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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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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韓墨驍低頭盯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沈默了好一會兒,終於緩緩點了下頭。

或許在他構想過的所有的畫面裏,早就都給這個人預留了一半的位置,只是他不願意承認,也不敢期待。可當梁今曦一說要擠進他的未來裏,好像就立刻出現在每一個鏡頭的正確位置,將那些灰暗的明天都註入了顏色,讓人無法不去期待那個有他的全新的未來。

走到這裏已經太久、太難,區區一個韓墨驍,根本無法抵擋這種誘惑。

“點頭不作數,你有前科的,”梁今曦笑道,“要說好,要說跟我在一起。”

韓墨驍擡眼看他,淚水滑下的時候說:“好,我和你在一起。”

“口說還是無憑,你這小狐貍隨時可能反悔,”梁四爺又道,從旁邊拿了紙筆寫了兩句話,掏出印章在上面按了一下,“該你了。”

韓墨驍擦掉眼淚過去一看,有些哭笑不得:“你還能再幼稚一點嗎?”

那紙上龍飛鳳舞地寫著:【韓墨驍自願和梁今曦結成戀愛關系,即時生效,永不作廢。】

落款還像模像樣地寫了日期,梁四爺的章就壓在他的親筆簽名上。

“哪兒幼稚了?正經一點,”梁四爺拍拍他的屁股,“章呢?”

韓墨驍便也簽了字,拿出自己的印章,沾了印泥壓在他的名字上,弄完了又嘀咕道:“不是說試試麽,被你哄著一步步的,跟賣身契似的。”

“胡說,明明是庚帖,不過你忘了你的生日,我也就不寫了。”梁四爺又抄了一張新的讓韓院長簽字畫押,一人一份,這才滿意地將自己那張仔細折好,放進貼身口袋。

韓墨驍婆娑著自己的那一張,白紙黑字,篆印紅泥。

“抵賴不了了?”他說。

“抵賴不了了,”梁今曦低頭,湊到他唇邊像是要吻他,又故意停下,低聲問,“現在親你還有沒有生命危險?”

韓墨驍立刻就被他逗笑了,把庚帖和地契回函都放回信封,轉身抱住他的脖子仰頭去吻他:“沒有。”

書房裏滿室靜謐,院子裏也只有雨滴從屋檐上滴落的聲音。甜綢的吻由唇間綻放、纏綿,韓墨驍最近都睡得不好,體力很快不支,氣息也亂了,偏某些人似乎故意將主動權讓了出來,只虛虛扶著他,垂著含笑的眼不肯閉上,看他出醜。

韓院長頂了幾下也沒將人的唇頂開,又擔心有人回來看見,便自暴自棄地松了手想作罷。

“啪”一聲,書房的燈被關了,對著院子的窗戶窗簾也被扯上,房裏徹底暗了下來,韓墨驍微微一驚,正要發問,後腦便被一只大手牢牢控住,熱烈的吻落了下來,微涼的舌強勢地卷入口腔,剛才那種溫柔纏綿的吻即刻轉變為唇齒間熱情的勾連和交纏。

梁今曦漸漸收緊手臂,叫這個吻變得綿長又炙熱。

親吻是一項神奇的互動,相愛的人在唇齒勾連、唇舌交纏的過程中,好像分泌出一種看不見的信息素或荷爾蒙,將酥麻的快感註入體內,通過血液進入繼而麻痹心臟,讓人忘了那些不愉快的過往,忘記橫在前面的阻攔,忘了他們的愛情或許不容於世。

韓墨驍被吻得呼吸急促、頭腦發昏,缺氧狀態下下意識就去推人,卻被梁四爺捉住手腕,將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隔著骨骼和肌肉在掌下快速跳動著,好像有生命被他一手掌控,只要他輕輕一捏就能取人性命似的。

“換氣,小狐貍。”梁四爺聲音低沈沙啞,在他耳畔低低,星星點點的吻落在他耳後、頸脖。

韓院長眼神迷離、面紅耳赤地喘息著攝取空氣,待腦中終於得了一絲清明,啟唇剛要說話,又被熟悉的清朗香味裹挾著卷入新的迷醉之中……

黑暗中只有呼吸聲和少許衣料摩擦聲,以及韓墨驍不時帶點抱怨的輕哼。

不大的書房裏空氣漸漸燃燒起來。

要失控了。

……

“唔!”韓墨驍猛地睜開眼,手忙腳亂地掙紮起來,慌亂中抓到桌上的宣紙和筆架,各種落了一地。

“不能在這、他們快回來了……”他急急轉了個身,背對著梁四爺摸黑收拾自己,臉燒得像要穿了似的,心裏又覺得很懊氣,難不成就這麽饑渴,竟在書房白日宣淫!

彤彤就睡在隔壁,書房門也不知道鎖沒鎖,小楓他們隨時會回來的!

梁四爺把燈開了,隨手抓了張廢紙擦手,看著韓院長變成粉色的脖子和紅得不像話的耳朵,勾唇笑道:“真沒良心。”

韓墨驍聞言臉更燙了,轉過身來倒打一耙道:“誰叫你勾引我的?”

梁四爺掃了他一眼,笑意更甚。

韓院長不明所以地低頭,發現自己的衣袍上全是墨水,扭頭一看,原來剛才打翻了硯臺,墨水倒在宣紙上,他手上也沾了不少,整理衣服的時候全抹身上上了。

幸好信封沒沾上,要是弄臟了就遭了。

“還笑?”韓院長惱羞成怒,擡手就往梁四爺身上抹,那貴得嚇人的西裝上瞬間多出兩個黑乎乎印子,幸而布料本身顏色也深,倒不至於像韓院長的煙青色長袍那麽明顯。

“你怎麽不躲啊?”韓墨驍連忙收回手,湊過去看了看,皺眉道,“這西裝不能要了。”

“你剛才貼了我這麽久,又上手摸了,”梁四爺低頭瞥了眼自己胸前,眨眨眼道,“沒感覺出什麽來?”

“……”韓墨驍

簡直無言以對,笑罵道,“知道梁四爺身材好,也不至於當場要我誇吧?”

“遲鈍。”梁今曦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拉開西裝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小錦盒打開,將裏頭小點的一枚戒指拿出來,抓過韓院長的手將它套到他中指上。他的皮膚很白,手指修長漂亮,金色的素戒圈戴上去很漂亮,簡約又大方。

大小剛剛好,韓墨驍將手伸到燈下看,好奇道:“純金的?”

“你就關心這個?”梁四爺失笑,把戒指盒遞過去,“給你男朋友也戴上。”

韓墨驍心裏一動,卻沒伸手去接:“怎麽你也有?”

“這就是一對,”梁今曦把手伸到他跟前,“外面的名分韓院長給不給?”

韓墨驍拿過那個和自己手上的別無二致、只是大了一點的戒指,猶豫道:“被人發現怎麽辦?”

“發現了好,最好誰都知道。”

韓墨驍一怔,擡眼看見他篤定且沈靜的眸子,他的身影在裏面,清晰、唯一。

“不用喇叭出去喊,”梁四爺又笑,伸過手來催他,“快,很急。”

韓墨驍也笑起來,將戒指替他小心翼翼戴好:“現在高興了?”

“當然,”梁今曦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轉頭看他,“你呢?”

韓墨驍把手伸進他掌心,將指頭伸進他指縫裏讓十指交纏,仰臉看著他道:“梁今曦,你愛我嗎?”

梁四爺微微一楞,繼而又露出上一次那種鮮活明亮的笑來,低頭吻了他一下:“日月可鑒的愛你。”

韓院長的心臟和眼睛都酸酸脹脹的,含著眼淚和他交換一個甜蜜的吻,而後說:“你真是好狡詐。”

梁四爺劍眉微挑:“怎麽狡詐了?”

“糖衣炮彈啊,”韓墨驍指了指桌上的信封,“契約書啊,戒指啊,你可真是有備而來。”

梁今曦聳聳肩:“小韓院長老不上當,只好豁臉出去。”

“豁出去了這臉也還是好看。”韓墨驍又笑了,伸手要去碰他的臉,被他一把抓住腕子,將臟兮兮的手掌對著他。

韓墨驍:“呀,我忘了我手還臟著,快去洗手,戒指都要弄臟了。”

梁四爺伸手在他臉上擦了一下,把黑乎乎的手指給他看:“先去給我們小韓院長洗個臉。”

“我臉上也有墨?你怎麽現在才說!”

這麽重要的時刻他跟個花貓似的!韓院長“嘖”了一聲,拉著梁四爺就往後院。

從書房去後院要路過客廳,雖然客廳的正門是對著院子,但還開了個側門在走廊轉角。

韓院長只顧著要去洗臉,忘了那門是開著的,也沒註意到那幾個去送喬齊玉的已經回來了,更不知道他們都被守在大門口的阿德攔下,正聚在客廳吃蛋糕。

“哥!四爺!”韓楓先看到他們,叫住人後問,“你們要不要吃蛋……”

話到後面聲音就小沒了,但他這一聲已經把所有目光都吸引到了路過側門的韓墨驍和被他牽著的梁四爺身上。

韓杉:“院長你的衣服怎麽臟成這樣?”

沖沖:“院長你的臉怎麽花了?”

舟舟:“你為什麽牽著梁伯伯?”

毛豆:“你們打架啦?”

“……”韓院長把梁四爺拉到身後,手上抓得更緊,仰頭對廳裏道:“激動什麽,就是不小心打翻了硯臺,我帶他去洗洗手。那個,小楓,你等會替我去收拾一下。”

“哦。”

韓墨驍大大咧咧拉著人轉身,不管耳朵冒著煙,仰首挺胸地走了,等到了後院又鬼鬼祟祟看了那邊一眼,見沒有小鬼偷偷跟過來才松了口氣,放開梁四爺道:“一會兒他們要是胡說八道亂問,你……”

梁四爺勾唇:“我什麽?”

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韓墨驍拿了往盆裏打水,桃花眼眨巴眨巴,支支吾吾道:“你要是不想讓他們誤會,就……就說你不知道後院在哪,才讓我拉著的。”

梁四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聽起來是個不錯的理由。”

韓墨驍眉一皺,張了張嘴又沒說話,將水瓢丟回桶裏,端著盆蹲地上洗手去了。

梁四爺也跟著蹲下:“要是他們發現戒指怎麽辦?”

“你說各自買的,剛好一樣不就行了!”韓墨驍把肥皂往旁邊盒子裏一丟,狠狠搓起手來。

梁今曦勾了勾他的指頭:“不高興了?”

“對,我不高興!你剛才怎麽說的?一出門就……”韓墨驍一把將指頭抽出來,“別碰我。”

“這回生氣倒比以前坦誠,”梁今曦略顯意外地笑,將盆裏被搓紅的手重新握住,輕輕替他搓洗,“逗你的,我要是不想讓人知道,就不會買對戒了。”

“我也不是見人就要說,他們不是別人,也不會罵你的,”韓墨驍頓了頓,低聲道,“我們好不容易……我……”

梁今曦屈指碰了下他小巧的鼻尖:“都聽你的。”

韓墨驍又高興起來,把臉也伸過去:“臉也幫我洗洗。”

“水冷不冷?”

“心裏高興,不冷,”韓墨驍笑道,“你替我洗臉,更不冷了。”

“真的?”

“假的,你快點我快凍死了!”韓墨驍抱怨著把頭拱到梁四爺身上去擦臉,差點沒把人懟地上去。

梁今曦用毛巾替他仔細擦幹凈手和臉,搖頭道:“這西裝是真不能要了。”

“叫我男朋友給你買,”韓墨驍瞇了瞇眼睛,“他錢多得沒地兒去,讓他給你買十件。”

“剛有的男朋友,”梁四爺勾了下他的下巴,“你就不怕給人嚇跑了。”

“不行,”韓墨驍勾住他的脖子,“白紙黑字還有章,他不能抵賴了。”

“恃愛生驕啊。”

“你也可以啊。”

梁四爺心裏一動,湊過去親他。

“嘖,別太過分,他們就在外面呢!”韓墨驍氣急敗壞地捂住他的嘴,站起身將他拉了起來。

“你大哥在的時候,你是不是也這樣?”梁今曦問,這樣耀眼,這樣快樂,這樣鮮活又有趣。

他突然有點明白,那個十八歲的白驍為什麽能寫出那麽張揚肆意、自由灑脫的行草來。

“差不多吧,不過以前年紀小,更無憂無慮些,”韓墨驍想了想,又垂著眼笑道,“不夠我現在也很開心,心裏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松快過了。”

自從大哥意外去世之後,他的性格變了許多,又軸又執拗,不肯輕易再相信什麽,要他再認定什麽人什麽事也很難。他總是郁郁寡歡、心事重重,總是覺得身心疲憊、不堪重任,要不是撿到了彤彤、有院裏孩子們的陪伴和關心,都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就連喜歡上梁今曦,對他來說好像也只是命運的一種新的嘲弄。他覺得出賣身體的自己骯臟不堪、不配擁有什麽愛情;他明白這種喜歡大概率不會有什麽結果,又渴望能從梁今曦那裏得到正向反饋;可是每當他感受到一點真心,又很快就被自己否定……

他膽小、懦弱、習慣性地逃避,哪怕後來梁今曦就差把心剖出來放在他跟前,他也不敢要,不敢信,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反抗命運,也不敢奢望再次得到幸福。

幸而梁四爺比他更軸更執著,硬是將他從孤獨的圍城裏拉了出來,叫他突然就生出了許多勇氣。

大不了再豁出去一次。

有人陪著,他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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