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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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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捉蟲)

冷幽的香氣,氤氳在趙景行的鼻尖。

蘇言鬢如墨,眉如黛。嘴唇淡粉,像是春日裏吹拂著的花瓣,一雙渾然天成的桃花眼裏波光瀲灩,像是汪湧動的清泉之水。

那灼然有神的目光正凝視著自己。主人神色莊重地將蔥白一樣的玉手撫在自己的腕間,是那麽認真。

認真到趙景行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卻在下一刻,讓他心中漾起一股卑怯與悲傷。

他的少主認真又美好。美好的像是自己永遠觸不到的月亮。

他只是短暫地將月光照在溝渠裏,溝渠便覺得自己擁有了月亮。

可這是不對的,雲泥之別,就是雲泥之別。

該知足的,即便少主心有所屬,卻沒有忘記自己。即便他為那人傷透了心,可最起碼,眼前的珍視,是為了自己。

可……,自己就該這樣放棄嗎?

不知道為什麽,越是望著蘇言那動人的臉,趙景行的心頭便越是不甘。

手掌落下的地方,浮雪已然被他手心的熾熱融化殆盡。趙景行聽著蘇言的喃喃聲,深深吸了口氣。

沁人心脾的涼意帶著蘇言身上的幽香深入肺腑。趙景行揚起臉來,深深望進他水汪汪的眼睛裏。“傷到怎麽,未傷到又怎麽?”

“我若是說沒有傷到,少主便可安心了?畢竟,你那死心塌地的未婚夫沒有傷到我半分毫毛?”

“那少主,我傷到了。”趙景行眼裏不知不覺積澱了點點的光和熱,就那麽肆無忌憚地望向蘇言。訥訥道:“我的心傷到了。”

“我是被是個人都能夠看出來郁塵書圖謀不軌,卻甘之如飴對待他的你傷到了。”趙景行抽抽鼻子道:“我很傷心,少主,你怎麽能……,這樣呢?”

低沈的聲音似有些蠻橫,卻夾著一絲忐忑與無措。

若是旁人與自己這麽說話,蘇言早就將人處置了。

可他望著那雙圓潤的眼睛,卻是突然一笑。

趙景行生得端華清俊,挺腰的時候壁立千仞,如今窩在這一隅之地,也仍然淩如霜雪。

只唯有那一雙略顯得圓潤的眼睛,應該像了母親。

隱隱透著股濕潤的柔意。每每直勾勾望著人的時候,那一身的疏離盡褪,乖巧又聽話得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舔舐人手心的小奶狗。

看得讓人心旌搖曳,讓人覺得即便天傾地陷,一朝灰飛煙滅,卻唯有眼前的人是自己的。

那,可是他親自從山間妖獸嘴裏救下來的趙景行啊。

蘇言不由得頷首,微微拍了拍下他被青簪好好束起的發。

周遭靜寂無人,方才將郁塵書救走的老者已然離去。

蘇言環顧了下四周,確定再無旁人偷聽之後,才結起了屏障結界。

只在這青松一隅,懸著天懸著地。兩個人委委屈屈委身在這樹幹上,親密無猜。

“這涉及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本不欲告訴你。”蘇言歪了歪頭,忽閃著眼睛,有些無奈地望著他道:“但是唯獨你執著於此。”

“告訴你也無妨。只是此事事關少主我的身家性命,除你之外,不能讓別人知道。你可能夠答應我?”

只是,蘇言並沒有等趙景行答應便兀自說了起來。

似乎默認了,只要自己說出來,眼前的少年便會替自己緘默守口。

“我其實從未喜歡過他……”

“今日這麽處置,是因為我知道我殺不了他……”

“不過,這一次不死也半殘了。方才,我刺中的是他的氣門,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我竟然會知道這麽隱秘的地方。”

“這些,你信嗎?”

蘇言往後推了推趙景行,就這他散落的袍子,和他一樣坐在了那節枝幹上。

漫天的雪花透過他的屏障結界,落在兩人的眉上發間。

趙景行早就在他開始說的時候,就已然沈靜了起來。

直到蘇言說完,他猛地轉了身,遒勁的胳膊將蘇言抱緊,將他緊緊貼在自己的胸膛上,似乎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中。

“我信。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信!”

“少主,多謝少主。”多謝你,沒喜歡他。

空懸的心落下,趙景行狠狠地閉了閉眼,他在蘇言看不到的地方,似有報覆地勾起了自己的唇,充滿了做作又暢快的愉悅。

突如其來的一場雪,驟然讓整個雲清都表裏澄澈。

郁塵書從那日登雲臺上之後便銷聲匿跡。禦虛宗前來支應的弟子們盡數到齊了。雲清的學府陸陸續續也進了弟子,因著這段時候開了府庫的不少糧錢,百姓有了基礎的修行,倒是能夠好好過個冬。

倒是趙景行有些反常,似乎黏人黏過了頭。

他自從正是拜了師之後,便被淩道仙尊安排在了雲清學府裏當值。護衛學府崽子們平安的同時,也可以率先垂範,教授一些以凡人入道的法門。

雖說學府與他這蘇府同城,可趙景行卻每晚都要回這蘇府。

守在蘇言主殿的院子裏,亦或是蘇言的門口,一打坐就是一晚上。

好幾次沈月看到了他,玩笑道:“你可比門神都勤快。”

趙景行卻一絲不茍,只挺拔站在門口巋然不動。直到蘇言開了房門。卻又立馬順遂地端茶倒水,殷勤極了。

蘇言這副身子雖是仙者,可原主身份尊貴,又對修仙沒什麽天賦。向來享受生活的時間比之苦行修煉要多得多。

蘇言沒有原主那般無所事事,可作為凡人的生活觀念卻有些頑固。饒是現在,也定要將睡眠與打坐,這兩件事情分開。

因此,每每都在夜晚該睡覺的時候小憩一會兒。

待到醒來,總是能夠看到趙景行早已經備好了他起床用的一切,倒是比沈月還清楚。

“可不就是門神。”蘇言搭腔道:“他這是怕我睡得沈了,察覺不到異樣吧。”

睡眠不比打坐,前者總是更懈怠些。

“誰讓少主總有要睡覺的臭毛病?”沈月撇撇嘴,適時地對蘇言提出異議。

“無妨。”趙景行卻突然道了一聲。邊為蘇言倒上常喝的七分熱意的靈茶。

倒是額外幽幽望了沈月一眼。

只一眼,便讓沈月縮了縮脖子,有些哀怨道:“你了不起,你高貴。我不說了不曾嗎?”

“天天回來做什麽?馬屁精!”

“沈月!”蘇言掃了沈月一眼,便朝他嘴裏餵了一口靈茶,邊出言阻止道。

卻回過頭來擡眉望著趙景行。那漂亮的眼睛裏帶著股剛睡醒的慵懶和松弛,跟人聊聊道:“不過他說的也是,淩道仙尊既然已經交付了任務與你。你該當在學府裏做個表率,一起清修才是,怎麽天天往家裏跑?”

誰知,趙景行聽到他的話,驟然眉眼裏的神色一滯,轉而便耷拉下了頭,低聲問道:“少主你嫌棄我煩了是嗎?”

濕漉漉的圓潤眼睛失去了光亮,看起來極為可憐。蘇言立馬就不好意思了。連忙安慰道:“我並沒有嫌棄你煩的意思。”

“只是雲清城那麽大,蘇府的城東,學府在城西。你每天即便是禦劍而馳,也得費些功夫。多辛苦呀。”

“能夠每天看到少主……和師父,不辛苦。”

“鳥戀巢,人戀家。你們一家老小都在學府裏待著。你倒是往蘇府跑,你可真有意思。”沈月哼哼一笑,打岔道。

只是收到的,又是趙景行頗為意味深長的一個眼刀子。

那眼刀子還甩得極為巧妙。蘇言只看到趙景行頭一撇,沈月面色一哽,便不再說話了。

他前日被趙景行以切磋之名,約了次比試。比試的結果不言而喻,也怪不得沈月覺得這人有些恐怖。即便徒長八百年,也不該被這人就那麽三兩下打趴下。

沈月噤了聲,趙景行這才繼續訥訥道:“母親和弟妹們可以日日在學府裏看到。”

“少主……,和師父,卻在蘇府裏。總要每天看一看才安心。”趙景行又轉過頭來,朝著蘇言漾起笑意,柔聲問道:“少主,我做的不對嗎?”

“倒也沒有什麽對不對的。”蘇言動了動自己精致的眉,不知道為什麽,有些覺得趙景行的問話有些多了。

卻也想不出什麽頭緒,只跟人道:“想要回來便回來。我只是覺得這寒冬天裏,有些辛苦。”

“你若是只是回來見見我與淩道仙尊。也不必每天回來。”

“少主這裏好說,可師父,須得……”

“你多慮了,淩道仙尊不是那等泥古不化之輩……”蘇言卻是甩了甩袖子,反駁他道:“只要有人吭聲,他自然會同意的。

“你若是不好意思,我便與你去說。”

“哪裏有讓人每天禦劍跑回來,只為了請安的道理?”蘇言甚至振振有詞道。

趙景行:“……”

“是……”趙景行的臉色變了變。頗有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憋屈感。

“噗嗤”一聲,傳來一旁沈月的假笑聲。那突兀的聲音有些誇張,惹得蘇言和趙景行齊齊看向他。

蘇言是在疑惑,趙景行是在咬牙。

只是,趙景行驟然便斂下了神情。

他沖著蘇言繼續道:“不回來也好,這幾日確實有些忙。師父說年底要考校一番學府和禦虛宗的弟子。”

“眼看著就要到了,大家都在好好準備。還命我去守擂。”

“少主,那日師父回去親臨,你去嗎?”那雙眼睛又開始眼巴巴,像是會說話一樣,黏纏著蘇言。

任憑他將視線落在哪裏都逃不掉。

這讓蘇言怎麽好意思不去?

他沒怎麽思考便點頭應允道:“你邀請我,自然會去的。”

淩道仙尊在蘇府已然耽擱半年,也到了離開的時候。前一陣子要跟自己告辭時,才提議先考校一番學府的成效。

屆時趙景行得跟著淩道仙尊一起離開,習慣了一個人在身邊,想到他離開,還真是有些舍不得。

去一趟,便權當是為了送行吧。

三日之後,淩道仙尊和蘇言一齊出現在了雲清學府裏。

還沒進去,便聽到設立的考校擂臺上人聲鼎沸。

暖陽的冬日,在擂臺中心守擂的趙景行正和一位禦虛宗的弟子戰在一起。

遠遠出現,那劍上的靈力驟然迸濺,趙景行挽著劍花利索將對戰的弟子掀翻在地。

“已然連聲二十一場。”臺上主持的長老高喊道。

“連勝二十一場,倒不知道景行的進度,讓少主滿不滿意?”淩道仙尊聽到了高臺上的聲音同樣笑笑。一邊撣了撣袖子,話裏的自誇之意溢於言表。

只是蘇言關註的卻是其他。他扭著臉,昂起頭。勻亭的身姿不見風月,只見風骨。

他坦然望著淩道仙尊,認真道:“仙尊,唯有景行。”

“即便沒有勝二十一場,也是我心中永遠的驕傲。”

而此時,在蘇言的註視下,趙景行沒有遲疑。伴隨著眾人的讚嘆與高呼,他利索收了劍便翩然朝著他們的方向飛去。

晶亮的眼睛比日光還要亮,他飛身到蘇言的面前,垂著頭,乖乖叫了一聲。“少主……”

我還欠諸位兩章,我記得!會還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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