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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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玉寒為免麻煩特地趕的早班飛機。但是正處於風口浪尖上的她,一出小區門口就被盯上了,她無奈搖搖頭,隨手招了個出租車就趕往機場。

“吉哥,我已經到機場了,不用龍哥來送我了。”玉寒慣用的先斬後奏,而吉哥在電話那邊咬牙切齒,一點辦法也沒有。因為白澤的原因,玉寒莫名成了狗仔隊的新目標,尾巴只增不減。為了保證她的安全,吉哥臨時委派司機龍哥兼職保鏢。玉寒自認為用不了這個陣仗,相反的,她覺得自己現在越慘越好,外界能認為她已經從嫁入豪門的名單中被剔除,落魄了最好。

到達影視城已經是晚上,畢忠派來接她的助理一邊和導演通話確認拍攝現場的地點,一邊給她引路。

七夜影視城的夏天出了名的難熬,潮濕悶熱,蟲蟻眾多。玉寒一到影視城就覺得心口煩悶,眉頭不禁微微皺起,手裏拿著的是昨天晚上翻箱倒櫃找出來的小風扇,吹起來的也都是熱風。玉寒強壓著內心的不快,一路走來見到不少拍夜戲的劇組,還碰巧見了一兩個熟人,匆匆打了招呼便跟上助理的腳步。

“衣服,衣服給他換一件。好,程封,我們再來一條啊。來,一二三。”遠遠的就聽見畢忠低沈的嗓音傳來,他年近四十,一身肥肉堆坐在監視器前,跨欄背心大褲衩,汗流浹背,目不轉睛。

玉寒一行兩人,站在導演身後並沒有說話,靜靜看著塵默一身白衣,縱身跳入泥潭,身姿輕巧而瀟灑。長發高高束在腦後,眉目清冽,雙眸若星。

還真是……新晉古裝男神。

“卡,好,轉場吧,拍下一場。”

導演一聲令下,本來安靜的工作人員迅速忙碌起來,這個片場覆雜而又井然有序地運作著。畢忠這才註意到玉寒已經到了現場,費了好大力氣站起身來。

“哎呀,進度太趕,抽不出時間來,只能叫你來片場了。”

“沒事,我好久沒在夏天來七夜了,正好殺青休息。”

兩人旁若無人地交談著,玉寒卻看見了幾人身後的塵默。

塵默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沖幹凈身上的汙泥,一邊用毛巾擦拭一邊站在攝像機前看回放畫面。他的妝容有些脫落,頭發也有些散亂,一雙眼睛緊盯著攝像機裏的畫面,時而皺眉,時而溫柔淺笑。直到助理喊他補妝換衣服,才回過神來,匆匆趕過去,在於玉寒擦肩而過的時候,都不曾註意到她,只是和導演打了聲招呼。玉寒本不欲叫住他,他卻停下步伐轉過身來,用十分之欣喜的聲音說:“你,怎麽會在這裏?”

旁邊的畢忠便問道:“你們認識?”

“恩,我們之前見過幾面。”塵默簡單帶過,玉寒卻在思考,不就見過一面嗎。如果連商場那次也算上,充其量兩次,而且那次他並不知道。

“哦,談一些事情。”她言笑間攏了一下耳邊的碎發,露出了小巧的耳垂,周圍打的燈光映在她的眼睛裏,竟生出了七彩顏色。

“玉寒這次來啊,是談談雪溪的角色。我這走不開,就讓她來了。”畢忠導演不知為何,莫名覺得塵默仿佛是一個突破口。

“那,玉寒同意了嗎?”塵默轉向導演,期待聽到他想聽到的答案。

豈料,畢忠佯裝一臉為難,攤手道:“玉寒不答應啊。”

“是因為夏天嗎?”塵默耐心問她,反而弄得她有些難為情。

“你怕公司不同意?”

僅僅因為在夏天拍攝而放過這麽好的機會,任誰聽了都會想要撬開她的腦袋看看是不是空無一物。

看著面前這個女孩子有苦難言的表情,兩人對視一眼,覺得這事不簡單。

良久,玉寒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擡眸說了一句話。

“我覺得,我的加入會破壞劇組的和諧氛圍。”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楞住了,此話從何說起呢?

玉寒看著對面兩個無比真誠和一頭霧水的人,糾結著下了決心,湊到那兩人旁邊,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話。

聽完之後,兩個人都是一驚。

“你就算推辭,也不用這麽拼吧。”畢忠瞪的眼睛提溜圓,活像在一堆面團裏面塞了兩個熟透了的葡萄。

“你說的是真的?”塵默也是有些不相信,可是即便如此,他的眼眸中依舊流淌著溫柔的星河。

“是真的。我怕,我忍不住對別人的詮釋指手畫腳。”玉寒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知道真正的癥結在哪裏,畢忠就知道該怎麽辦了。之前,玉寒一談到這件事情就顧左右而言其它,畢忠的勸說都扔在了棉花裏,一點回響都沒有。

“說句不好聽的,我們為這個作品籌備了這麽久,難道會因為你的一句話毀之一旦?何況,你怎麽就知道你想的一定對?也許,其他人的詮釋會更有新意,會給你眼前一亮的感覺。你啊,什麽都好,就是太固執,認死理。”

話至此,畢忠和塵默都看出玉寒的心裏有些動搖。

“你要是實在怕熱,我的保姆車給你”塵默說這話一臉誠懇,目光堅定而溫柔,沒有開玩笑的意思,誰知落到對面那兩位眼裏,卻好似孩子話。

塵默見玉寒笑得如此開懷,臉龐突然燒了起來,一直紅到了耳根處。他只好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手碰到頭發又不得不放下。

三個人說說笑笑,走到另一處布景前。塵默很不情願地被助理拉去補妝,目光卻十分之不安分地往玉寒的方向飄。

“挺好的小夥子啊。”畢忠突然稱讚了塵默,明顯是說給旁邊的玉寒聽的。

“是啊,挺好看的,他演程封,許多女孩子都知足了。”

“別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別裝聰明,你這個四十歲的大胖子怎麽知道我們十八的小仙女在想什麽。”說完,玉寒還嘟嘴對著畢忠做了一個十分之可愛撒嬌的表情,直把畢忠的滿身肥肉驚得抖了三抖。

“我要是同意,可以來嗎?”畢忠知道,玉寒的意思是這塊肥肉還有別人惦記著,不會這麽輕易落到她的手上的。

“找了一年,都沒找到。當初讓你來,你連試裝都不肯,所以才不考慮你。後來四個導演意見分歧很大,走了兩個,現在其實就兩個總導演,另一個掛著虛職,並不插手太多。事情緊急,公司也不能拖太久。”這話,已經說明白了。現在,只要她點頭同意,他就可以幫她搞定公司裏的人。

“好吧,我接。”短短四個字,消耗了一年的時間。

“你跟我說實話,有沒有塵默的原因在裏面?”畢忠這個老八卦,剛談完正事就閑不住。

玉寒斜了畢忠一眼,實在是好氣又好笑,:“我就是那麽分不清輕重的人?”

“這哪是分不清輕重,這叫面包愛情兩不誤嘛。雖說,我才拍了他一天的戲,就知道,這是個好孩子。”

“知道知道,你知道的真多!好好拍你的戲,好端端的管人家的姻緣幹什麽?”

玉寒與畢忠相識多年,彼此性情了解,無人時的相處模式就是亦師亦友。偶爾,畢忠還會跟著玉寒胡鬧,不過在別人面前,玉寒還是很給畢忠面子的。

短暫交談之後,畢忠就不得不調度現場的各個方面,忙的不可開交。

轉身間,她看到了一雙無比熟悉的眼睛,還有那令人傾倒的絕美笑唇。

豐卉的妝容極為妖艷,身材豐滿窈窕,衣著較之其他角色也屬於暴露性感那一掛。隔著重重人影,她滴血的嘴唇微微上挑,送給玉寒一個驚悚的見面禮。玉寒緊緊抓著包包的鏈子,定了定神,平靜地回望過去。

豐卉似乎並沒有想到昔日那個只敢抱著課本跟在那人身後的小白兔,安然如斯,好像那些汙穢陰暗從未展現在她眼前。

玉寒本欲裝作不相識,豈料豐卉目標如此明確地走向她,目光中盡是嘲弄。

“多年不見,可還好。”她笑著與玉寒說話,笑意卻只停留在嘴角,眼睛不住地打量她,宛若一條美女蛇,在玉寒身旁吐著信子,不斷試探她的底線。

“十分好。”玉寒並不看她。

“沒想到,沒了他,你也會過得好。也是,那人都已經不要你了,你再那樣為他,又有誰知道呢?我忘了,他在的時候,也不知道吧。”

玉寒心知她來意不善,並不接話,只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離開豐卉的攻擊範圍之後,玉寒和畢忠短暫道了別,便連夜離開了。

而她離開時,忘記和塵默打一聲招呼。塵默換好衣服回來,找不到她,卡了好幾條都沒過。導演一點也不著急,挪動著小胖腿,輕聲告訴他一句話之後,塵默同學激動地又卡了好幾條才平定了心情,全神貫註地投入了拍攝。

吉哥利利索索地辦完了剩下的事情,唯恐生變。因為此前的拍攝安排,玉寒的戲在一個月之後才開拍,因而她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休息調整。

這一個月裏,官宣女主演人選猶如一道驚雷,霎時間驚起了千層浪。本來呼聲最高的幾個候選人全部落選,在得到消息後全部發出了祝賀和感恩的賀電,做足了姿態。

誰也沒想到最後贏家竟然是一個二線女演員,無論是名氣還是咖位都與塵默大相徑庭,並且這個女演員前些日子還和富二代傳出了緋聞,可謂是不自重不自愛,因而討伐聲與質疑聲從未停止。由於玉寒自10歲起,就開始拍戲,在電視熒屏上存在了許多年,導致人們認為她已經年紀不小了,覺得她是老牛吃嫩草,委屈了塵默。

“晨曦”與“羽絨服”爭得不可開交,一邊說女主演走後門倒貼男主演,一邊說塵默修了八輩子福分趕上玉寒這個老戲骨,好好教教他,演員不只有一張臉。其中,各家粉絲冒出頭來攪混水,只覺得把這件事情攪黃了才好,攪不黃也要搞臭,網上一片罵戰。

樂呵呵的玉寒對此充耳不聞,只頂著個人工作室的微博在粉絲群裏現身一次。

“本事要靠自己,不是叫囂,大家該幹嘛幹嘛,不要老盯著這一畝三分地,有對象了嗎,找到工作了嗎,工資滿意嗎,常回家看看了嗎”

粉絲本來欣喜若狂,不成想被自家偶像澆了個透心涼。

對於外界種種,玉寒都沒有心思去理會,也不想理會。被潑臟水,甚至當街被罵這種事情,對她來說,是童年時期那些人的伎倆而已,已經對她造不成任何傷害。因而,每天窩在自己的小窩裏,對著狗兄排戲是她最大的樂趣。

劇本與小說的大致走向是一致的,因而對於原著十分之熟悉的玉寒,並不覺得疲累。這一個月裏,玉寒深居簡出,來往於家與健身房。這部戲,打戲比重很大,尤其是玉寒飾演的雪溪,前期屬於神志不清的半瘋癲狀態,一言不合就開打。對於骨架松散疏於鍛煉的玉寒來說,也是個不小的考驗,雖說臨時抱佛腳的效果不大,但是好歹增加一下耐力。

其實她最擔心的是豐卉,豐卉較之以前,鋒芒更盛。兩個人在一個組裏,這是十三年來的第一次,不知道會搞出什麽事情來。

可既然答應了,就不能反悔。怎麽可以因為豐卉,就錯過這次機會呢?

那可是你最痛恨的盛夏啊盛夏啊!防曬要備多少瓶啊……

雖然心裏一片哀嚎,但是她內心還是很滿足的。

陸洋和白澤打了一架,兩人算是和好了。這廝嚷嚷著要聚一聚,然而玉寒在這七月流火的天氣實在懶得出門,也不想橫生什麽枝節,幾次三番推掉了。白澤給她打過電話,告訴她,他已經回公司上班了。

然而,他沒有告訴她,他和父親的交換條件。她不需要知道,白澤想。

狗兄一整個月都蔫了吧唧,提不起絲毫興趣,仿佛提前預感到什麽似的。此時,狗兄還不知道它所預感到的不僅僅是一個月之後的分離,而是它餘下的那幾年拖著枯殘老身與一個美貌男子爭寵的煎熬生活。最讓它痛苦的是,那美男子對它著實不錯,因而朋友不是朋友,敵人不是敵人,讓它甚是苦惱。

一個月時間很快過去,玉寒帶著兩個助理陳麗與魏尋,進組了。

因為她進組較晚,與劇組裏的人並不十分相熟,所以開始時對誰都客客氣氣的,至少在外人看來,只要她不在鏡頭前,整個人溫和平靜,安安靜靜坐在一邊讀劇本。然而陳麗與魏尋自然知道這廝在混熟了之後絕對不是什麽善茬,因而只能一邊沒收玉寒偷偷藏起的棒棒糖,一邊警惕著什麽時候玉寒在組裏混開了。

玉寒進組時心情十分舒爽,誰知道開機的第一場戲就把她和塵默給嚇蒙了。

“吻……吻戲?”

當塵默和玉寒拿著劇本去找畢忠的時候,畢忠滿面公正無私。

“這不是為了縮短你們兩個之間的距離,更好地入戲嘛。”

塵默乍聽聞這一消息,可恥地微微笑了一下,然而工作人員都在場,他也不好太過,然而那爬上臉龐的紅意,卻在玉寒面前把他暴露的一覽無餘。

玉寒拍戲這麽多年,絕對不抗拒拍吻戲,只是剛一進組就拍,這還是第一次。饒是老戲骨,她也覺得有些放不開。

那一日,塵默一個小時內刷了三次牙,玉寒吃掉了兩包口香糖。

燈光,走位全部調試完了之後,兩個人站在鏡頭前尷尬地不知道手往哪裏放,然後就聽見畢忠扯著嗓子喊:“接吻!接吻不會啊!程封你手往那裏放?放她腰上啊!雪溪你別視死如歸的,親這麽個大帥哥,我還覺得人家吃虧呢!近點,近點,別跟有血海深仇似的。你們現在屬於情竇初開,不能太深沈啊。雪溪,這次是你主動吻程封的啊,記住啊。好,來,一二三”

兩個人咫尺之遙,塵默輕輕環住玉寒的腰,不敢用力,寬厚的手掌覆在玉寒的腰後,生出了一些暖意。玉寒擡眸對上那雙星瞳,夜空下那雙瞳明亮如白晝,璀璨如星河,差點將人吸進去。

死就死吧。

她緩緩閉上眼睛,掩住目光中的情動,踮起腳,溫熱觸到冰涼,頓住。顯示器裏,塵默表情略有驚詫,而後也閉上了眼睛,他的睫毛以可見的幅度顫動著,撥動著顯示器後那些工作人員的心弦。而塵默臉龐上,脖頸間,均有微微的紅意。

在此之前,塵默還並未在這部戲裏拍過如此的親密戲,因而大家都沒有發現他竟能害羞至如此。

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這一片紅意為誰而生。

而緊緊依靠的那兩個人,對於彼此如雷聲般的心跳聲心知肚明。玉寒一邊拼命維持自己的姿勢,一邊哀嚎,卡啊,卡啊,快喊卡啊,我堅持不住了。

塵默輕輕掀起一絲眼縫,映入眼簾的是玉寒滑嫩不見毛孔的肌膚,還有微微顫抖的雙肩。

不自覺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玉寒被帶的稍稍踉蹌了一下,雙手條件反射地環住了塵默的腰,穩住了身子。塵默並未想到會有此變故,身形稍稍一僵,隨即放松下來。

“卡——”畢忠終於發話,鏡頭前兩個人隨即分開。

玉寒猶自鎮定,目光卻掃到,塵默臉龐上的燒意,刻意打趣道:“你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欺負你了,搞得好像山大王搶壓寨夫人似的。”

“我願意的。”他眼睛看來看去,就是不好意思直視面前的玉寒,卻在聽到她的話之後,雙眸定定望著她,十分虔誠地告訴她:“我願意的。”聲音輕緩而溫柔,恰好傳入她的耳中,而不被別人知曉。

玉寒本欲緩和氣氛,誰知氣氛更加尷尬,不由得暗咽了一口口水。

畢忠人模人樣地走過來,一臉奸笑。

“哎呦呦,我們可沒說回抱雪溪這個啊,發揮的不錯啊,程封,再接再厲啊。玉寒,跟人家學著點!”

“是,我一定好好學。”一字一句都像在啃畢忠的骨頭。

塵默見狀,在一旁抿著嘴偷笑。玉寒沒好氣地撞開兩只擋路狗,往助理那邊走去。

“我去,我剛這麽遠看著,都覺得跟真的似的。”陳麗是個十足的花癡女,聽說她接了這部戲,立馬說這個月工資不要了也要和她來看帥哥。

“本來就是真親,又沒有借位。”為防唇妝被破壞,玉寒只好一頭揚起,直接往嘴裏倒。

“我是說,看著你倆真跟一對似的。”

“咳咳咳咳”玉寒簡直覺得自己要咳出五臟六腑,半晌才平覆。

“別胡說八道,我們這叫專業,這叫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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