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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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南希被一陣刺耳的門鈴聲驚醒,待她出去一探究竟時,就聽到了王媽媽的呼喊。

穿著睡衣,睡眼朦朧的她來到客廳,眼前的高大男人令她驚訝的清醒過來。

“南希,他說找……”

王媽媽話未說完,高大男人看到南希,露出大男孩似的笑,“Nancy,Good morning。”

半天她才緩過神來。“Dan,你怎麽來了?”

“我聽說你回中國了,特意趕來看你。”叫Dan的男人說著不怎麽流利卻讓人聽得懂的中文。

這時,王一捷和連瑞林從臥室出來,看著客廳裏的陌生外國男人,驚奇的望向南希。

“他是Dan,許諾在倫敦的同學,也是我的朋友。”南希平靜的解釋。

“他、從英國來的?”

“嗯,”南希點頭,“你們再去休息一會兒,婚禮再過幾個小時就要開始了,我先帶他出去。”

“你不會不來參加我的婚禮了吧。”連瑞林擔心的問,眼前的男人還真是很有魅力。

“怎麽會?我一定會按時出席的。”她又對Dan說:“你等我一下,我去換件衣服。”她快速跑進房裏,換了件輕便的衣服,又出現在客廳。

“Nancy,where are we going?”Dan開心的問。

“南希,不如婚禮你就帶上他,做我的特別嘉賓。”連瑞林提議。

“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們會替你盡地主之誼的。”

“謝謝,不過現在我恐怕得帶他出去整理一番,你們好好休息吧,待會兒見。”南希拉著Dan離開王家。

下了樓,天已蒙蒙亮,Dan興奮的又重覆一句,“where are we going?”

南希停下腳步,正色道:“Dan,這裏是中國,請講中文。”

“Ok。”Dan爽朗的笑,“你要帶我去哪兒?”

“你坐了那麽久的飛機不累嗎?”

“我現在很興奮,精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旺盛。”

“有那麽誇張嗎?”

“當然,我坐了那麽久的飛機,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你,一點也不誇張。”

南希莞爾一笑,“你來應該告訴我一聲的。”

“我想要給你一個驚喜。”

“你有些孩子氣了哦。”

“說到孩子,Jack說很想你。”

“那個小鬼才不會說這種肉麻的話。”語氣似乎滿不在乎的,但她的臉上卻露出了慈母般的笑。

“可是千真萬確是他告訴我的,他還讓我盡快帶你回去。”

“好吧,為了證明你說的屬實,明天我就飛回去,好好拷問他。”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南希轉身又走,“不過當務之急,我得帶你去買身西裝,一會兒你和我一起出席瑞林的婚禮。”

“你是邀請我做你的男伴嗎?”

“是的,Mr. Dan,你願意做我的男伴嗎?”

“Yes,I do。”Dan驚喜的大喊。

“噓,小聲點,吵到別人休息了。”

“哦。”Dan壓低聲音,“我們去選衣服吧。”

天漸漸的大亮,有Dan在身邊,生活才會這麽多姿多彩。

三月的陽光溫暖和煦,南希著一件低胸晚禮服,頸間戴一條簡單卻大方的項鏈,臉上略施脂粉,頭發挽成高貴的發髻,手挽著西裝筆挺、散發著陽光氣息卻又不失沈穩的Dan,恰似一對金童玉女。

“普羅旺斯”早已在南洛奇的經營下成為了五星級酒店。浪漫的氣氛,神聖的結婚進行曲響徹整個大廳,連瑞林一襲白紗和王一捷站在司儀臺上。

婚禮在幸福中洋溢著,新人交換戒指,也承諾彼此一輩子的愛。

南希看著這樣和諧的場景,曾經自己差一點就可以穿上那樣美麗的白紗,可是天意弄人,今時今日,也許她再也無緣穿到了吧。還有那枚戒指,代表著“我愛你”的一輩子最堅貞的承諾的戒指,也不再具備任何意義了。她把它連同有關記憶全都收藏在了一個玻璃瓶中,鎖進了櫃子裏。

她優雅的舉起酒杯,和在場的所有人一起祝福他們。

她早已不再喝牛奶了,紅酒、咖啡才是她的首選,如果不是Jack每天一杯牛奶,也許她會忘記奶香的味道吧。

她看著紅色的液體在酒杯裏轉動,然後輕抿一口,臉上洋溢著笑,和Dan一起上前給新人祝酒。人頭攢動中,她看到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擋住了她欣賞新人的視野。那一刻,她發現她的心臟罷工了幾秒。

他的身邊有了一位端莊美麗的女人。

她迅速的轉身,把酒杯遞到Dan的手裏,“我去一下洗手間。”然後,快步走進了拐角。

鏡中的淚人是她嗎?

她伸手去摸,涼涼的。

這就是淚嗎?她有七年沒有見過自己的淚了吧。原本以為淚腺早已在七年前的飛機上幹涸了,卻沒想到,今天它還是這麽的充裕。

淚無聲的順著臉頰流下,一顆顆晶瑩剔透,然後聚集著、承受不住,滾落。她安撫著自己的心臟,原來不是永別。

她突然淺笑,望著鏡中的自己,“你好嗎?”

然後,她擦幹淚,自問自答。“我很好,很好。”

十幾分鐘後她補好妝,一如先前的明艷出現在大廳裏。Dan遞給她酒杯,關心的問:“怎麽了?”

她笑笑,給他一個安心,“沒事。”

“去向新娘敬酒吧。”

“好。”

她又重新挽起Dan,仿佛剛才的情緒波動並不存在。

“祝你們天天恩愛,天天幸福。”她舉杯淺飲一口。

“謝謝你,南希。”王一捷和連瑞林美滿地接受她的祝福。

“去招呼別人吧,不用管我們了。”

“不行,今天你才是我的貴賓,我要把你介紹給我的每一個朋友認識。”

“不要了吧,我很羞怯的。”

“騙誰呢?”

連瑞林抓住南希的手臂走到麥克風前,“大家請安靜一下”,會場一下子安靜下來,靜靜的望著臺上的新娘和陌生的南希,等待下文。“今天很感謝大家參加我和一捷的婚禮,在此,我要為大家介紹一位女士,我少女時期最要好的朋友——南希,我要感謝她,是她把一捷帶到了我的身邊。”

大廳裏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連瑞林接著說:“她目前還是單身,在場的男士如果有意願就來告訴我一聲,我很樂意牽這條紅線的。”

南希頓時窘迫到了極點,她早該做好心理建設,連瑞林這妮子真不是省油的燈,這樣就想把她銷售出去。她立刻搶過麥克風,微笑道:“很高興能夠認識瑞林和一捷的朋友,讓我們一起舉杯祝福他們幸福恩愛,白頭偕老。”她率先舉杯,一飲而盡。臺下的觀眾被她感染,也舉杯祝福。

然而,有一個高雅的女人以一貫高傲的姿態望著她;一個俊俏、剛毅的男人卻對她充滿了好奇。他從未聽他們提及過她。

南希知道她已成為了這場婚禮的另一道風景。果然,不斷的有男人走過來向她示好,她一一禮貌的回敬,直到Dan宣示似的攬過她的腰,才得以逃脫。她回以感激的一笑。

南希感覺得到有兩道特殊的目光在註視著她,她知道是他和她。但是他與她已經在那個大雪紛飛的聖誕夜結束了,他只是他,而她亦只是她。

婚禮結束的時刻,便也是他與她無言的道別之際,她和Dan留在了“普羅旺斯”,她沒有哭,也沒有愁眉不展,反而和Dan望著星空、品著美酒、訴說著婚禮的美好。只不過,南希在望著滿天繁星的時候,在心底裏說:米部,你一定要幸福。

第二天中午,機場。

又到了道別的時刻,每每這種時候,人心總是變的悲涼與脆弱。

“我們雙雙在此登機吧。”南希傷感的和連瑞林擁抱道別。

“你真是狠心的女人。”連瑞林抱怨。

“等你女兒出生,我會帶一份大禮回來看你。”

她們放開彼此,“不準反悔。”

南希笑道:“反悔的是小狗。”

“你要保重。”

“你也是,把我的兒媳婦照顧好,否則我為你是問。”

“遵命。”

“再見。”南希嚴肅的收起笑。

“再見。”

轉身,就此分別!

她不敢回頭,她怕再多看一眼,她就走不了了。她告訴自己,六個月後,她還會回來的,帶著她的寶貝。想到那個小鬼,她竟然出現了幻覺。

“Ms.南。”熟悉的童聲。

她好笑的搖搖頭,那個小鬼還真是折磨人。

“Ms.南。”又是一聲重覆。

她轉頭對Dan自嘲,“天,我居然這麽想念那個小鬼,會在這裏產生幻覺。”

“No,我也聽到了。”

倆人詫異的同時轉身,一個小東西迅速沖進了南希的懷裏,她還沒反應過來,差點被撞倒。

“Jack?”Dan驚喜的叫道。

“南總?”南希首先認出南洛奇。

“Ms.南,Do you miss me ?”

南希蹲下來,與他平視,“天,你們怎麽會來這裏?”

“We are see you 。”

“可是我正要登機回家。”

“No、No、No,Ms.南,”Jack老氣的搖頭,“南總說我們要回祖國發展,以後定居北方,沒有特殊情況,就不回英國了。”

“南總?”南希擡頭疑惑地看著南洛奇。

“必要的東西大概後天就會托運過來,在此之前先買套房住下。”南洛奇淡淡的回答。

“為什麽?”

“Because we are Chinese 。”Jack驕傲的回答。

“如果回國,為什麽不回南方,那裏才是我們的家。”為什麽偏偏是北方呢?

“南方的別墅,我在七年前就已經賣了。”南洛奇解釋。

為什麽這麽多年了,他的思維,她還是摸不透呢?

就在這時,王一捷和連瑞林走過來。

“南叔。”

南洛奇點頭,淺笑,“新婚愉快。”

“謝謝。”

“你們這是……”王一捷問。

“以後我們又要多見面了。”南希無奈的說。

“你們回國定居?”

“是。”南洛奇說。

“哇,太棒了,南希。”連瑞林驚喜的跳起來。

“別跳。”王一捷緊張的立刻制止她的情緒。

突然,王一捷註意到南希旁邊的小孩,“他是誰?”

“Hello,王uncle ,連auntie。 ”Jack禮貌的問候,像極了標準的英國紳士,“I am Ms. Nancy’s son,you can called me Jack。”

王一捷和連瑞林震驚的屏息,望著南希。

“南佑揚,我要送你的大禮。”

“Please called me Jack,ok ?”

“No,這是中國,講中文,Please?”

“Oh,that` s ok。”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連瑞林還處在迷茫之中。

機場廣播突然響起,催促乘客登機。

南希望著Dan,“抱歉,你要一個人回英國了。”

“真遺憾,我很難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Dan滿臉的失落。

“Dan uncle ,你也可以來中國發展哦。”南佑揚提醒。

“Good idea ,”Dan立刻喜笑顏開,“Nancy,我回去辦移民,很快我們就又能見到了。”

這話怎麽聽都覺得很暧昧,“Dan,你冷靜點,先登機吧。”

“bye-bye,see you next time。”

“See you。”

Dan風風火火的走進安檢口,幾分鐘後,飛機起飛了。

“瑞林,你們也該登機了吧。”南希提醒道。

“不行,你還沒有解釋。”

“說來話長,等你蜜月回來,我再告訴你。”

“你保證我回來的時候,你還在這裏?”

“我保證。”

“不行,我還是害怕,除非你答應和我做鄰居。”

南希無奈,“好,等你回來,我就是你的鄰居了。”

“騙人的是小狗。”

“是。”

“南叔,一星期後見。”王一捷禮貌的道別。

“旅途愉快。”

“再見。”

這一次,她揮手告別,因為告別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見。

南洛奇和南佑揚各自戴上墨鏡,轉身走向機場外。南希只得悶悶地跟在他們身後。她心裏嘀咕,三月暖春的天氣,戴墨鏡擋什麽呢?煩悶令她漸漸落後,這時,無數的閃光燈刺得她眼睛睜不開,一群人蜂擁而至。她被推搡、擁擠沖出人群外,才看清那是一群記者,在賣力的拍一個同樣帶著墨鏡的冷面男人。

怎麽回事?現在的男人都變成了一副冷面孔,他的墨鏡刻意的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也許是某個當紅明星吧。直覺得,南希不喜歡他。但是,她喜不喜歡和別人無關,她在乎的只是前面那兩個酷酷的Mr.南。

回到“普羅旺斯”酒店,南希不確定的再問:“我們真的不回英國了?”

南洛奇喝一杯拿鐵咖啡,神態悠閑的說:“這裏四季分明,我認為是個不錯的地方。”

“可是小佑已經到了入學的年齡,他還要上學。”

“我想讓他先接受中國教育,再出外留學,我們已經達成了協議。”

“你們達成了協議?他才六歲,根本不具備分辨能力。”

南佑揚吸了一大口果汁,“請不要忘記我的智商在180以上,南總說我現在的思維不比你十八歲時差,所以我具備你所謂的分辨能力。”

“我現在後悔那個時候刻意去開發你的大腦,讓你不像一個正常的六歲小孩。”那些頗為失望的嘆息。

“Ms.南,”南佑揚伸出小手,覆在南希的大手上,“南總常說,不要感情用事。”

南希抽回手,看著南洛奇,“我覺得你們倆更像父子。”

南洛奇回以篤定的笑,“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不可否認,南佑揚的外貌完全繼承了南希的優點,但是他的性格卻和南洛奇如出一轍,甚至在某些特質上,他像極了米部。

“我們真的要買房嗎?”

“如果你習慣住酒店的話,我也不反對。”

南希咬牙,“那就買房吧。”

既然要買房,又答應了連瑞林和她做鄰居,南家三口來到了米陽房產銷售中心。連瑞林是十二樓,他們選擇了十三樓的三室一廳一衛一廚,正好在他們上面。只不過她沒想到的是米陽房產的所有者竟是米氏。她暗罵自己笨,王一捷若是買房,米部怎會袖手旁觀。可是連瑞林卻沒有告訴她這一點,是怕勾起她的傷心事吧。

那一段回憶,真的很悲慘,但是現在除了她和南洛奇外,再也沒有任何人知道七年前那件事的原委了。

南洛奇很快簽了合同,就是想後悔也來不及了。她突然懷疑南洛奇是知曉米陽是米氏的房產,卻還故意在這裏買房,他有何用意?

“其實你知道的,對不對?”南希拿著合同質問南洛奇。

南洛奇一臉平靜,“知道什麽?”

“這是米氏的房產。”

“心存芥蒂?”

“為什麽?”她突然變得很激動。

“看來你還是很介意。”

“我沒有。”南希大聲的反駁。

“不要用氣憤掩飾你的心虛。”

“我沒有心虛。”

南洛奇看著她一會兒,“既然如此,住在那兒又有什麽關系。”

“Ms.南,你不要生氣了。”南佑揚輕輕地搖晃她的手臂。

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失去了理智,垂下頭,“對不起。”

南洛奇轉移話題,“如果還有心情的話,一起去看家具。”

“走吧,Ms.南。”南佑揚牽著南希,仿佛他才是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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