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You jump,I ju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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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甜橙依舊像塊牛皮糖似的,整天黏在米部身邊,事事都為他辦妥,反倒我這個對他有責任的人落得一身輕松。由於她的強行介入,除了午餐時間外,我也不再在課間休息時往他們班跑,否則看到的就是一幅又一幅覆制的“賢妻冷夫”畫。這樣也就不會常常看到許諾了,但我卻發現,我好像沒有從前那樣離不開他了。

不過在周六中午,許諾請我去他家時,我還是特別開心,欣然答應。

“米部,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不去。”他很果斷的拒絕。

“哦,那你有我家鑰匙,就自己回去吧。”

看著米部陰沈著臉,我知道我有些過分,哪有主人扔下客人,自己跑出去玩的。可是我真的很想和許諾一起去姑姑家,只有對不起他了。

他沒有說話,我只當他默許了。放學後就開開心心和許諾走了。

“聽昕呢,你不陪她嗎?”這是我第一次沒有忽略他的女朋友,純粹屬於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偶爾陪陪妹妹,不好嗎?”許諾很自然的揉揉我額前的短發,他的手指不經意的碰觸到我的額頭,讓我在那一瞬間感覺到心田流過一汪暖流。

我傻傻的對著他“呵呵”的笑,仿佛回到了我們的孩童時代,只有彼此的童年。

“傻笑什麽?”

我回過身,仍舊傻呵呵的搖搖頭,“沒什麽。”

“那就快點走吧,我媽知道你去,特地包了你最愛吃的蓮菜餃子。”

“真的?”

“是啊,我嫉妒死了。”許諾故意拉長了臉。

“嫉妒可不行,該罰。”

“嗯……是該罰。”

“那怎麽罰呢?”我狀似認真思考的托腮。

“就罰我背我家的小公主回城堡。”

語畢,許諾立刻蹲下,我則很有默契的爬上去。

“哇,好重哦。”許諾的語氣充滿了笑意。

“哪有,我一點也不重。”我大聲的反駁。

“可我覺得很像小豬唉。”

“我不要你背了,你放我下來。”我扭動身體,欲要從他身上下來。

“別動、別動。”許諾的笑意更濃,“我開玩笑的。”

我沒有再動,收緊環在許諾脖間的手臂。

“不要拿女生的體重亂開玩笑。”

“我以為小希不在乎的。”

“才不,我也是女生,而且是俗不可耐的女生。”

“這麽看輕自己?”

“這是事實。”

我與許諾就這麽聊著,一路來到了許家,在門口,他將我放了下來。姑姑已經包好了餃子,只等我和許諾洗手準備下鍋。當小巧玲瓏的水餃端上桌時,我的口水已經綿綿不絕了。

“好久都沒有吃過餃子了,好好吃哦。”我胃口大開。

“好吃就多吃點。”姑姑不斷的給我碗裏夾餃子。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姑父提醒我狼吞虎咽的吃相。

“許諾會的。”

許諾但笑不語。

這才像是個家,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南洛奇,他會懂嗎?

飯後,姑姑留我過夜,想到以前我住的房間,我的心就蠢蠢欲動。但是,畢竟和南洛奇住了那麽久,多少也感染了他的一些冷靜。理智戰勝了情感,我還沒忘家裏的米部。

許諾騎單車送我回家。月色下,我們好像熱戀中的小戀人。不過,幻想的美好終會歸於現實,在南宅的終點站,一切就此終結。

鐵柵欄門外,我卻看到了米部和霍甜橙在門外站崗,整個南宅一片黑暗。

“你怎麽不進去?”

米部沒有回答我,反倒是霍甜橙替他代答:“米部沒帶鑰匙。”

我狐疑的望著米部,他明明有帶鑰匙的,為什麽要騙人呢?

“很晚了,諾,不介意送甜橙一程?”米部淡漠的撇開我的視線。

許諾笑笑,“不介意,甜橙,我送你回去吧。”

霍甜橙不情不願的走向許諾的單車,又回頭補上一句,“米部,我明天再來看你。”

她明天還要來啊?

“小希、部,明晚學校見。”許諾揮揮手,騎著單車緩緩離開。

“騎車小心點。”我對著許諾的背影喊。

當許諾消失在暮色裏後,我才轉身準備開門。然而米部卻早我一步打開了大門。

“你為什麽要騙霍甜橙沒帶鑰匙?”

“你想讓我請她進去嗎?”

大門一開一合,我們一前一後走進屋。

“你既然不喜歡她,為什麽不直接拒絕她?”

在客廳裏米部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你希望我拒絕她嗎?”月光照在他的臉上,讓我有一種認真的恍惚感覺。

“當然,你明知道他很喜歡你,還和她暧昧不清,讓她陷得更深。等到以後你遇到真心喜歡的女孩時,霍甜橙該有多傷心。”我理智的替他分析,他不能夠這麽自私。

“那你呢?和許諾又算什麽?”

“呃?”

“沒想過嗎?你不覺得你該克制一下自己,別說你們是血親,就以單純的男女來說,他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你剛剛那種表情、那種行為不是第三者的角色是什麽?”米部的高聲斥責響徹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聽起來格外恐怖、陰森。

我被他的斥責嚇得低下了頭,“我知道許諾是我哥哥,在你骨折、許諾給你們做飯那天,我看到他和聽昕在一起很開心,從那天之後,我一直在努力忘記,可是,想要忘記一個人怎麽可能那麽簡單,你卻還這麽兇。”

雖然我低著頭,但我卻可以很清楚的聽到頭頂米部的呼吸聲。

“對不起。”

他的道歉讓我詫異的擡起了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借著月光,我看到他尷尬的偏過頭去。

冰山也有不自在的時候嗎?

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我出聲問:“你吃過飯了嗎?”

“沒有。”

“那、你想吃什麽?”

“泡面。”

“可是我家沒有泡面。”身為餐飲大亨的南洛奇很註重飲食,從不讓我吃沒營養的東西。“不過有意大利面。”

“我去做。”他淡淡的說。

“你手不方便,我來做。”

“你會嗎?”

“你小看我?”竟然敢看扁我,“一碗面還難不倒我。”

我生氣的走進廚房,關上門,洗菜、切菜、炒菜、倒面,十分鐘後,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就呈現在米部面前。他看我一眼,才拿起叉子,挑起面,看著他咀嚼,然後慢慢的咽了下去。

“怎麽樣?”我緊張的等待他的評價。

“可以。”他點點頭。

“真的嗎?”他的回答令我喜出望外,“讓我嘗一嘗。”

“不行,”米部將面移開我一段距離,“今天我很餓。”

“嘗一口也沒關系吧。”

“你應該吃過了。”

“嗯 ,姑姑包了我最愛吃的蓮菜餃子,很好吃,咦?你是北方人,又那麽會做菜,會不會包餃子?”

“不會”,他又吃了一口面,然後說:“如果你想吃,我可以去學。”

米部的話讓我突然想起連瑞林的玩笑話,她說米部喜歡我。

“你是不是……”院子裏的一道強光打斷了我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南洛奇回來了。”

燈光驟滅,南洛奇頎長的身軀在幾秒內就出現在明亮的客廳裏。

“爸爸。”

“南叔。”

我和米部同時站起來迎接他的大駕。他走到桌前,看到了桌上的面,“誰做的?”

“我。”我小心翼翼的回答。

南洛奇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低眉垂眼,拿起叉子,挑起幾根面條放進嘴裏,卻遲遲未咬。再次擡眼看著我,才又慢慢地咀嚼,直到咽下去,“以後別動我的廚房。”扔下這句話,他向廚房走去。

我不明所以的以眼神詢問米部,但他面無表情。為了解惑,我親自嘗了一口,竟然是苦的。我艱難的咽下去,“你騙我。”

米部搶走叉子,“我覺得很好。”

“扔掉。”南洛奇自廚房出來,端走我的傑作,又回了廚房。

留下我和米部面面相覷。

“你可以不吃的。”我很愧疚。

“至少熟了。”米部答得無所謂。

“以後我再也不進廚房了。”其實我早該聽南洛奇的,不要去虐待他的廚房。

這時,廚房傳來“滋滋”的響聲。

“可是女生不會做飯不是很奇怪嗎?”

“那你身邊有三個會做飯的男人不是更奇怪。”

我被米部口中的“男人”逗笑了,“是一個男人,你和許諾只是男生。”

“不要討論這種無意義的話題。”

我的笑因為南洛奇的打斷凍結在臉上。他端著兩盤色澤鮮艷的面條放在我和米部面前。

“吃。”

米部重新坐回座位上開動,我卻遲遲未動。

“不吃嗎?”

“我吃過了。”

“吃的什麽?”

“姑姑做了餃子。”

本是很普通的父親關心女兒的貼心話,卻在我和南洛奇之間變了味道,仿佛法官審問犯人。

“許諾在家?”

“嗯。”

“你把米部扔下和他走了。”

“不是。”米部搶答,“是我有事先走,沒有扔與被扔的關系。”

南洛奇看著我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我不希望再有這種事發生。”說完,南洛奇悶悶的上了樓。

待我聽到樓上的關門聲後,我對米部說:“對不起。”

“受傷了嗎?”

“我想睡覺了。”我落寞的上樓。

為什麽南洛奇會因為我和許諾去姑姑家扔下米部而生氣?

為什麽?

到底為什麽?

一夜輾轉反側,卻難以入眠。直到黎明時分,周公才憐惜我,邀我入夢。

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吵醒的,睜開眼時,天已大亮。我揉揉惺忪的睡眼,時針已指向了九點。整理、洗漱完畢,我跑下樓,客廳裏南洛奇、米部、還有霍甜橙整齊的坐在沙發上,好像都在等我似的。

霍甜橙居然真的來了!

“今天去劃船。”南洛奇首先發言。

“可是今天該大掃除了。”每個周末的大掃除,我從來不敢忘記。

“我會讓李嬸來打掃。”

“叔叔,我也可以去嗎?”

“當然。”

“太好了,米部,我們可以一起去。”與霍甜橙的開心相對的,我和米部一臉茫然。

“走吧。”有是南洛奇首先踏出屋子。

他開車帶我們來到了海邊,海風吹吹,令人神清氣爽。沙灘軟軟的,一踩一個腳印,海浪卻可以將我們身後的腳印撫平,不留一絲痕跡。如果時間也可以將過去的傷痛抹平,南洛奇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又一波海浪襲來,涼涼的海水浸濕了腳丫子。

南洛奇帶我們來到了一處偏僻的沙灘,赫然立在眼前的是一輪游艇。就在我納悶之際,一個年輕男人走過來,“南總,船上已準備妥當。”

“好,你去休息吧。”

“是。”

年輕男人離開後,南洛奇帶著我們上了游艇。

游艇的裝潢絲毫不亞於五星級飯店的檔次,完全像一個豪華私人房間。南洛奇發動游艇,很快的,我們便離開了陸地。輪軸沖開了浪花,向著神秘的大海駛進,一切都是未知的領域,帶給我的有驚詫、也有期待。

茫茫的大海使人心曠神怡,與它相比,我們顯得那麽的渺小。這新奇的感覺讓我忘記了所有的疑惑,只想要全身心得體會大海的神聖,凈化心靈。也希望洗滌靈魂的劣根性。

“哇,好刺激哦。”甲板上,霍甜橙伸開雙臂,這一刻,她也一定很享受。

南洛奇這時卻進去了游艇裏。

霍甜橙的舉動讓我突然想到了電影《泰坦尼克號》裏Jack和Rose在游輪邊上伸開雙臂,Jack說:“you jump, I jump.”那一幕讓我感動了許久,我突然很想模仿。

“米部。”我喚起米部的註意,“你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你知道電影《泰坦尼克號》裏Jack和Rose展翅的那一段嗎?”

“知道。”

我開心的跑到他面前,“我們來模仿,好不好?”我萬分期待他的點頭。

他卻看著我,半天也不出聲。

“好不好?”我又一次請求。

“你確定?我只有一只手。”

“沒關系。”

“好。”

得到他的允諾,我轉過身,貼近游艇欄邊伸開雙臂,米部的右手這時也伸開,輕輕的握住我的手腕。

“你們在幹嘛?”霍甜橙的語氣十分驚詫。

沒有人回答她,我慢慢的閉上雙眼,耳邊只聽得到海浪的拍打聲,海風吹拂我的發絲飛舞,我的背甚至感覺到從米部胸膛傳遞的體溫。

好美!好深情!

我靜靜的感受,這一刻,我只當自己是電影裏的女主角,盡情的揣測Rose的心情。耳邊卻突然想起一個極其溫柔的聲音,我狐疑的轉頭望著米部,“什麽意思?”

“聽不懂就算了。”他放開我,後退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到底是……”我轉身正要向他索問,卻看到南洛奇端著幾杯飲料站在甲板上,“爸爸。”

“喝點東西。”他走過來,遞給我們每人一杯柳橙汁,自己則端一杯紅酒,看著米部,“那部電影裏有一句很經典的臺詞,你們有什麽想法?”

“You jump, I jump。我覺得好浪漫。”這是霍甜橙的想法。

顯然南洛奇為這個答案感到好笑,但他卻沒有說什麽反對的話。

“Jack是個孤兒,他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他的生命和他的愛情,對他而言,為了心愛的人去死一點也不為過,可是對於一個社會關系、人際網廣泛的人來說,那樣的做法就太不負責人了。”米部這麽說。

我聽著米部的看法,忽然眼眶溫熱,南洛奇曾經在某一刻,身上也有過Jack的影子吧。那時的他,眼裏、腦海裏、心裏全是追隨白若希而去,他的表現無異於在對她說:You died, I died。可是,與Jack不同的是,南洛奇的身邊還圍繞著太多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而他最終選擇了負責任的活下去,卻以一種令人難以理解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你不會像他那樣傻的對心愛的人誓死追隨?”

“理智與情感很難掌控,我不知道在那個時候我會如何選擇。”

“答案很中肯。”

“說的總是比做的容易。”

“你不失為一個很強的談判對手,看來我要重新認識你了。”南洛奇將紅酒一飲而盡,又看向我,“你不發表一下意見?”

我註視著他,“給我一個理由,我會好好的活下去。”我總認為人本就是以一個單一的個體來到這個世界,一切情感與理智都是附加價值,在漫漫人生路上,有失去,但也有得到。這個世界上,誰離了誰都可以活下去,更何況我的生命來之不易,那是白若希用她的生命和愛情換回來的,我必須善待它。

南洛奇的表情一成不變,仿佛早已知道我會如此回答似的,也許他和我一樣也想到了白若希。他不也是如此,白若希把我托付給他,他就為了這個理由而努力的活著,所以才會有今天這麽輝煌的成就,但我知道這些都不是他所想要的,可是卻不能不接受,因為我是他的責任。

沒有人再說話,只剩下了海浪的拍打聲敲擊著船身。這一刻的寧靜,讓我突然發現,我並不如我想象的那般迷戀許諾,今天要是他在我面前跳下了海,我想我會痛徹心扉的大哭一場,然後重新開始生活,因為沒有了他我還有南洛奇,還有姑姑和姑父。

游艇在大海上無目標的航行,卻因為有導航儀的幫助才不會迷失方向,那麽我該感謝米部,是他一直在我身邊提醒我對許諾錯誤的迷戀,我才沒有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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