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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慕(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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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慕(捉蟲)

屋子裏回歸尷尬的寂靜。

到底是禦虛宗的弟子,哪怕覺得蘇言再是不堪。也還是顧全大局忍下了。

冷瑜再來的時候,仍舊有些不虞。

蘇言不知道為什麽他們禦虛宗的弟子們怎麽個頂個地看不上自己,也還是跟著其他二位起身。

那狀若冰雪的臉上又浮上了一絲淺笑。他率先朝冷瑜道:“景行在這裏承蒙諸位師兄照顧。”

“他是我蘇府之人,那靈脈眼便算作我送與禦虛宗的謝禮。不若讓我承情各位去尋一次路,日後各位仙君也可自行前往。”

態度做足了,話也說到位了。若是再敢甩臉色,那便是他們自己不知趣了。

蘇言再不管他們,自己率先往前騰空而去。

素白的衣袂被林間風吹起,宛如仙子奔月。趙景行癡癡望了一眼,卻還是快速地回過頭來,跟他們道:“諸位師兄,還是請吧?少主一片心意……”

“少主,少主,又是少主!”冷瑜的脾氣最大,他有些憤怒地撣了撣袖子,卻也沒再離開,而是緊隨其後走了。

留下趙景行望著自己剩餘的兩位師兄,有些遺憾道。“二位師兄一會兒幫襯一些。我好不容易邀了少主過來,可不是來用靈脈眼修煉的。冷師兄是個癡人,要是死活不離開,麻煩二位師兄幫幫忙。讓我和少主……”

“景行……”簡子恒再也憋不住氣了,他擰著眉毛問趙景行道:“你當真要對他這麽死心塌地?”

“為了給他準備靈茗,早早一個月就答應冷師兄給他當陪練就算了。他一來你連魂都沒有了一樣。你可想過他的想法?”

“你可知他……”簡子恒還沒說完,便被花岱按住了肩膀。他咳嗽了一聲,替簡子恒跟趙景行道:“放心吧,一會兒我定然讓你和你家少主早點離開。”

“那就謝過師兄們了。”趙景行點點頭,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異樣,腳步一點,就跟著蘇言的身影去了。

“你天天叮囑我不要說漏嘴了。為何自己方才沈不住氣了?”五大三粗的花岱此刻也是滿臉嚴肅,他沒有立刻跟上,而是跟簡子恒道。

“我就是忍不下這口氣!”簡子恒憤憤道:“蘇言為了他蘇家的安危,用景行純靈之體的天賦將仙尊引來便罷了。”

“他難道看不出景行對他情根深種嗎?為何還要同意讓景行與師尊一起離開?”

“哪怕他婉拒一下,你我師兄弟都不會那麽可憐景行。”

“這人長得人模狗樣,其心不良啊……”

“你也看到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連景行都未曾說什麽,咱們何必和他結這樣的怨?”花岱罕見地拍了拍簡子恒的肩膀,耐著心安慰道。

簡子恒覆雜地看了一眼花岱沒有說話。心想,要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自己也不至於真這麽憋屈。

仙尊不日便要啟程離開雲清之事,只與他們這幾位師兄說過。卻唯獨沒有告訴趙景行。

他也曾問過師尊,卻被師尊不以為意笑笑糊弄過去了。“景行也算是半個蘇家人,也該由蘇家家主來開口……”

可這些時日,顯然景行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要不然怎麽會還這麽喜氣洋洋地對待那位他心心念念,卻要把他賣得幹凈的少主?

他一個築基期,卻要去給冷師兄當陪練。可知道,冷師兄早百八十年就已經踏入大乘之期了,一個階的差距,便是雲泥之別。他卻足足與之差了兩個。

這得挨上多少次的打,受多嚴重的傷,才會讓冷師兄對他另眼相看,讓他都憐惜這位小師弟?

只是可惜,他們再是知曉真相也沒用。他們只是旁觀者局外人,哪怕替自家的小師弟鳴不公也沒有用。

強行插手,只怕當真跟蘇言說得那樣,讓禦虛宗和蘇家撕破臉皮就不好了。

簡子恒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下自己的情緒。

這才連同花岱一起同樣騰空而起。

那靈脈眼確實如蘇言所說,是個靈氣濃郁的寶地。

剛進去,便看到已然凝成實質的靈氣宛如水流一般,直往人身上湧。

只是在場的卻沒有人打坐修煉。

倒是蘇言,兀自挑了一塊帶有林蔭地的幹凈石板,側躺在那裏,頗為愉悅地瞇了瞇眼睛。

他的身體雖然於修煉沒有什麽天分,可到底也是早早被靈氣滋潤的仙體。在靈氣這等充裕的地方,自然也是舒服的。

一舒服他便有些迷迷糊糊了,邊瞇縫著眼睛,朝著自己身外招了招手。

若是沈月在這裏,便該知道,蘇言這個時候不是要水果就是要茶。

只可惜,沈月不在這裏。

更可惜,蘇言擡起了手的時候才想了起來這件事。

他便只能訕訕地將手伸了回去。

只是還沒有縮手,便聽到周邊一個低沈的聲音,跟他溫聲道:“少主,張口。”

帶著果香的綠色靈果,已然用木制的匕首削好了皮,放在了他的嘴邊。

蘇言一楞,下意識微張開了唇。

那到嘴的果肉便從他那淡粉的唇邊滑了進去。

差點沒有把蘇言哽著。忙起了身咳嗽了起來。

周圍雲蒸霧繞的,唯有蘇言的臉紅了紅,他推了一下已然上來替他拍著背的趙景行。連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他那三位師兄早就因為趙景行對自己不甚高興。

再讓他們看到自己這麽驅使人,指不定還有多大的反應呢。

只是已然來不及了。

趙景行還沒有幫他把氣理順。便聽到不遠處一道疏離的聲音傳了過來。

“平日裏侍奉在師尊面前,也沒見讓你如此體貼啊。蘇家少主到底是手不能提還是肩不能扛?竟然需要人如此殷勤服侍?好大的派頭。”

“倒是一點都看不出來蘇少主您是個令尊亡故,無依無靠的小可憐。”

“托禦虛宗的福,替我正本清源,現在不是不可憐了?”蘇言被趙景行理順了氣,這才望向冷瑜。

雖說不能自己挑事,可他也不會慣著人,兀自款款道。

“我看,托了禦虛宗的福不至於。托了我趙師弟的福卻是真的。”冷瑜繼續哼哼道:“若不是景行拜入我師尊門下,你這雲清的閑事,真不一定能落到我禦虛宗的頭上。”

“自然是要謝謝景行的。”這句蘇言倒是深以為然,拍了拍身邊趙景行的頭,笑瞇瞇道。

“少主,無需謝我。”趙景行從善如流,對冷瑜的話充耳未聞,卻是緊緊盯著蘇言,又將第二口的靈果遞到了蘇言的嘴邊。

冷瑜:“……”

“你就是這麽謝景行的?讓他在你身邊為奴為婢,可著勁地糟蹋他,甚至將他送到禦虛宗當牛做馬?”冷瑜看到對面兩人,簡直氣得牙癢癢。說了半天,太監不急皇帝急是吧?

冷瑜出生世家,向來都是被人對他殷勤備至,那裏管過別人的閑事?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可憐的師弟,當即便激起了自己的憐愛之心,卻沒想到遇到過這樣的黴頭。

這讓他怎麽能忍?

“冷仙君這是怎麽說的?送往禦虛宗就是當牛做馬了?那諸位豈不是也在禦虛宗當牛做馬?有必要這麽詆毀自家的宗門嗎?淩道仙尊對你們可不薄啊……”

“你!”冷瑜深吸口氣。只袖子一揮,那彌漫在周圍的靈氣便被遍掃一空,蘇言那絕美出塵的臉便浮現在眾人的眼中。

只是半分激不起人心中的漣漪,看到他這麽優哉游哉的樣子,反而更加可惡了。

冷瑜冷笑道:“蘇少主吃的靈果,喝的茶可香?可知道,這些,可都是趙景行從我這裏掙來的?”

“啊……”蘇言不知道。

所以蘇言扭頭問向趙景行。“你白日被仙尊安排值守學府,晚上回蘇府在我門前打坐,還有空給他幹活?”

“可是我給你的靈石不夠用?他的價格合不合適?若是不合適,你來我這裏掙啊。少主我……”

“沒關系,合適的。師兄對我極好。”趙景行沒有想到冷瑜會提這件事,他有些窘迫地低著頭。聲音越發弱了下去道:“少主,這件事情跟你沒關系,你莫要問……”

“什麽不讓他問?他知道你掙來這些東西有多艱難嗎?那可是你一次一次陪我練武,一次次挨打換來的……”

“蘇言,你這個人,就沒有一點廉恥之心嗎?”

“怎麽就這麽不心疼他……”冷瑜怒道:“我一個大乘的修為,連比他修為高的師兄弟們都不敢來跟我對打。唯獨他,日日跑來挨揍,不過是想要從我這裏勻些給你喝的靈茗。”

驟然蘇言僵在原地。他好似確實想起了些什麽事情。

蘇府自打淩道仙尊到來之後,便開始大興修建學府,又是替禦虛宗招徠弟子,又是要保證整個雲清地界的百姓們有能力修仙。

各個舉措都要花錢,饒是蘇家的家底雄厚,這段時候也被蘇言霍霍下去不少。

他前段日子理賬的時候,理得都愁死了。不得已便處處節省開支,第一項便是把原主那些驕奢淫逸的花錢習慣給戒了。

上百塊靈石一壺的靈茗,和得來不易的靈果,更是早就不采買了。

可是到現在,他喝到的,都還是自己順口的靈茗。從沒有改過。

他一直以為是存貨多。

到了現在,才知道,原來是趙景行在補……

這是在做什麽?

蘇言有些不解,因著不解,他那精致的眉微微翹了翹,連著眼角都微挑著打量著趙景行,似乎有些不認識他一樣。

趙景行在冷瑜一聲聲的反問下早就變了臉色。

只是,窘迫到了極致,反而不局促了。

他沒有等蘇言說話,便擡起了臉,那已然有了長開端倪的臉上盡是一派清冷嚴肅。

他姿態落拓地站起身來,朝著冷瑜重重作了一揖,神情不虞道:“冷師兄,請您慎言。”

“這些事情,與少主無關,更不必說什麽廉恥。在您那裏賺取靈石,也是景行自願的。師兄若是不滿意,日後我不做您的生意便是了。”

“只是,若是再這麽詆毀我家少主,可別怪兄弟翻臉無情。”

“翻臉無情?”冷瑜差點被氣笑了。他瞇著眼睛,望著波瀾不驚的趙景行,咬著牙發狠道:“你跟我翻臉無情?”

趙景行沒有說話,那張臉還是那般清冷。

只是眼睛卻淩然望著冷瑜,說不出的波濤洶湧。

一瞬間,周圍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就連花岱都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知道要不要去拉架。

只是在其他人做出反應之前,已然有一只手攀上了趙景行的胳膊。制止住了趙景行那兇狠的眼神。

蘇言一把拉住人,皺眉問道:“景行……”

“你師兄,說得可是真的?”

清細的聲音,溫柔得像是雪花輕然落在地上。

可那瀲灩的的眸子望向趙景行的時候,卻讓他止不住地心裏抖了抖。

“是。”趙景行輕輕吸著氣,像是做錯事了孩子一樣,小聲地應了一聲。

卻唯獨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忐忑。

他不怕少主懲罰他,他只怕少主再不給自己,為他做點什麽的機會。

哪怕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就好。

“你做的很好,但是以後不準做了。”蘇言溫聲道:“少主以後給你雙倍的月錢。”

果然,沒有懲罰,只是就那麽輕飄飄地剝奪了他僅剩一點能做到的事情。

讓他……,再沒有了想望。

趙景行頹然耷拉下肩膀。他有些委屈地呆呆站在那裏,連呼吸都不會了。

為什麽要這樣呢,那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

“你在這兒裝什麽裝?”冷瑜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只恨不得將白眼翻出天際,涼涼道:“少主此時不該繼續安然欺騙他,享受著他為你犧牲,所帶給你蘇家的利益嗎?”

“就像你……,”

“不日便要跟隨師尊去往禦虛宗,離開雲清?離開少主身邊?”趙景行輕輕吸著氣,打斷著冷瑜的話,有些絕望道:“師兄,這件事情。少主沒有故意瞞我,我早就知道了。”

有些疲累的聲音,從趙景行的喉嚨裏被擠壓出來,他從沒有這麽怯弱絕望地連看都不敢看蘇言過。

他只紅著眼睛執拗道:“師兄們若是有什麽不快,直接朝我來。”

“少主是無辜的。他只是覺得將我送往禦虛宗,是對我好。”

“他並不知道,我不想去。”

“因為他連我心慕他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配不上他。”趙景行懨懨地轉身望著他的師兄們,乖戾道:“可我只是想要為他做一些,我能夠做到的事情。”

“是我太貪心嗎?為什麽連這都不被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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