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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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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根

三月初,寒氣還沒有完全褪去。

周四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昨晚準備活動之後,喻冬枝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班裏大部分女生湊在一起打氣排球,喻冬枝不愛去湊這個熱鬧。

突然一群人沖上操場,快速排好隊形。看起來高二結束了集會,要集合跑操了。

“喻冬枝你幹嘛呢?”錢鈺清走過來坐在她身邊,氣排球組隊沒輪到她,想著過來陪喻冬枝聊聊天。

一陣風吹來,吹亂了喻冬枝別在耳後的劉海吹亂。她裹緊身上的外套,沒有目的地朝遠處看著,“發呆。”

跑道上的人開始跑動,喻冬枝就坐在那,看著他們跑。不同的人跑過她面前,她托著腮有一句沒一句地和錢鈺清聊天。

“怎麽還不下課啊?我想回寢室洗頭。”

“還有半節課呢,著什麽急啊。我們班是體育課,總比其他人快多了。”錢鈺清看了眼手表,還有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他們就該飛奔回寢室,和大家爭奪那三個公共浴室。每個傍晚都是女生宿舍最熱鬧的時候,三個公共浴室會擠上很多人,連走動都成了大問題。

跑操結束後,高二湧上操場,打羽毛球,氣排球,籃球。喻冬枝原本坐在球網邊,看到一堆人朝自己的方向跑來,她和錢鈺清立刻起身去了操場邊緣的香樟樹下。兩個人坐在樹下,晃著雙腿,繼續閑聊,等著下課。

那時,一個背影闖進了喻冬枝的視線。

那是一件黑色連帽衛衣,背後張揚地畫著一個綠色的大寫字母V,還有些潑墨痕跡。

喻冬枝並未看到那人的臉,卻本能地想靠近。

還未等起身,錢鈺清看見體育老師準備下課的動作,立刻拉著喻冬枝就朝著宿舍的方向跑去。那人也在那一刻回頭,她來不及看清,就被錢鈺清拉走了。

或許是心裏想的事總會成真。

喻冬枝從寢室出來時,正好碰上他打完球往寢室走。對上他的眼睛,像是世界都安靜了,她的心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那人並沒有多註意她,只是瞟了一眼就和朋友一起說笑著回了宿舍。

連一秒都不到的對視,喻冬枝卻紅了臉。

之前的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她只能加快步伐回到教室,用一種急切的手法撕開面包。吃上晚飯後她的心總算是平穩了些。

剛才肯定是太餓了,她給自己找了個牽強的接口。

窗外風一陣一陣地吹過,樹枝搖晃,太陽落山,天色陰沈,快要下雨了。

錢鈺清動作慢,是踏著晚自習鈴響進入的教室。隨著晚讀聲響起,她才慢慢地撕開面包袋子,在立起的書本下解決自己的溫飽。

喻冬枝看著政治課本,扳著手指頭背著知識點。

黑板上寫滿了今天晚上的作業和晚讀任務,還有一張高考倒計時,紅色的數字引人註目,桌上是堆成山的試卷,連個放書的地方都難找。喻冬枝喜歡在背政治的時候寫政治選擇題,這樣可以快速找到自己不會的點,及時查漏補缺。

半小時的晚讀,老師布置的試卷選擇題也就寫的差不多了。

鈴聲一響,班裏迅速安靜下來,只剩下刷刷刷的寫字聲。喻冬枝很快完成了其他科目的作業,卻看著桌上的數學試卷發愁。

錢鈺清看了看她,一把扯過喻冬枝面前的試卷,在草稿紙上寫下那道題的思路,又推了回去。喻冬枝立刻就看起來,試圖從中找到一些做數學的門路。

“還不會?”錢鈺清轉頭看著喻冬枝托著腮皺著眉,一籌莫展。

喻冬枝的文科成績很好,大部分科目算得上優秀,甚至名列前茅。但數學是她致命的弱點。文科能有多好,數學就能有多差。

看著草稿紙上的思路,她努力地去打開思維朝著那個方向算,可偏偏總會在一個地方卡住。她不肯認輸,繼續算著,完全沒聽到錢鈺清的詢問,完全沈浸在與數學抗爭的世界中。錢鈺清低下了頭,繼續寫著手裏的政治。

這一道題,夠喻冬枝做一節課了。

錢鈺清說的沒錯,第二節課下課鈴響起,喻冬枝都沒算出答案。

“行了,知道你算不出來,我教你。”錢鈺清拿過草稿本,放在兩個人中間,一點一點地寫過程,說思路。

一番解釋後,喻冬枝終於懂了個大概,錢鈺清隨手拆開一包鍋巴,往喻冬枝嘴裏一塞,“獎勵。”

黃瓜的清香在嘴裏蔓延,喻冬枝笑了笑,繼續低頭寫數學題。

那天有些冷,也總愛下雨。快下課時,外頭又下起了雨。喻冬枝的數學作業也在雨聲中磕磕絆絆地寫完了。錢鈺清的文科並不算好,但數學和技術又是優秀的,於是她和喻冬枝就成了“互助小組”。

喻冬枝教她文科,錢鈺清負責喻冬枝的數學,至於技術這個浙江特色高考科目,他們倆不分伯仲。

九點半的鈴聲響,教室裏開始騷動起來。老朱從後門走進來,“快要模考了,再多留十分鐘。”

說著考試後就恢覆正常,但大家心裏都清楚,不會再有準點放學的日子了。只能輕聲抱怨著,翻開書本繼續讀著,寫著。

九點四十早已沒有鈴聲,大家收拾完快步走回寢室,還有一些人會再留一會兒。

寢室十點熄燈,留給他們的洗漱時間不多。

六人寢,大家一起擠在廁所洗漱,爭取在二十分鐘內結束上床,熄燈。

要是被宿管會扣了分,她們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九點五十五,寢室熄了燈。喻冬枝躺在床上,從下鋪伸出頭來看著天花板上的夜光貼紙。上一屆學姐在天花板上貼滿了夜光貼紙,一熄燈,這些星星就會發光,就像是置身於星空。

看得有些困,她又退了回去。可腦海裏又不自覺地想起了今天下午那個少年。

他沒有規規矩矩地穿好校服外套,而是張揚地穿著自己的衣服。

偶然間的對視,他的眼睛很亮,很亮。

喻冬枝輾轉反側,不想再去回想。可那畫面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覺得今天的自己很奇怪,竟然會為了一次偶然的對視而臉紅。

但她的心卻希望,以後能與他有更多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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