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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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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梁四爺?”韓墨驍沒料到他會這個時候跑來,剛要起身,卻被岑棟拉住了手腕。

“韓老師,你還沒答應我。”他輕笑著,帥氣的臉英氣逼人,又帶著點青春洋溢的少年氣。

“?”韓墨驍瞪大眼睛不解地看著岑棟,他平時也不這樣,怎麽今天這麽反常,難不成跟喬齊玉學會胡攪蠻纏了?

“幹什麽?”梁今曦的臉更黑了,“放開。”

岑棟這才轉頭看向他,放了韓墨驍,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四叔,您跟我爸聊完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這聲四叔喊得格外清晰。

梁四爺:“……”

岑司令大他十幾歲,和他兄弟相稱,岑棟這小子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可平日裏人家嫌他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什麽時候喊過一句叔叔?

這時候倒懂事了。

梁今曦懶得理他,長腿一跨進了門,施施然坐在韓墨驍手邊的位置。

然後,他端起韓院長剛才用過的杯子喝了一口,動作之順手,表情之自然,仿佛這事兒他幹起來天經地義。

岑棟見狀只是略勾了勾唇,垂眸喝茶去了。

正在燙新盞的韓院長:“……”

哎,算了。

以前在梁公館口渴起來也沒少拿起人家的杯子就喝,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計較的。

他把新燙好的杯子放在自己跟前,給三個人都滿上茶水,若無其事地問:“四爺來這兒是有什麽事嗎?”

“嘴上謝的不算。”

韓墨驍一楞,明白他說的是給柳芽的那塊玉,不自然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岑棟。

“所以我來這兒討杯茶喝,”梁今曦放下杯子,冷聲道,“只是沒想到韓院長深夜還有客在。”

“岑棟只是來看……”

“我只是來看看韓老師,”岑棟道,“他最近瘦得厲害,我不放心。”

“有我在,用不著你一個小輩瞎操心,”梁四爺板著臉直接下起了逐客令,“還不走?大半夜不回去在外頭晃悠,又想給你老子當活靶子?”

岑棟小時候相當不聽話,三天兩頭就把老子氣得吐血,岑雲一個糙漢子,哪會帶娃?又舍不得真動手揍,便常常把他綁在柱子上練槍法嚇唬他。

“都這麽小氣了還能讓人跑掉,”岑棟搖了搖頭,小聲嘀咕道,“也不知道在往哪兒使勁兒。”

梁今曦:“管好你自己的事。”

岑棟笑了一聲,仰頭把自己杯子裏的茶喝了,起身對韓墨驍使了個眼色:“韓老師,我走了,那邊……”

“我知道的,”韓墨驍點頭道,“快回去吧。”

“你什麽時候跟他關系這麽近?”人前腳一出門,梁四爺後腳便問。

“他對我沒什麽,您何必那樣,”韓墨驍喝著茶,眼睛盯著桌面上留下的水痕,低聲說,“我和四爺的事,所有人不都知道麽?”

該知道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只怕也知道了。

他猶如一個不著寸縷的人在街上行走,偏偏大家都照顧著他的臉面,善意地裝作看不見,或者看見了也假裝不在意,都絕口不提他沒穿衣服這件事。

“不喜歡別人碰你,”梁今曦盯著韓墨驍那截被岑棟抓過的手腕,“我也明白你為什麽不喜歡小鵬了。”

同樣,他也無法不對那個素未蒙面、早已去世、卻又得到過韓墨驍完完整整的愛的白墨卿產生嫉妒。

“四爺,我不已經不是您專屬的寵物了,您喜不喜歡不重要,”韓墨驍提醒他,又補充道,“而且我說過,我不喜歡展鵬只是因為他對我的態度,現在我和他的誤會已經解了,日後說不定還能做朋友,和您也沒有半點關系。”

梁今曦鐵著臉沒接話,又問:“香玉的對接人為什麽要換?”

“去那邊也沒什麽大事,沒必要非得我這個總助去,再說,”韓墨驍覺得好笑,“不是您不想再見到我,才讓換的麽?”

“我那天在氣頭上,”梁今曦頓了頓,“你說的話我也可以不當真,我們……”

“我們結束了,您還是當真吧。”韓墨驍打斷他,又好聲好氣跟他講道理,“梁四爺,您不計前嫌讚助逢春院,我心裏是很感激的。但您若再說些嘴上說說不頂用,得在床上償還的話也沒意思。實在不行,您還是讓阿德打我一頓……”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也不會那樣對你,卻故意說這些來激怒我,”梁四爺閉著眼,胸膛緩慢起伏著,輕籲一口氣後睜開眼,“就像那天一樣。我不會再被你騙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您愛信不信。現在茶也喝了,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不留您了。”

說罷,韓墨驍走到門邊,攤著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梁今曦見和他無法說到一塊,便直接走過去抓住他的腕子將他捉到身前,冷聲道:“好,我只問你一句話。”

“韓墨驍,”他喉間那鋒利的喉結顫了顫,“你愛過我沒有?”

直白的問題像一場不留餘地的審判,逼得韓墨驍呼吸停滯了好幾秒,他費了許多力氣找回換氣的方式,別開眼道:“你放開我。”

梁今曦不肯,反而將他又用力攬近了一些:“看著我,說實話。”

韓墨驍被猛地一帶,撞進他懷裏被大手牢牢控住,連他的眼睫毛都能看得清。可是他們太久沒有擁抱過,這堅毅溫暖的胸膛隨便靠一靠都會牽動心裏插著的匕首,進一分、退兩分,新冒出來的血濃稠又腥甜。

“實話就是沒有,”韓墨驍咬著下唇讓自己疼痛,又道,“從來沒有。”

梁今曦聞言一怔,一貫古井無波的眼睛竟然慢慢地紅了。

良久,他低低問:“那你讓我感受到的那些……算什麽?”

“當然是演戲啊,我哄您高興呢!呵,梁四爺,”韓墨驍冷笑,笑得身體都在抖,“認識這麽久,我的性子想必您多少也知道一點,我怎麽會愛上一個高高在上、等著我去搖尾乞憐的人?”

“對不起,”梁今曦輕聲道,“我以後不會……”

“沒有以後了!”說出這句話,韓墨驍自己的眼眶也紅了,急急催道,“你快走吧,我們早就沒有關系了。”

“那你為什麽要哭?你每次說這種話都哭,”梁今曦蹙著眉,擡手去擦他殷紅的眼尾,接著逼問道,“那天為什麽要告訴我你真實的喜好,為什麽會關心我的槍傷痛不痛?”

“我愛哭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一點小事就哭!四爺你一直自以為是地認為清楚我的喜好也挺好笑的,既然我以後不用逆來順受了,告訴你也無妨,”韓墨驍夾著眼淚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槍傷嘛,就是隨口一問,不管誰受傷了我都會關心的。”

“韓墨驍!”梁今曦捏住他的下巴,紅著眼道,“我最後問你一遍,除了逢春院你還想要什麽?”

韓墨驍不敢眨眼,就那麽咬著牙挺著,隔著模糊的視線看著他:“我想要的,你給不起。”

梁今曦又問:“你想要的裏面,有沒有我?”

“有啊,我想要你…”滾燙的淚珠落了下來,韓墨驍終於能看清他的臉,無論什麽時候看,這張臉都很好看,可是他說,“我想要你放過我,別再糾纏。我們已經鬧過一次難堪了,各自留點臉面吧梁四爺。”

客廳裏響起尖銳的聲響,木質的椅子腿和冰冷的地板摩擦過後終於失去重心,“啪”地倒在地上,將寂靜的夜吵了個半醒。

韓墨驍的呼吸再一次難以為繼,揮著拳頭重重地砸在眼前人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空空作響。可不管他怎麽掙紮,後腦勺依然被人緊緊扣著,久違的熟悉的氣息依然縈繞在口鼻間,那人炙熱而倔強的唇舌依然在他口腔裏肆虐、征伐,席卷了他的一切感官。

他渾身的血夜沸騰叫囂起來,靈魂好像快要被融化了。

他想起第一次和梁今曦上床的時候也是這麽痛,可是那時候他是覺得冷,現在卻像無助的螞蟻被架在炭火上。

為什麽愛或不愛這個人,都這麽痛呢?

梁今曦將人推在邊櫃上,一手擋在韓墨驍腰背和堅硬的櫃子之間將人摟緊,一手扣著他的後頸,瘋狂地吻著纏著、用力啃咬著,恨不得將這個演技高超、口是心非的騙子拆吃入腹。

他花了兩個月的時間一點一滴回顧他們的過往,除了弄明白自己的心,還以為也咂摸出一點別的東西來,譬如韓墨驍對他也有點什麽,譬如他時不時的鬧別扭是因為生氣他和別人走得近。

可他如今已弄不懂這個人到底什麽時候是真,什麽時候是假,哪些話是真心話,哪些不是。他只能通過最直接的方式來證明他尋得的一點點慰藉。

如果他能放棄反抗、允許他繼續吻他,或許他至少是有一點喜歡他的。

哪怕只有一點,他也會甘之如飴。

“哢嚓”。

子彈上膛了。

梁今曦倏地睜開眼,琥珀般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韓墨驍,他的太陽穴上正頂著一支漆黑冰冷的槍管。

兩人的嘴唇和舌頭都已經勾破了,嘴上糊著血,不像是剛剛接過吻,而像是才啃食過對方的血肉。

“我說過,再有下次就殺了你。”韓墨驍淚痕未幹,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拿著槍的手微微顫抖著。

短暫的不敢置信之後,梁今曦的眼神沈了下來,一言不發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靜默的客廳讓人窒息。

韓墨驍擦了下唇上的血:“你走吧,以後別來了。”

梁今曦充耳不聞,反而拿住那槍管緩緩一動,將它抵在自己眉心:“你開槍吧,否則還會有下次。”

“你……”韓墨驍瞳孔微顫,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開槍,”梁今曦雙手把住他的肩,慍怒道,“不會嗎?開槍!”

“你瘋了……”韓墨驍舉槍的手抖得更厲害,幾乎拿不住了。

梁今曦猛地把槍奪了丟到一旁,埋首又吻下來,這次不再那麽霸道專橫,輕柔地舔舐著被他磕破的那雙唇,擡手攬住眼前人的腰背,想要將人抱進懷裏。

韓墨驍一把將他推開,終於流著淚爆發了:“是你不選我!是你要娶梁四奶奶!我就不是人嗎,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一邊看著你結婚,一邊做你的地下情人嗎?! ”

“驍驍,我不是……”

“你別過來!”韓墨驍殺人不成,只好拿槍抵著自己的腦袋,恨聲道,“以前展鵬一不開心就來找我吵架,你二姐看見我就翻白眼,現在你不痛快了也來逼迫我!可我呢?我不高興只能忍,忍不住把你惹怒了還得強顏歡笑再往你床上爬!我就這麽卑賤,這麽低人一等?我就沒有心嗎?!”

“不是這樣的!都是我不好,”梁今曦焦急地看著他,又怕他走火,擡起手道,“好,我不過去,你把槍先放下,我們有話好好說。”

“我跟你沒話可說了,以前是我自己賤,我活該,”韓墨驍艱難地吞咽,將難過都壓下去,“你去結婚,去娶四奶奶,我答應你一定不去搗亂。你叫二小姐也放心,我以後會走得遠遠的,絕不會出現在四奶奶跟前,也不會讓她知道我跟過你。”

“你和四奶奶好好過日子,我祝你……”他哭著笑道,“兒孫滿堂。”

“驍驍,”梁今曦聞言幾至絕望,用近乎求他的口吻道,“不要這樣,不要推開我,你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處理好家裏的事……”

“我不信!我這輩子等過的人一個都沒有等到!”韓墨驍早已泣不成聲、力不能支,沿著櫃子跌坐到地上,“你們都騙我,你們不會回來找我……都是騙子……”

父親是這樣,老韓院長是這樣,大哥也是這樣。

他什麽都抓不住、什麽得不到,總是被拋棄。

也許不去奢望,就不會再受傷了。

“我不會騙你,”梁今曦上前蹲下,將他抱在懷裏,“你相信我。”

韓墨驍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好像徹底放棄了掙紮,任由他輕輕吮吻著臉上的淚水,眼神空洞地看著虛空的前方,喃喃道:“梁今曦,二小姐會再割腕吧?我和她之間,你怎麽選?”

梁今昕手上那道疤,分明是割腕留下來的。從韓墨驍對梁家二小姐的了解和展鵬話裏話外透露的信息,他大概能猜到點什麽。

臉上細細密密的吻一頓,然後停了下來,那雙溫柔的唇也離開,帶走了最後一點溫熱的希望。

韓墨驍心中苦笑,果然如此。

“其實你根本不用這麽為難,你想啊,”他擡起袖子擦了把臉,裂開嘴擠出一個笑臉,“我要是真的愛你,就不會知道你受重傷住了一個多月的院也不去瞧一眼,也不會舍得像剛才那樣用力打你。”

“梁四爺,別勉強了。”

梁今曦垂著眼靜靜聽著,沒再說一個字,垂在身側的手握了拳頭又放開。

良久,他緩緩地站起身又看了韓墨驍一會兒,最後終於獨自踏進了夜色裏。

韓墨驍又在地上坐了一會兒才爬起來,將被丟在一邊的槍撿起擦幹凈。

沒想到替醉酒的喬齊玉暫時保管的高仿模型槍還在這兒發揮了一點作用。

一滴眼淚砸在槍身上,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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