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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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很困惑,很困惑。

為什麽別人家的孩子可以滿地哭著打滾要糖吃,而她卻要小心翼翼地睡在地上,生怕發出一點聲音遭來母親的毒打。她的父親常年如同爛鬼一樣癱在那個破爛的會發出聲音的沙發,會帶各種不一樣的女人回來,當著她的面在沙發上進行她看不懂的事情。好在,她的父親並不會毆打她。她的母親就待在唯一的臥室裏,不會去理會他們任何一個人。

在她的記憶裏,家,不是一個溫暖的代名詞,而是她無可奈何的選擇。小夥伴們並不喜歡她,會拿石子丟她,拿蟲子嚇她,會把她的作業本撕毀,還會拽她亂糟糟的頭發。

沒有一個人,願意和她玩。隔壁家的大哥哥有時候看不過去,會為她出頭,可是後來因為打架傷人進了監獄。後來,就沒有人會幫她了。

在那個小小的城鎮裏,她是那個不能一起玩的孩子,她是沒教養的孩子,她是會吃人的孩子,她是被自己親生父母嫌棄的孩子。

她一直在自己活著,在家裏不肯說一句話,不肯看任何一個人。無論是醉著的父親,還是永遠仇視著她的母親。

她的母親,總是眼裏冒火,掐著她的臉說:“你這個賤貨!像極了你爸!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都是爛人!”

她每次都害怕,她的手會放到自己的脖子上。然後自己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就好像自己不明不白地來到這個世界上。

她一開始會流淚,會哭泣,會求饒,可是後來她不會了,因為無論怎樣,她都會被折磨到無力,尖叫和反抗反而會增加折磨的時間。慢慢地,她對於一切的毆打和謾罵都沒有了知覺。即便是剛剛被從凳子上踹下來,肋骨處疼的要命,她依舊可以擦一擦嘴角淚水混著的血水,搬著小板凳墊著腳給一家人做飯。

父親和母親一見面就動手,恨不得用一百種方法弄死對方。然後,母親就會被扯著頭發拖進臥室。

她冷眼看著這一切,無動於衷。

直到她十歲那年,妹妹出生了。

母親整天抱著孩子,一刻也不肯撒手,連她也不能靠近,更別說父親了。父親似乎對於這個孩子一點興趣也沒有,照樣胡玩亂搞。

她不懂,還是不懂。都是母親的孩子,為什麽她就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母親敵視所有靠近她孩子的人,像一個八爪魚一樣護衛在孩子身前。而她是八爪魚攻擊的對象。

一切的結束,在十歲那年冬天的大雪夜。

她照常背著書包上學,身著單衣,那天的大雪幾乎把她凍僵。一瘸一拐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她從門下的縫裏看見了暗紅色的凝固的東西。

打開門,就是那樣一副場面。

父親倒在血泊中,怒目圓睜,胸前一把刀,血液凝固在他身下,流到她的腳下。母親倒在一旁,翻著白眼,懷裏緊緊抱著那個早已停止呼吸的嬰兒。

她腦子似乎在那一刻停止了運轉,卻又瞬間重啟。雖然她還不懂什麽叫做死了,但是她清楚地意識到,他們,死了。她生命裏的惡魔,死掉了,離開了。

她挪動著凍僵的腳步,走向鄰居家,敲了敲門,面無表情道:“都死了。死光了。”

那樣的案子,在小鎮裏驚起了很大的風浪。但是終究消息閉塞,所以一切就被關在了那個小城。

沒有一個人,願意養她。那些平日裏就不待見她的叔叔伯伯,姑姑阿姨,像是躲著瘟疫一樣躲著她。

她是個一家人全部死光的孩子,她克死了一家人。

她,不祥。

最後,是從鄉下趕來的姥姥,顫巍巍地接走了她,將她帶到鄉下,重新開始生活。

依舊沒有小孩子會和她玩,因為所有和她聊過天的小孩子,都被父母叫走了,或者罵哭了。但是姥姥很疼她,給她做新衣服,晚上抱著她入睡,幫她趕走那些做鬼臉的小孩子。姥姥喜歡她,她也很喜歡姥姥。

但是她依舊很少開口說話,多數時候像個布娃娃。

鄉下的老師告訴姥姥,她學習很好,很有悟性,應該去大城市讀書,不能浪費了這樣的好腦子。

姥姥聽了,第二天就拖著沈重的身子,拉著她的手,背著一大包土豆,踏上了去往大城市的客車。

姥姥說,在大城市,她有一個表姑,在政府做事,說不定會幫忙。

可是,她們還是被趕出來了。那一大包土豆散落在街上,沒有一個人幫她們撿。有一個跑的很遠很遠,跑到了馬路上,她追的急了,沒顧上駛來的汽車,在她聽到姥姥的叫喊聲時,她已經被一個叔叔抱到了旁邊。

那個叔叔看著她的臉龐,對她說,小朋友,叔叔帶你做一件好玩的事情。

她也不知為什麽,就問他,那我可以留在這裏念書嗎?

叔叔聽了一楞,然後大笑。

她就是在那個即將去見父母的時刻,抓住了人生的一棵稻草。

她出演了第一部電影,在那個電影裏,她是個遭受家暴然後把自己父親殺死的小孩子。

她覺得,那個叔叔真厲害。

她擺脫了從前的困境,和姥姥一起搬到了大城市。

十一歲的她,開始養家。

那些不要她的叔叔阿姨跑來找她,被她拿著菜刀趕出去。姥姥看著她氣鼓鼓的小臉,卻哭的很傷心。

姥姥說,她不該聽老頭子的,把小女兒嫁給那樣的土匪,除了長得好,別的都不好,不然也不會苦了她。母親在和父親結婚前就有一個相好,但是老頭子嫌他窮,不肯嫁女兒,嫁給了她父親。母親對老相好念念不忘,不拿正眼瞧她父親。後來無奈地生下她,卻不管不顧,只顧著找她的老相好。她找到了,懷了他的孩子,生了下來。她父親知道之後,就把孩子摔死了,還告訴她母親,她父親玩了這麽多女人,早不知道什麽時候染了病,她母親也逃不了。那個孩子,更是逃不了。她母親發瘋捅死了她父親,然後抱著孩子喝了老鼠藥。一家人就這樣,只剩下她了。

她擦掉姥姥的眼淚說,有了您,我才有了家。

十四歲那年,她在楓樹下見到那個男孩子,然後裝在心裏十三年,片刻不敢忘。後來,她將姐姐似的淩玥也裝進心裏,將他們倆放到一起。

她最開始在那個大雨夜見到白澤時,誤會了他。他不是喜歡淩玥,他是恨。淩玥的母親,搶了他母親的位置,而淩玥也搶了他的父親。

他躲藏在衣櫃裏,看到了淩玥在自己父親身下承歡的模樣,看到那個早晨還在遞給他三明治的女孩子在嬌喘,在□□,在飄飄欲仙。

他不喜歡淩玥的母親,可是他沒有想過對淩玥怎麽樣。但是此刻他知道了,淩玥才是真正搶走他母親位置的人。淩玥作為一個禮物,被她母親獻給了他父親。

而她,淩玥,分明看見了衣櫃裏他那噴火的眼睛。

他想要毀掉那個女孩,卻被一條小尾巴屢屢破壞計劃,卻也漸漸被這個固執不愛說話,表情總是很嚴肅但是一見到那個男生就變得溫和的女孩子所吸引。

林溪喜歡著淩玥偽裝出來的天之驕女的模樣,淩玥一邊維持著自己的形象一邊強撐著自己不在白澤面前落下陣來,玉寒像個傻瓜一樣護衛在他們身邊。

都是騙子,都是傻子。

都是瘋子。

林溪,淩玥,玉寒,白澤,各有各的秘密,各有各的苦楚。

林溪知道淩玥的一切,關於她受辱,關於她別無選擇的生活,可他依舊為這個女孩著迷,依舊像個騎士,護衛在她身旁,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淩玥以為,林溪什麽都不知道,他喜歡她那個可愛又天真的模樣,她便做給他看,只要他不離開。她每天都會噴香水,好像,那樣的話,自己就沒有經歷過那樣的□□。

白澤以為,林溪和玉寒都是自己送上門的傻瓜,看著淩玥一邊享受一邊遭受良心譴責的模樣,他就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從始至終,玉寒什麽都不知道,她就是個真正的傻瓜。

一切的謎底,在林溪和淩玥亡故後,才被揭開。

那是一個孤兒院的地址。

那裏有一個孩子,剛剛出生不久,就被人放在了孤兒院門口。

那是淩玥的孩子。

卻也是白澤的孩子。

在他們美國學習的那兩年裏,白澤以林溪為籌碼,強迫了她。而林溪,從來不會對她做那種事。

醫院裏,她被告知,如果不要這個孩子,她可能永遠不會有孩子了。林溪二話不說,跪在她腳邊,向她求婚。

她含淚答應了。

孩子被帶回國內,偷偷放在孤兒院裏。他們有空就去看孩子。

回國後的淩玥,被白澤的父親糾纏不休,幾欲求死。而她恰巧聽見了白澤對手下人的安排,炸死她。

她在那天故意拉著林溪在□□點很近的地方對臺詞,想讓他陪她一起。而那天,白澤逃往了國外,他不知道自己會面對怎麽樣的玉寒。他很清楚,林溪和淩玥對於玉寒來說意味著什麽。他不知道,怎麽面對她,幹脆逃離。

一切都被記錄在淩玥在她故去後寄來的日記本裏,日記本裏記錄的一切停止在9月2號。

關於林溪和淩玥的一切,全部停止。

她獨自撫養玉淩,直到車禍奪去了玉淩幼小的生命。

聽完這一切的塵默很久很久沒有說一句話,他不知道玉寒怎樣強撐著在那樣的家庭裏活了十年,是怎樣忍受著別人的白眼和姥姥相依為命,又是懷著怎樣的期盼與林溪相熟。

“我恨自己出現的太晚。我慶幸你還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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