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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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寒離開酒店的時候,在電梯裏見到了獨自一個人的白澤。她本來猶豫著,但是看他按著電梯不撒手的樣子,自己是不上不行了。

“小魚,他不適合你。”

“那誰呢?你嗎?”玉寒冷著聲音,背對著他,給自己戴上棒球帽,卻不經意間從電梯門的反光中看到了白澤的神情。那是她初次見到白澤時,臉上隱忍的憤恨,只不過那張臉不再年少,那個人不再張揚。

她沒來由地覺得,現在不能惹他。以往,他並不能拿她怎麽樣,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白澤,朋友還是陌生人,選擇權在你手上。”

“只怕你心裏巴不得我是陌生人吧。”

“白澤,我曾經畫過一幅畫,你記得嗎?”

白澤記起,他們曾經在畫室一起畫畫。那個陽光充沛的初夏午後,知了還未登場,樹木卻早已郁郁蔥蔥。

“醒醒,睡了一上午,還睡。”他隔著畫板推了推趴在課桌上流口水的玉寒。

玉寒迷迷蒙蒙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午後斑駁陽光下男孩的笑臉。

“幾點了?”她半睜著眼睛從包裏翻出手表,“3點了!”她瞬間清醒,她出門前和姥姥說好和她一起吃午飯的。

“我給姥姥打過電話了,放心。”他熟練地擠出顏料,加水稀釋,攪和來攪和去。

“我竟然睡了這麽久。”她直起身來,十分之自然地拿紙巾擦去課桌上的口水。在白澤面前,她從來不加掩飾。白澤,也從來不會笑話她。

“是啊,從坐到這十分鐘就開始睡,真不知道是你陪我,還是我保護你。”他話裏雖然嘮叨,卻不責怪她。細細品來,還有些寵溺。

“我在你身邊,就算陪著了。”她並未發覺什麽,只要不是林溪的話,她很難多加揣摩。但凡是林溪的話,無論是一個字還是一句話,她都會拆成八部分,用各種角度細細解讀。

“也是。”他擡起頭來,認真上色。

“你畫的什麽?”她站起身來,欲探頭看過去,不料白澤一把搶過畫板,不給她看,一臉戒備。

玉寒見他不願意,也不再多問,自顧自坐在那裏看書。

白澤本不願她看,但是看她真的不再探究,心裏卻又有些小小的沮喪。

“你真不看了?”他試探著問。

“你不讓看,那我就不看了唄。”她並未擡頭看他,眼睛留在手裏的小說上,語氣淡然平靜。

白澤是真的不高興了,扔了畫筆,不肯畫了。

玉寒本就是被他拖過來的,此刻見他不畫了,倒是很開心,準備收拾書包回家。

“你幹嘛?”白澤兇著眼睛問她。

“你不畫了,我可以回家了。”她一邊收拾,一邊站起身來活動腿腳。

“我沒說走呢,你坐著。”

“那我起來走走,坐的累了。”

她剛剛走到白澤身邊,見他五顏六色的顏料擺在那裏,十分好看。

“我能畫一張嗎?”

“啊?可以。可是你會嗎?”白澤雖然問她,但是也已經挪開了位置,順手將剛剛沒有上完色的畫取下來放到一邊。

“我不會”她笑容輕松,“也不勞煩你教我,不怪我玩你的顏料就好。”

白澤一句“我教你”哽在喉頭,終究還是咽了下去,訕訕做到剛剛玉寒的位置上。

玉寒神情專註,目光澄澈而溫和,堅定而溫暖,淺笑著大揮幾筆,五彩顏料將白色畫紙扯出了一張奇怪的笑臉。

白澤右手托腮,凝視著眼前這個清秀的有些過分的女孩子。她不像同齡的女孩子,眉間盡是朝氣與青春,身上沈澱著他看不懂的安定與從容。她很瘦,瘦的有些過分,鎖骨太過明顯,簡直要將他放進去帶走一樣。

那時,他並不知道,玉寒身患厭食癥,卻在遇見林溪之後漸漸好轉,才有了那日午後一絲生氣。

不知過了多久,玉寒丟了畫筆,心滿意足地看著她的畫,輕輕吹幹。撅起的小嘴單薄而水嫩,嘴邊的細細絨毛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看,畫好了。”

白澤驀然回神,從她手中接過來。

在他看來,那是一副極糟糕的畫。線條歪歪扭扭,配色糟糕,光怪陸離,不知所雲。他只好問她,你畫的什麽。

“是現在的我和我的生活”她指著畫耐心解說,“這個小火柴就是我,這是陽光,藍色的溪水一樣的暖暖的陽光,這是蘋果,紅彤彤的,這是老槐樹,很大,很茂盛。這還有一本書,一只小白兔,一顆仙人掌,雲上有一只小黑狗。啊,你看,這一整張的楓葉,很漂亮吧。”

她細嫩的手指在紙上點來點去,她整個人在白澤心裏跳來跳去。

林溪,淩玥,姥姥,她的生活,全包括了。可是他沒有勇氣問她,哪一個是他,在她心裏,他是怎樣的存在,真的是一個拿捏著淩玥軟肋逼她就範的小人嗎?

他不敢。

“白澤,你就是那幅畫上的小黑狗。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歡狗這個動物。你就像那只小黑狗,看起來兇狠,但是你也是很善良的。”

“我善良?”白澤冷笑。

“你雖然一直威脅淩玥,但是其實你一直什麽也沒有做過。你恨她的媽媽,你知道那不是她的錯。所以,你只是一直在找出氣的地方,卻找不到,只能沖淩玥發火了。淩玥和我說過,她一直都覺得對不起你,但是她不知道怎麽補償。所以,如果你在她身上出氣,她是不會反抗的。”

“你是有多了解我,又是多了解淩玥和她那不要臉的媽!”

“白澤!”她猛地轉過身,十分憐惜地看著眼前偏執的這個人,“醒醒吧。我不是我,你也不是你了。而他們……都已經不在了。”

他神情哀戚,仿佛陌生人一樣看著眼前這個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啊,如果,她還是那個玉寒,她還是那個躲在一旁的玉寒,她是絕對不會親口說出,他們已經走了,這句話的。

所有認識他們的人裏,玉寒,無疑是最不能接受他們離世的人。可是她在用這句話,安慰著深陷在過去的他。

那個叫塵默的人,竟毀她至如此。

那天的談話是怎麽結束的,玉寒已經不記得了。但是白澤震驚的眼神,歷歷在目。

陸洋無法忘記淩玥,白澤無法忘記舊時光裏的玉寒,這兩個人,用回憶做一個繭,無視外界紛紜變幻,甘願守著那一絲光芒過活。

仔細想來,自己那七年又何嘗不是如此,拒絕了所有想要靠近的人,即便在這個圈子過了小半輩子,摯友仍然只有陸洋一個人。

若不是遇見那一個人,若不是遇見那個義無反顧將自己包容的人。

她也會如此吧。

擡頭望見稀薄的陽光,即便這樣,她也會好好地活下去,好好生活,不再奢望著過往的太陽。

雖然早早預料到,新劇的定檔發布會會變成玉寒的八卦記者會,但是沒有想到會這麽猛烈。

“你和塵默在一起多久才公布的戀情呢?”

“你與塵默差距很大,內心不會忐忑懷疑嗎,這樣的男神誒。”

“對於幾日前,趙鈺在‘圍脖’上發出的與塵默的親密合照,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你對於自己這段轟動的戀情有信心嗎?”

“自從公布戀情之後,兩人就沒有什麽大新聞,請問是感情有什麽變故嗎?”

“兩人是以結婚為前提進行交往的嗎?”

“據傳聞,你此前曾有一個女兒,塵默知道嗎?他真的不會在意嗎?”

玉寒勉強保持著微笑。身旁的男演員出來解圍,吉哥也打斷了媒體采訪,稱只回答與電視劇有關的問題。場面一度僵持尷尬。玉寒心想,這馬上就會有一個新聞,“二線女星背靠新晉男神塵默,面如冰霜耍大牌。”

“對於各位的問題,我無可奉告。我的感情,我自己做主,不勞各位費心。”

管他的,耍大牌就耍大牌,事情不能幹,還不能有這個名頭了?這樣以後再有人問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她就可以像現在這樣冷臉對待。

反正她有了靠山,愛耍大牌啊。

發布會後的媒體群訪,她就玩起了驢唇不對馬嘴的套路。

“你和塵默在日常生活中怎麽互相稱呼對方呢?”

“我在劇裏其實不太說話,就是一個沈默寡言的形象,也沒有什麽愛稱。”

“你們互相之間日程沖突,很難見面嗎?”

“我是一個律師嘛,所以經常是和他不在一個城市。”

諸如此類,記者一旦問的急了,她就只笑著打哈哈,什麽也不肯說。

玉寒回到家時已經是淩晨時分了,家裏給她留了燈。塵默坐在客廳地板上,旁邊趴著看動畫片的狗兄。塵默一直不太理解玉寒喜歡坐在地上的愛好,卻不自覺地被她影響,習慣於此,家裏的沙發矮凳之類的都成了擺設。

“怎麽還不睡?”她一邊脫掉外套,一邊問他。

“今天睡得太多了,不困。”

玉寒坐到他身邊,拿起他的劇本翻看起來。塵默在一旁看了她許久,“昨晚……”

“昨晚真是開眼界,看見平日裏和大姑娘小媳婦似的塵默先生喝醉酒撒嬌。”她並不是挖苦,不是嘲笑,只是不想尷尬,想要笑嘻嘻地把這件事情帶過去。她想說的,能說的,要說的,都說完了。

塵默心下了然,便說:“酒量淺真是害死人了。你酒量怎麽樣?”

“我啊,平日雖然不怎麽喝酒,但是我是才不外露,啊是才能的才。我怕喝的太厲害,把他們嚇著,然後回回喝酒都要叫我。幹脆就讓他們以為我不能喝唄。”

“累嗎?休息吧,已經這麽晚了。”

“恩,一說還真的累了。”她打了個哈氣,伸了個懶腰,猝不及防被塵默攔腰抱在了腿上。

“有時間,一定領教一下你的酒量。”

玉寒連忙一骨碌爬下來,“呵呵呵呵,那你可能還沒領教就已經倒下啦。”

開玩笑,我一杯倒好不好。

如此這般,玉寒在家蹲守,塵默見縫插針地回家,日子如流水一般到了初春。

那晚,塵默風塵仆仆地回到家,咕咚咕咚灌下兩大杯水,連帶著玉寒沒喝完的那杯也進了肚,玉寒攔都沒攔住。

“我喝過了!怎麽這麽急!”玉寒一邊問他,一邊起身去倒水,因為塵默身後還有個助理。

“少爺,我已經打開了啊!”小陳一邊鼓弄著手機,一邊催促。

“好了,可以了。”塵默一臉素顏,穿著衛衣從臥室走出來,助理拿著手機跟著他到了廚房。

原來是手機直播啊。

應一個慈善組織的邀請,塵默進行了“愛心廚房”的手機直播,很簡單,他做飯,粉絲看,禮物全部捐出去。

塵默家的廚房其實和客廳是相連的,所以玉寒收起了電腦,把音樂聲音關小,坐在地板上,看著這個帥氣的男人熟練地系上玉寒買的粉色圍裙,親自下廚,外加全程直播。

這個素顏也足夠秒殺全國百分之九十男人的男人,正在廚房準備下廚用的東西,身形高大而溫馨。

“額,其實我還沒有想好做什麽。冰箱裏有什麽?”塵默很自然地問她,玉寒便小聲回答,“西紅柿炒雞蛋吧,我晚飯沒吃飽。”

塵默聞言一笑,無可奈何地從冰箱裏拿出了三個西紅柿,六個雞蛋。

“那,應某人要求,我們這次就做西紅柿炒雞蛋了。”

彈幕刷到飛起。

“某人?你這麽說,某人不會生氣嗎?”

“一定是女友!”

“劃重點!女友這麽晚還在他家!”

“笨啊!早就傳言同居,看來是真的!”

“塵默哥哥是我的!誰都不要搶!”

“我最愛西紅柿炒雞蛋啦!也愛塵默哥哥!”

助理忽然身子扭捏起來,玉寒小聲問他,他十分為難地說,自己肚子疼,你能不能拿一會手機。玉寒自然二話不說地答應了,還細心地指給他衛生間的方向。

手機後,鏡頭前的塵默神情專註,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便問:“粉絲們說什麽?”

啊?

玉寒反應了一秒,便念起了彈幕。

“誇你好帥,衛衣好看,手指好長好白,廚房好大,還問你平常下不下廚。”

“哇哇哇!是我的玉寒!”

“這個女的是誰?”

“新粉,求告知,這個說話的是助理嗎?”

“竟然女友在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帥又會做飯,又溫柔的小哥哥,國家給我一個!”

“果斷粉轉路!”

玉寒看見這些速度快到需要高清捕捉攝像機的彈幕,表情哀戚。

“看不清……就沒有了。”

塵默只扭頭看了一眼認真看彈幕的玉寒,嘴角微微勾起。

“誒,他們說你笑了,我怎麽沒看見?”玉寒擡起頭來時,塵默表情已經恢覆正常。

“你光顧著手機了,哪顧得上我?”他調笑道。

“不是你讓我看他們說什麽嘛。有人說,你雞蛋放太多了。”

“還不是某人愛吃有西紅柿汁的雞蛋,沒關系,西紅柿挺大的,應該都可以入味。”塵默就像話家常一樣,細細道來。

那個愛吃雞蛋的某人自然滿心歡喜,自己都沒有註意到自己每次吃西紅柿雞蛋都愛挑那些稍微有些糊,但是西紅柿汁浸得很透的雞蛋,剩下的都給了塵默。

“大型虐狗現場!”

“我就是那個某人!一定是!”

“我是塵默小哥哥手裏的雞蛋!”

“我是西紅柿!”

“我是刀!”

“哎哎哎,我是鍋鏟,帶我一個!”

玉寒在手機後,聲情並茂地為他讀這些彈幕,直把塵默笑得紅了臉。其實也有些彈幕在罵,在說關於他們兩個不好的事情,但是玉寒直接略過,掃一眼就已經被其他彈幕淹沒了。

塵默本不愛說話,結果在手機直播裏,也是只顧做飯,不開口。

“塵默,多說兩句,聊聊天,粉絲們坐不住了。”

“啊?說什麽?”

“把你做飯的過程說一遍吧。”

塵默果然開口,一字一句地開始教大家怎麽做西紅柿雞蛋了。玉寒十分之明白,慈善什麽的粉絲不會太在意,他們在意的是偶像親自下廚,近距離直播外加家常般的聊天,因而一步步引導塵默開口。

粉絲要求鏡頭近了再近,玉寒只好一步步走到塵默身邊,看著全身鏡頭,變成了大頭娃娃。

“你過來幹嘛?”

“粉絲要求用盛世美顏砸死他們,我不能駁回啊。”

“這麽大方啊。”塵默把半熟的雞蛋盛到鍋裏,準備放西紅柿了。

“反正盛世美顏已經是我的了,給他們看看怎麽了。”玉寒得意洋洋,彈幕已然炸了。

“啊啊啊啊,媽媽!有人屠狗!”

“我已在提刀趕來的路上!”

“盛世美顏是我的!我的!”

“離遠點,濺你身上。”塵默剛想推她遠一些,玉寒就“斯——”地一聲,被不幸言中了。

塵默,你這個烏鴉嘴!

然後,鏡頭裏就沒人了,只剩一鍋未熟的西紅柿和雞蛋。

“怎麽樣?”塵默看著她裸露在外不幸遭殃的胳膊,眉毛皺了起來。

“沒事沒事”玉寒不在乎地擺擺手,然後大叫“雞蛋!我的雞蛋!要糊啦!”

塵默又被玉寒推了回去,十分之不情願地翻炒著,還不住地問:“疼不疼?抹些藥吧。”說著,他又要離開。

“要什麽藥,飯不糊就是我的藥!快些做好,也給我站好!”玉寒覺得她都聞到糊味了,內心一陣哀嚎……

兩位為了燙傷藥和西紅柿雞蛋喋喋不休,全然忘記正在直播,也得虧玉寒手穩,一直舉著手機,看直播的人看到了全程。氣急敗壞跳腳要吃飯的玉寒,明明關心卻迫於“淫威”不能離開的塵默,就好像平常的小情侶一樣,平凡卻溫馨。

直播間裏,彈幕簡直刷到要爆炸,禮物應接不暇。

當晚,他們就以最短的直播時間,刷到了最多的禮物。為什麽最短?自然是塵默同學是在放心不下,關掉直播給某人抹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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