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6

歐文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

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反應過來等著他回家應該是桃樂絲的提議，忙碌了一天對妹妹也同樣十分想念的他迅速靠近了沙發，原本正在猶豫是多看一會兒桃樂絲的睡顏回覆精神還是趕快把幾人叫醒上床睡覺，結果註意到三人之間的距離以後原本的好心情全部不翼而飛。

丹尼斯躺在桃樂絲和加文正中間，任由桃樂絲的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刺眼，明明只是輕度的接觸依舊讓歐文的心情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出於對兩個人性格的了解，歐文很快意識到有什麽事情在自己外出的時候發生在了這兩個人身邊，使得他們的關系向著歐文絕對不想要見到的方向發展了。

他沈默著坐在沙發對面，覺得自己需要一段安靜的時間來接受這個讓人感到十分不愉快的現實。

歐文可以肯定桃樂絲和丹尼斯在一起以後最不高興的一定是自己。父親對桃樂絲今後的伴侶根本沒有任何意見，只要桃樂絲喜歡就能輕輕松松過關。母親也是一樣，更希望桃樂絲遵從自己內心的選擇，不會對丹尼斯過多挑剔。奧塔夫婦就更不用說了，從小看桃樂絲長大的兩人本就十分喜愛桃樂絲，有了真正成為一家人的可能性自然十分高興。

連海爾達姨祖母可能都不會太過在意這件事情。姨祖母並不認為愛情是生活中的必需品，因此只會專註於桃樂絲自己的選擇。

可是歐文做不到。妹妹是對他而言最為重要的存在之一，是打破他固有偏見的上天賜給他的寶物，是帶領他找到自己人生意義的重要家人。桃樂絲能不能獲得幸福，歐文比任何人都要在意。

同時，歐文也是格林家離耀塔塔主最為接近的那一個人。

和父母不一樣，歐文最為熟悉的奧塔並非身為奧塔的那一面，而是作為耀塔塔主管理耀塔支撐起光元素未來的那一面。因此歐文最為清楚奧塔所需要做到的付出和努力，也最為明白奧塔在面對各種情緒擠壓無法休息時，除了索吉爾斯的只言片語以外，深淵連任何溫度都傳達不到。

他當然敬佩奧塔能夠做到如此地步，讓耀塔在她的帶領下繼續熠熠生輝。但也同時意識到了孤身一人站在耀塔頂端的她有多麽勞累，而她的家人們卻無法提供任何情緒上的安慰。

奧塔的選擇當然不容歐文置喙，他也沒有認為自己一廂情願的見解就是真相。只要奧塔本人不為自己的決定後悔，旁人的言語和目光都毫無意義。但歐文絕不想要類似的事情發生在桃樂絲身上。他不希望看到桃樂絲也會變成奧塔那樣一個人面對所有勞累與情緒，一個人成為所有人心中的定海神針。桃樂絲確實可以做到這些事情，桃樂絲自然也有能力做到這些事情，可對桃樂絲的能力肯定和歐文想不想讓桃樂絲做這種事情完全是兩回事。

其實從好的方面向，一生的時間那麽漫長，桃樂絲也不一定會和丹尼斯永遠在一起。遇到什麽事情或是意識到彼此不合適以後自然會分開。可歐文站在桃樂絲的角度十分確認丹尼斯是對於妹妹而言重要的朋友，從戀人恢覆到朋友以後說不定又要發生一些讓彼此尷尬的情況從而失去朋友的身份。不論如何在一起以後都可能會讓桃樂絲受傷，還不如一直保持著朋友的身份不要再進一步。

歐文看著丹尼斯與桃樂絲交握的雙手，將目光移到了桃樂絲臉上。他的妹妹早已經脫離了幼年時期那些圓潤可愛的線條，正在一步步穩健地成長為優秀耀眼的少女。在他體內毫無動靜的龍血在桃樂絲身上沸騰，肯定也會將桃樂絲帶到他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可是桃樂絲永遠都是桃樂絲，他最愛的妹妹。

從他第一次握上那只稚嫩的手開始，他就已經在心裏發誓一定要保護她了。他遠比丹尼斯更早更清醒的意識到桃樂絲有多麽重要，可是現在他照樣只能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著桃樂絲走向自己的道路。他到底還是不希望自己的思考會影響桃樂絲的決定。

不知是他的目光太有存在感還是什麽別的原因，原本攤在丹尼斯另一旁的加文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抱歉。”歐文壓低了自己的聲音，“是我吵醒你了嗎？”

“沒那回事。”加文含糊地回答道，下意識看向睡在自己旁邊的兩人，“就是我感知到光元素醒過來了而已。”

歐文了然。自己在耀塔分部工作了那麽長時間，身上肯定沾染上了暫時還消不去的光元素。他再一次仔細打量了一番加文，只覺得對方實在是一絲不茍繼承了自己家族的血脈，臉上的線條甚至包括神情都給歐文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交際圈子如此接近卻直到最近才見面，歐文不得不有些感慨沒有去耀塔學院學習的萊德利亞實在是有些罕見。這種罕見不用思考背後一定藏著什麽不足為外人道也的秘密。

值得慶幸的是丹尼斯在歐文感覺到氣氛尷尬之前醒了過來。第一眼註意到歐文的丹尼斯嚇了一跳，殘存的睡意立刻消去了大半。不過意識到桃樂絲還睡在自己身旁，丹尼斯成功克制住了自己的音量，沒有把桃樂絲吵醒。

以她敏銳的感知，周圍這種程度的動靜應該已經足夠讓她清醒過來了，但似乎不論是丹尼斯還是歐文的氣息都帶給了桃樂絲安全感，使得她依舊安靜地沈浸在夢鄉之中。

“所以桃樂絲同意了？”歐文小聲問道。發覺自己的聲音不夠有氣勢以後有些懊惱，可不吵醒桃樂絲最為重要。自己和丹尼斯之間的問題早點解決不讓她擔心也比較好。

丹尼斯點了點頭，下意識露出了笑容。在加文暗搓搓拽住衣服的提醒下，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開心。

歐文的目光瞬間冰冷地快要凍穿丹尼斯的臉。然而察覺到不穩氣息的桃樂絲翻了個身，使得原本還十分兇惡的歐文立刻收斂了自己看向丹尼斯時的表情，選擇咬牙切齒瞪著天花板。

加文捂住了自己的嘴。如果在這種時候笑出聲來的話，肯定會被報覆的。他可沒有能力在丹尼斯和歐文的攜手攻擊下全身而退，除非他能得到桃樂絲的保護。

“我會保護好桃樂絲的，歐文哥哥你就放心吧。”丹尼斯語氣認真卻蓋不住聲音太小，顯得十分不可相信。這聲哥哥倒是讓歐文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覆雜感情，讓他想起在年幼時，丹尼斯確實是這樣稱呼自己的。

普萊斯比他大許多，還跟著大人們旅行了許久，歐文第一次當哥哥就是在丹尼斯誕生之時。還沒有承擔起重任的奧塔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索吉爾斯更是激動到連續好幾天都沒有睡覺，守在搖籃床前就那樣一動不動觀察裏面的丹尼斯。

父親告訴歐文，這是他的弟弟。

從來都是最小那一個的歐文激動壞了，這下總算有比自己還要小的孩子了，還能叫自己哥哥。就是新弟弟的眼睛實在是有些與眾不同，歐文覺得奧塔姐姐眼睛的顏色要比索吉爾斯好看多了，可惜弟弟沒有遺傳到。他還年幼，不懂其中隱藏著覆雜的事情，這樣和父母形容以後，只得到了父母的嘆氣。

西格蒙德蹲下身子，認真地告訴兒子：“這句話要是告訴奧塔的話，她會傷心的，所以不可以這樣說弟弟哦？弟弟是承載著奧塔和索吉爾斯喜愛的孩子，他什麽樣子他的爸爸媽媽都會很喜歡的。就像你不論是有爸爸還是媽媽的眼睛，爸爸都很愛你一樣。”

歐文似懂非懂。只知道一個事情，就是自己要多照顧一下可憐的，沒能繼承奧塔眼睛的弟弟。

等到丹尼斯再長大一些，歐文就足夠理解眼睛所造就的天賦血脈問題了。魔族的眼睛決定了丹尼斯無法以耀塔塔主的兒子作為明面上的身份，越來越忙碌的奧塔很多情況下都無法照顧丹尼斯，早就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玩偶的索吉爾斯也無法擔此重任。丹尼斯在格林家長大了。

歐文無法理解索吉爾斯覆雜的感情。他只記得無論何時都守候在丹尼斯床前的難得沈默的身影。

那麽喜愛的、承載著奧塔血脈和感情的、代表著奧塔的愛意、證明了自己和奧塔關聯、繼承了自己血脈的丹尼斯，為什麽偏偏擁有這雙不幸的眼睛呢？為什麽偏偏證明魔族就是會帶給周圍所有人不幸呢？

所以歐文自然而然覺得丹尼斯也會步上索吉爾斯的後塵。

無論多麽愛著奧塔，這個魔族依舊無法和家族的定義和解，依舊無法正確面對兒子，依舊無法理順自己除了奧塔以外的感情。歐文判定索吉爾斯作為父親失格。

討厭的，第二個索吉爾斯。

“我向你保證。”丹尼斯再次認真發誓，即便如此他也克制著自己的聲音，不想要驚擾到桃樂絲，“我會努力不讓她後悔選擇我。也會努力讓她更加幸福的。就算她的幸福可能會有不需要……”

“閉嘴吧。”歐文抱起桃樂絲走向臥室，“你的決心對我而言毫無用處。”

他回憶起丹尼斯幼年時紋路模糊的紅瞳，到底還是加了幾句話：“別讓索吉爾斯做過的蠢事重現在你自己身上。你要證明，還是向桃樂絲證明你和索吉爾斯完全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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