遠遠不及他扔掉的那枚昂貴,但是他卻覺得它意義非凡,他發誓他一定要查出它的來歷。

突然想到了南希日記裏提到他有一個精致的盒子,裏面放著他和她的照片,還有一個氣球和一粒紐扣,他跑下樓,父母還在和秦蕓詩聊天,他沖口就問:“我是不是有一個盒子?”

“什麽盒子?”米父未曾反應過來,狐疑的反問。

他突然住了口,他太沖動了,既然決定了要暗自查訪,就不能打草驚蛇,而且,就算他問了,父母也不見得會告訴他。“沒事,我記錯了。”他轉身又回了房間。

米媽媽有一絲的晃神,和米爸爸眼神交匯間,都想起了他口中的盒子,露出一臉的擔憂,秦蕓詩坐在一旁不明所以,“伯父、伯母,什麽盒子?”

“不知道。”倆人異口同聲,卻更加令人不信服。

米媽媽緊接著圓謊,“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可能是公司上的事吧。”

秦蕓詩半信半疑的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第二天清晨,米部例行公事一般和秦蕓詩去拍婚紗照,但是,每一張、每一幅背景,他的臉都仿佛陰沈、冷酷的撒旦附身。

秦蕓詩埋怨,“你這麽不情願嗎?”

“我一直都這樣。”

“你還在想她。”

米部不耐煩道:“如果拍好了,我要去上班了。”

“你為了她就可以扔下工作到處游玩,和我拍婚紗照就表現得這麽愛工作。”秦蕓詩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走了。”對她的埋怨充耳不聞,他仍是一意孤行的離開,扔下秦蕓詩獨自在婚紗店。

秦蕓詩——一個高高在上的女王,就這樣被扔下,第一次,她感覺到心痛,潸然落淚。

米部回到公司,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盡力聚精會神處理文件,但是,任他再怎麽努力,也無法進入狀態。他氣得拿起文件憤憤地砸在地上,秘書正巧端咖啡進來,看到這一幕,嚇的僵在門口,不知進退。

“滾。”米部怒吼一聲,秘書立即回神拔腿就跑,她的上司比以前更加冷酷了。

他恨,恨自己竟然為了一個女人連工作也無法正常運行,南希的影響力對他真的那麽大嗎?

晚上下班後,他沒有直接回家,一個人開車在街上溜達,想找一家Pub發洩怒氣,卻在醫院門口看到了許諾。沒有多加考慮,他開車上前堵住了許諾的去路。

“有事嗎?”看著他下車,許諾冷冷的問。

“喝一杯。”他故意不去在乎他的冷漠。

“我們之間沒那個交情。”他再次拒絕。

“沒有嗎?”他冷笑,“我高中兩年,似乎常去你家。”

許諾盯著他,“如果你試圖從我口中查探你的記憶,很抱歉,十七歲以後我就出國了。”

“我知道,連帶你過世的女朋友。”他挑釁的意味十足。

“你很欠揍。”許諾咬牙切齒道。

“我很懷念你的拳頭。”

了解了他的想法,許諾收回怒意,“我沒有興趣陪你口舌之辯。”他知道他只是想找個人發洩情緒而已,而他正好倒黴的被他撞上。

許諾繞過米部,搭車回家。

米部站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門口,仿佛一尊石像。

他又一夜未歸。

辦公室又變成了他的另一間臥室。

公司上上下下都充斥在陰沈、肅穆之中,誰也不敢做出頭鳥,否則被上司撞上,會死無葬身之地。但是董事長的到來,令他們看到了一絲曙光。

米父沈著臉走進米部的辦公室,關上門,大怒,“你想氣死我們,是不是?”

“又怎麽了?”他的語氣十分的不友善,絲毫沒有長幼有序的禮貌。

“你昨天把蕓詩一個人留在外面,她動了胎氣,你知不知道?”

米部皺眉,動了胎氣?有那麽嚴重嗎?但他並沒有說話。

他的無動於衷令米父更加氣憤,“你還有沒有人性,快要舉行婚禮了,你還夜不歸宿。”

“你是在乎她,還是在乎我?”他冷笑,“恐怕你更在乎你未出世的孫子吧。”

“你……”

米部咄咄逼人,“還是說,不管是誰,只要懷上我的骨肉,你都會像現在這樣對我?”

“你這個不孝子,為什麽當年死的不是你?”米父怒急攻心,一時口無遮攔,他氣,從小到大,米部就一直反抗他,十三歲更是離開家,而不像米落,雖然搗蛋,但是卻從不違抗他,比他的長子不知要孝順多少倍,為什麽一卵雙生,差距卻這麽大?

“你說什麽?”米部耳尖的聽到米父的話,豁的站起,“什麽叫當年死的不是我?”

米父意會過來,悔恨的轉過頭,“你聽錯了。”

“沒有,我的聽力很正常,到底當年發生了什麽事?讓這七年來你們拼命的隱瞞我,這裏究竟有什麽秘密?”米部的情緒異常激動。

“沒有什麽秘密,你別胡思亂想。”再怎麽說,他仍是他的兒子,而且,是唯一僅有的一個了。

“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想瞞我?”

“我說什麽事都沒有,是你太敏感了。”

哼,真是可笑,他的父親竟把他當做了小孩子哄騙。不告訴他嗎?好!那麽他就自己查。

“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再逼你,但是,以後我的事也請你不要插手。”

“這就是你對我的報覆?”

“怎麽會?你可是我的父親。”他故意將“父親”兩個音咬得極重。

米父拿他無可奈何,這個兒子,他真的是無法左右的。

“你也別給米家丟臉。”

“放心,我不會。”

米父甩手憤然離去,員工們個個膽戰心驚,他們的上司竟然那樣對待自己的父親,他簡直就是惡魔。

米部頹然坐在椅子上,他確定當年一定有事發生,他和南希的故事裏一定有第三個人的存在,而且這個人還和米家有著密切的關系,更有甚者,那個人已經……死了!南希當年的離開,也是因為那個人嗎?

他打開電腦,查了一些資料,然後離開公司,找到了一位私家偵探。

“你讓我查你?”私家偵探詫異道。

“對,從二十五年前開始,有關米家的一切,都要查出來。”

“為什麽不去問你的家人?”

米部冷睨他一眼,“多做事,少說話,才是生存之道。”

“好,”私家偵探聳肩,“不過,這是個極具挑戰性的工作,薪資……”

“錢我會打進你的賬戶。”

“Ok,這訂單我接了。”

米部滿意的起身,臨走時還不忘警告,“記住,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放心,我很有職業操守的。”

一切談妥後,他又去了珠寶店,挑了一對價值不菲的婚戒,才返回米宅。

後天,他就要結婚了。

……

婚禮前一天晚,王家晚飯時間,連瑞林氣憤得用筷子插菜,“明天婚禮我不去。”

“不想去就算了。”王一捷淡淡的說。

王媽媽感嘆,“真沒想到小部和南希會走到這一步,真是命苦啊。”

“都怪那個秦蕓詩,沒事懷什麽孕。”連瑞林憤懣的胡說八道。

“你別生氣,對孩子不好。”王媽媽立刻安撫。

王一捷給她夾菜,“這種事我們無從幹涉,況且,是南希自己的決定。”

“她是個笨蛋,到底有沒有替小佑想過。”

“她這次的做法我也不讚同,但是南叔會同意,我更想不明白。”

“小佑以後會恨死她的。”

“以後的事誰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數落之時仍不忘替她擔心。

“你也別太擔心了,許姨、許叔會好好照顧她的,等你生了孩子後,我們再回去看她。”

“也只能如此了。”

“不過,明天我還是得出席。”

婚禮當天,結婚進行曲流淌在教堂裏,穿著白色婚紗的秦蕓詩無疑是最耀眼的星星,秦父挽著她走過長長的紅地毯,將她交給西裝筆挺、器宇軒昂的米部,牧師千篇一律的發言,秦蕓詩夢想成真,微笑著回答:“我願意。”

牧師又以同樣的問題問米部,但是,中途就被打斷,“我願意。”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新郎太愛新娘,迫不及待將她娶進門,才會回答的那麽快,這一刻,秦蕓詩也寧可自欺欺人,他是愛她的。但是唯獨少有的幾個知情者卻知道,他恨不得立刻離開這裏。

牧師仍然鎮定自若,繼續主持婚禮,“現在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米部和秦蕓詩各從伴郎、伴娘手中接過戒指,再為彼此戴上,秦蕓詩相信,他肯親自挑選戒指,證明她還是有一線希望的。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米部冷著眼,看著笑靨如花的秦蕓詩,他的腦海裏浮現出南希的面孔,她巧笑倩兮的天真容顏、孩子氣一般的笑容,令他心神恍惚。他俯下身,閉著眼,在秦蕓詩唇上印下一吻。

教堂裏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他們,就這樣結婚了。

所有人都興奮,祝福,但惟有米部自己清楚,他們的婚姻,是沒有幸福可言的。因為秦蕓詩是無法給予他想要的幸福,縱使她懷著他的孩子。

然而,另一邊,海浪一波波襲來,像個調皮的孩子,浸濕了南希的腳。她極目遠眺,眼神空蒙,“米部,你一定要幸福。”然後,她拿出玻璃瓶中的戒指,將它緊緊的握在手中。

它代表著米部對她的承諾,它本應該戴在右手的無名指上,但是她不能,因為曾經米部為她戴過一次,她卻摘了它。這一刻,她再也沒有權利將它戴在象征愛情的指上了。

這一晚,新郎喝得爛醉如泥!

這一晚,王一捷和許諾把酒論請。

“你不去鬧洞房?”Pub裏,他們舉酒碰杯。

“他喝得爛醉如泥,早趴下了。”王一捷同情的嘆口氣。

許諾沒有接話,繼續品酒,對於米部,他早已不想再了解了。

王一捷淺笑,“還在為南希的事對他耿耿於懷?”

“怎麽?你來做說客。”

“別這麽說,我只是不希望你們倆像仇人似的,畢竟以前感情那麽好。”

“小希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不容許有人讓她受委屈,好朋友更不行。”

“你說南希心裏苦,他又何嘗不是。”王一捷感慨的一飲而盡,“跟我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

“一個你也許會改變對他看法的地方。”

王一捷神秘的苦笑,什麽時候,自己也變成和事老了。

許諾沒再拒絕,跟著他一起遠離了繁華的鬧市,驅車來到了郊外。

漆黑的夜裏,繁星閃爍,月光皎潔,王一捷走下車,帶著許諾不行了十分鐘左右,空曠的地面上赫然是一艘游艇,豪華、壯觀。許諾狐疑的望向王一捷,王一捷繼續賣關子,“進去看看。”

上了游艇,王一捷示意許諾推開那扇小門,下一秒,漆黑的游艇上燈光大作,映入許諾眼簾的便是如童話一般的世界。

粉色的蕾絲渲染了整個背景,一幅幅南希從小到大的放大照片,被人用仿古的木制相框裱起來,掛在墻面上,周圍用塑膠綠葉點綴,天花板上垂吊著金燦燦的工藝星星,而最不完美的就是桌上放置著一個空花瓶。

王一捷突然說:“那個花瓶是用來放玫瑰花的。”

緊接著,他又關掉了明亮的燈,似乎是按下了某個按鈕,許諾的眼前出現了幻燈片,一幅幅盡是南希穿著不同款式的婚紗。

“這是我用電腦PS上去的,除了這個,其他的都是他親手包辦的,光游艇就花費了他很大的財力物力。”

“你讓我看這個,就是為了不讓我在記恨他。”

“不可以說完全沒那個意思,不過最重要的是,”王一捷語頓,走到放著花瓶的桌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打開,放置在桌上,一枚鉆戒,閃閃爍爍,“他原本打算在兒童節那天,向南希求婚。”

求婚?

難道他……?許諾詫異的表情令王一捷十分滿意,“你猜得很對,他再次愛上了她。”

“可惜已經太晚了。”

“是啊,世事無常,就連這枚戒指也是我無意間從米家院子的草叢裏發現的,上百萬的鉆戒,他可真舍得。”

“已經沒有意義的東西,留著只能徒添傷感罷了。”許諾完全體會得到米部的心情。

“也對。”

“小希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他想給她個驚喜。”王一捷暗忖,米部那麽冷酷的人,浪漫起來連他也自嘆不如。

“別告訴她。”

“我知道。”這件事只能爛在肚子裏了,“不說點什麽?”

“幫我對他說句好自為之。”許諾說完往外走。

王一捷關了幻燈片,追上去,“你不會這麽冷血吧,這不像你。”

“難道你要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去安慰他?”

王一捷失笑,“那倒不用,不過至少別在記恨他了。”

“記恨談不上,最多的是怨念,你放心,至少我不會再對他動手。”

“不找個時間我們三個再重回十七歲?”

“恐怕還要等些日子,總得有個消化的過程。”許諾自知不是神,不可能因為這些事就立刻重新接受他。

“行,我等你。”他很期待他們三人的再一次相聚。

“回去吧,明天我還有個手術。”

“走吧。”

許諾總算寬慰了,南希苦了七年,如今能夠再得到他的愛,縱使不能在一起,也應該滿足了。不過,就是對南佑揚不公平罷了。

……

當米部在婚禮爛醉如泥終於食得苦果時,他的頭像爆炸似的昏脹。

“你醒了,喝杯水吧。”秦蕓詩扮演著貼心妻子角色,為他端茶遞水。

米部接過水一飲而盡,連聲謝謝也沒說就走進浴室,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他的房間被人侵占了。

他在浴室裏待了很久才出去,秦蕓詩已經不在臥室了。他立即拉開抽屜,把那枚細戒指拿出來,放在他扔掉鉆戒的絨盒裏,再藏進了隱匿的角落,這才放心的下樓。

“部,你打算什麽時候和蕓詩去度蜜月?”米媽媽問。

米部吃著早餐,狀似認真的說:“她才剛懷孕,不易出外旅行。”

“媽,部說的很對,要是因為去度蜜月而動了胎氣就不好了。”秦蕓詩一改往日高高在上的氣勢,一副溫順、善解人意的模樣。

“蕓詩真是懂事多了。”米媽媽為她的改變而欣慰。

秦蕓詩但笑不語,她會等的,會等米部慢慢忘記南希。

“我吃飽了,先去公司了。”他起身,拿起外套毫不留戀的離開餐桌。

“我送你到門口。”秦蕓詩站起來挪開椅子。

“不用。”他的語氣有些生冷,一直沈默的米爸爸瞥他一眼,他才又改口,“你好好休息。”

秦蕓詩因為他後面關心的話雀躍不已。

米父卻愁雲慘淡,搞不懂他到底想幹什麽。

米部來到公司,拋開所有的雜念,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偶爾腦海裏跳出南希的倩影,他也搖搖頭,令自己不去想她。唯有封閉自己,才不會那麽痛。

六月的北方似火烤般炙熱,但米部的心卻依然冰凍三尺。他每天除了上班、睡覺之外,剩下的時間就用來抵制思念南希。而每天晚上回到家裏,都會看到秦蕓詩坐在床邊等他回來。她的改變他豈會看不到?但是他仍然不為所動,能做的只有以禮相待。

然而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個多月,有人就沈不住氣了。

“部,我們從結婚到現在,你從來沒有碰過我。”這晚米部剛洗完澡睡下,秦蕓詩從背後抱住他。

他皺眉,沒想到她會這麽埋怨。

“我只是太累了。”他累嗎?是的,他很累,累到心都死了。

“你在逃避我。”她不明白,自己已經做得這麽好了,他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你別胡思亂想,快睡吧。”

半晌,秦蕓詩才又開口,“我會等你的。”

等他?

等他做什麽?

他只剩下了一具皮囊,等他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沒有再說話,很快的入睡了。

在夢裏,他會忘記所有。

在夢裏,他會幸福的笑起來。

又過了一個星期,許諾終於想通了,王一捷隨即約了米部在Pub裏見面。

“這是你第一次主動約我。”米部坐在吧臺的高腳椅上,看到許諾有些驚訝、有些欣喜,這是婚後,他第一次笑。

“凡事都有第一次,習慣了就好。”

“看來你是要交我這個朋友了。”

許諾笑,舉起杯子,“部,先幹為敬。”

米部唇邊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仰頭回敬。

男人之間的友誼,在這一刻迅速回來了。

“好,為我們的十七歲和二十五歲,幹杯。”王一捷欣慰,他們三個人終於在一起了。

“幹杯。”

十七歲的友誼!

二十五歲的摯友!

觥籌交錯間,三個人談論少年時代的事跡,談論同班的某個同學,當年怎樣,如今又怎樣,仿佛他們從未離開一樣。但許諾和王一捷心照不宣的對米部的十八歲絕口不提,米部也不點破。

他很理智,他知道他們是朋友,真正的朋友,他們只是為了他好,所以他不責難。

“要不要去跳舞?”王一捷提議。

“不怕被下藥?”米部調侃。

“吃一塹長一智,我不會再那麽笨了。”

“諾,你呢?”米部問。

“就當放松吧。”

三個男人走進舞池,立刻吸引了許多女性的眼球,她們如蜜蜂一般跑來采蜜。他們也都來者不拒,反正逢場作戲,又不損失什麽,只要不做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就行了。

舞曲結束後,他們又回到吧臺喝酒,有三個嫵媚的女人走近他們。

“先生,要不要去吃宵夜。”一個女人坐在許諾身邊。

“抱歉,我沒有吃宵夜的習慣。”許諾禮貌性的拒絕。

而另一個女人徑直拿起王一捷的酒喝一口,“你不會也沒有吃宵夜的習慣吧。”

“很聰明。”王一捷忍笑道。

女人洩氣的放下酒杯,轉身離去。

然而第三個女人甚是大膽,從身後環住米部的脖子,一邊用手摩擦他的襯衣,一邊在他耳邊吐氣如蘭,“不如我們試試一夜春宵。”

王一捷失笑,“小姐,你會不會太直接了。”

米部使勁拽下她不規矩的手,冷厲道:“我不招妓。”

“你……把我當□□?”女人氣結,但對上米部的雙眸,她不禁打個哆嗦。

“小姐,你找錯對象了,他對女人不敢興趣。”王一捷好心提醒。

米部對她視若無睹,獨自飲酒,受了侮辱的女人咬著唇憤憤的離開。

許諾看向旁邊的女人,“你還不走嗎?”

“我可沒她那種想法,只是覺得你的神韻很像我的前男友,下意識的想要靠近你而已。”女人淡淡的解釋。

“失戀了?”許諾淡問。

“嗯,”女人抿一口酒,“不過我知道他還愛我,只是不想連累我罷了。”

米部和王一捷靜靜的坐在一旁傾聽。

“出了意外?”許諾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很想和她聊天。

“他出了車禍,癱瘓了。”女人的眼中淚光閃閃,“我對他說我不介意,但他卻提出了分手,還不再見我了。”

她的狀況,和他當年與慕聽昕的情況很相似,慕聽昕當初也因為身患絕癥而與他分手。但是這個女人比他幸運多了,至少她愛的人還活著。

“去找他吧,如果你還愛他,就用你的愛去感化他,這個時候,他一定很希望你陪在身邊。”

“他會嗎?”女人十分懷疑。

“如果他愛你的話,總有一天會被你感動,走出陰霾。”

女人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謝謝,我現在就去找他。”

“祝你好運。”他衷心的希望有情人可以終成眷屬。

“沒想到你還會開導人。”王一捷笑著調侃。

“有感而發罷了。”

“還忘不了聽昕嗎?”

“我沒打算忘了她,只不過把她放進了心底。”

“那、那個學妹呢?”王一捷指線芊星。

“她很可愛。”許諾客觀的說。

“接受她嗎?”

“反正不討厭。”能和她走到哪一步,一切都隨緣吧。

米部卻在思索著許諾說的那句“我沒打算忘了她”,他的意思是他會一直記著她嗎?那麽他呢?想忘記南希嗎?又會忘記南希嗎?

生活就這樣平淡的過著,直到七月中旬時,米部接到一通電話,那個人帶來的資料,讓他的世界崩塌了。

墓園外,米部一個半月前請的私家偵探將一疊資料遞給他,“你做好心理準備。”私家偵探帶他走進墓園,來到米落的墳前,“他是你的雙胞胎弟弟。”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卻機械的說:“錢我會打進你的賬戶。”

私家偵探嘆息一聲,轉身離開。

米落——他的雙胞胎弟弟和他性格截然相反,七年前一場意外,米落喪命,而他失憶。資料上顯示了他們從出生到成年的各類事件,證明他與米落是一對關系融洽的兄弟。他看著墓碑上與他擁有同一張臉孔的男孩,感覺到一陣眩暈。

他迅速回了家,父母和秦蕓詩都在客廳,他將那一疊資料砸在桌上,狠狠的質問:“我還有一個雙胞胎弟弟?”

話音剛落,米媽媽手中的茶杯落地,米父怔怔地拿過桌上的資料,大致翻了幾頁,落寞的感嘆,“你竟然去查了。”

“如果不是我去查,你們是不是就準備瞞我一輩子。”他竟然連自己有個弟弟都不知道,“這也是你為什麽會說當年死的不是我的答案。”

“部,你不要這樣。”秦蕓詩企圖安撫他暴怒的情緒。

米部掙開她,“為什麽?當年的意外是怎麽發生的?”他的眼睛猩紅。

“不知道。”米父無力的說。

“不知道?”他冷笑,仿佛嗜血的吸血鬼,“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瞞我。”資料上明明顯示了他與米落大打出手,被卡車撞到。但是到底是什麽原因他會和自己的弟弟大打出手,資料上一無所知。

米媽媽悠悠的開口,“我們是真的不知道,我和你爸爸趕到醫院時,你正在搶救,可是落……”米媽媽泣不成聲。

米媽媽的淚讓冷酷的米部心下一顫,但是他沒有給予安慰,“南希當年離開也是因為這件事嗎?”

“是。”米爸爸安慰米媽媽,淡然的說。

“可是她說她是不被接受的那個,難道她又在騙我?”

“她沒騙你。”米父頹然,“當年我因喪子之痛,把一切都怪罪在她身上,但是我沒想到,她會離開這裏,一走就是七年。”

似乎一切真相都明了了,但是似乎還有什麽隱藏在角落裏。

“部,你不要激動,爸媽瞞你,只是怕你自責、內疚。”

“難道我現在就好受嗎?”他咆哮道。

秦蕓詩也來了氣,“你現在這樣質問爸媽算什麽?當年意外發生時,只有南希在現場,你要吼、要氣,為什麽不去找她?”

“南希?”

“對,就是你深愛的南希,只有她才最清楚事情的始末。”秦蕓詩有些苦澀,有些生氣。

“我現在就問。”他馬上付諸行動,掏出手機,按著他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但是米媽媽卻突然開口,“如果你想讓南希和你一樣痛苦的話,你就打吧。”

米部的手僵住,“什麽意思?”

“你以為我和你爸沒問過她嗎?可是每問一次,她就止不住的哭,她那樣委屈自己,就是不想我們跟著她一起痛苦,她已經背負了七年,難道你想看到她崩潰嗎?”米媽媽的聲音很低,很滄桑。

“部,落已經去了,我們也老了,你也被再折磨自己,折磨南希了。”米父無力的嘆口氣。

他猶豫了,父母的話讓他為之動容,他可以不顧及自己,但是他可以不顧及南希嗎?

如果當年她的離去真的是為了那件意外背後的秘密,那麽她的痛絕不僅僅是他想得到的“受傷的愛情”,她一定背負了某種負擔壓力,才會毅然決然的放棄他。

他該怎麽辦呢?

繼續查下去,還是就此放棄?

他矛盾至極。

幾秒的躊躇,他收回了手機,轉身上了樓。

站在房間中央,他隔壁的某一間房就是米落的吧。可是父母卻為了他,寧可把至愛兒子的一切可以當做留念的物品一一處理掉,一絲痕跡也沒有,甚至連一張照片也未留下。

他感到煩悶,幾乎快要窒息的感覺,他發現只要他站在這棟別墅裏,米落的笑臉就揮之不去。

他決定了,他一定要離開這裏。

簡單的收拾了幾件衣物,他打開門,卻又折回,從隱蔽處找出紅色絨盒,確定細戒指安在,才下了樓。

“部,你要去哪兒?”秦蕓詩看到他的行李,驚奇地問。

“我去外面住一段時間。”

“你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離開?”

米父插話道:“讓他去吧。”

得到首肯,米部不再停留,馬不停蹄的離開。

他得透透氣,想想接下來該怎麽做了。

王一捷和許諾得知這件事後,在飯店裏找到了邋裏邋遢的米部。許諾實在看不下去,將他帶回了他的公寓。倆人陪著米部喝酒發瘋直到了深夜。

友情也是在這個時候體現的。

當王一捷疲憊的回到家時,連瑞林立刻迎上去,焦急的問:“怎麽樣了?”

“他簡直不像個人。”

那麽慘嗎?“沒有告訴南希吧?”

王一捷無力的搖頭,“叔叔、阿姨不讚同他去問南希,我真搞不懂到底有什麽大不了的事,讓這麽多人糾結。”

連瑞林沒搭腔,但無措令她心緒不定。當年意外背後的秘密,南希只告訴了她,而她也答應為她保密。但如今米部這副模樣,她又該怎麽辦呢?

“瑞林,你怎麽了?”王一捷發現她的不安,緊張的查探,“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沒有”,她搖搖頭,“一捷,我……”

“怎麽了?”王一捷焦急起來。

“當年意外背後的隱情,”她咬唇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怎樣?”

她心一橫,脫口而出,“我知道。”

“你知道?”

“嗯,南希告訴過我,我答應了替她保密,可是我忍不住了,再不說出來,我會發瘋的。”

“很嚴重嗎?”

“不知道,我不知道米部知道的話會怎麽想,不過南希很痛苦。”她緊張且認真的道:“一捷,我想說出來,可是你要幫我保密,而且不能讓南希知道。”

王一捷不忍她揪心,點點頭。

連瑞林吸口氣,“當年,米落愛上了……南希。”

“不可能。”王一捷篤定道,誰都知道米落一直敵視南希,怎麽會愛上她呢?

“千真萬確,我們都被他的掩飾蒙騙了。”

“真的嗎?”王一捷簡直不敢相信,“南希、知道嗎?”

“知道,而且南希說,米部曾想和米落公平競爭,卻被米落拒絕了。”

“既然拒絕了,為什麽還會發生那場意外?”

“因為聖誕節那晚,南希發現她懷孕了,米部決定向家裏人攤牌,和南希訂婚。”

“訂婚?”

“對”,她小聲說:“還記得米部問過我們一枚細戒指的事嗎?”

“記得。”

“那是米部用零用錢買的訂婚戒指,比起他現在手上的那枚,連後面三位數都不及。”她不禁替南希感到可悲,但南希卻那麽寶貝它。

“然後呢?”王一捷催促。

“就在他們準備回去的路上,意外的遇到了米落,米落得知南希懷孕的消息,一下子失去了理智,和米部打了起來,然後車禍就發生了。”

“南希認為是她和米部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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