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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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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

“郁郎,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洛文飛半苦著臉,眼望著男人志在必得的神情有些苦澀道:“外界傳出來,皆是淩道仙尊及時出現,拯救了這蘇家少主,和你其實並無關系……”

郁塵書“……”

“怎麽會如此湊巧?“郁塵書心裏郁郁。那日他準備要趁亂殺了蘇言洩恨的,只是危急關頭,遇到了突然而來的淩道仙尊。進退維谷之間,生怕蘇言反過來處置他,當即便偷偷招呼了重傷的洛文飛來撿自己,一邊裝暈了過去。

甚至為了裝得更像一些,甚至逼出自己的一半魂魄。

誰知道,蘇言竟然對自己不管不顧,只任由自己被洛文飛撿回來,好生休養。

這是為何?還是在念及舊情?還是覺得淩道仙尊有朝一日總會離開,而自己,最終還得是他的依靠?

想到這裏,郁塵書那沈且黑的臉色好了些許。只要蘇言還離不開自己,那自己就還有機會。左右自己還是他的未婚夫,即便想要把自己踢開,也不容易。

至於那晚上自己冒進的行為,倒也沒關系,他有辦法解釋。

思及此,郁塵書的臉色冷了冷,跟洛文飛道:“你去將阿言叫來,就說我醒了。”

蘇府的事務讓蘇言忙得腳不沾地。這段時間,又是往平天閣處理公務,又是在主殿裏一一打點絡繹不絕的禦虛宗賓客們。

隔山差五還要去往城外的新辦的學府看看。

自己忙,伴著自己的沈月和趙景行便也忙。不過,好在雲清的學府已開,趙景行回了一趟太古之地,將一家四口也領到了學府中。趙景芷姐弟同樣是罕見的純靈之體,能夠得到禦虛宗大能的指導,自然多有裨益。

只是從那日蘇言提起讓他去往禦虛宗開始,趙景行便再也不願與蘇言說話了。每每蘇言一想要開口,便看到趙景行匆忙挎著那張俊臉,緊抿著唇倔強極了。

哪怕不小心碰見,也是凝著一張臉埋著頭,恨不得見到蘇言繞道走。

趙景芷卻是個自來熟的姑娘,更何況在太古之地已然和蘇言混熟了。被接到蘇府的時候,還沒甩開自己哥哥的袖子,便急匆匆地跑來找了蘇言。

小姑娘晶亮著眼睛朝著蘇言邀功:“少主,你走之時教我的劍花,我會甩了。”

說罷,便騰空而起,在空中淩厲地轉了幾圈,手裏的木劍沈且重,卻被她揮得讓人眼花繚亂的。讓平時嚴苛的沈月都挑不出錯處,頻頻朝人點頭。

“你之天資,可比少主我好多了。”蘇言彎下腰,替耍完了劍的趙景芷擦了擦汗。拍了拍小姑娘的頭,還多看了一旁的趙景行一眼。

可不是,哥哥都這麽出息,他的妹妹,怎麽可能會弱呢?

“不管天資好不好,都是少主的人。”

兩個人輕松地聊著天,卻唯獨讓一旁的趙景行如坐針氈。

他在見到蘇言的一瞬間便匆忙撇開了臉去。獨留下一個若有似無的眼神,不動聲色地留意著人。

看到蘇言同樣撫著趙景芷的頭,還替她擦汗的時候,那幽幽斜過來的眼神裏甚至多了份委屈。

可惜趙景芷沒他高,看不見他的異樣。而蘇言,只在他出現的時候淡看了他一眼,便再也不管他了。

他知道,趙景行還在為自己將他送到淩道仙尊的座下鬧別扭。

少年人到底是少年的脾氣,已然不理他好一陣子了。

不過,蘇言也是從這個時候過來的,哪裏不知道這個時候的孩子不能說?

為了趙景行好,他也並未向淩道仙尊知會過趙景行的意思。左右他還要在蘇府裏做客一段時間,不如先讓趙景行冷靜冷靜。

這一冷靜,便冷靜到了現在。

現在,卻正好是規勸他的機會。

蘇言想了想,便和顏悅色地捏了捏趙景芷那還沒長開的鼻子,跟趙景芷道:“你不是少主的人,你是你自己。”

“以你們的天資,盡可以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仙界之途泛泛,有機會出去,何至於困在雲清這小地方磋磨?”蘇言話裏有話,卻獨獨不望趙景行。“日後若你們登臨頂峰,只消三兩句話便可以讓雲清諸多百姓安樂平和地活一輩子。不是好事嗎?”

一番話,言盡於此。蘇言塞給趙景芷一個盒子,便施施然離開了。

那是蘇言特意為蘇家其他人準備的護身玉。雲清不如太古之地安全,無論如何,總要小心為上。

趙景芷在蘇言走後掀開了盒子,看到四塊各色的護身玉閃著靈光,立時便撿起了一塊,放在陽光下欣賞著漂亮的光問道。“哥哥,這是什麽?”

“護身玉,你與阿娘弟弟們一人一塊,可以擋一次死劫。”趙景行掃了一眼繼續垂目道:“這東西很貴重,莫要顯於人前,只藏在懷裏。否則你們還沒有能力自保的時候,更容易招致殺身之禍。”

“好哦。哥哥……”趙景芷立時便收好了。然後捧著臉,望著蘇言的身影道:“少主人真好,樣子還好看。我要一輩子待在少主身邊。”

“你別想。”

“我為什麽不能想?”趙景芷撅著嘴道:“少主難道不需要丫鬟嗎?我可以伺候少主!當牛做馬也可以啊。反正我喜歡少主……”

“可是……”趙景行一怔,他望著蘇言遠去的身影,輕輕問道:“少主希望你能夠龍飛在天,去往別處去做自己!”

“這樣就不能夠待在他身邊了。你也願意嗎?”

趙景芷聽到趙景行的話怔了怔,隨即想了想後才道:“我來的時候,你與我說少主同樣不易,平日裏除了少主面前,萬不可以告訴別人,咱們是被少主撿到的。少給他惹麻煩。”

“可少主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些。他只讓我去雲清學府裏好生學習,日後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想去哪裏都可以。”

“少主不易的時候,卻沒有想著去利用我們,把我們拘在這雲清裏。他是在真心為我們打算。”

“所以有什麽需要矯情的?反正他不會害我的。少主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雖然不能夠待在少主身邊了,可少主難道會忘了我們嗎?”

“當然……不是。”趙景行因著趙景芷無畏的話,深深吸了口氣。他不知道該怎麽提起自己心中那隱秘的渴望。

終是轉過了頭來,有些恍惚地輕輕道:“我知道他是在為我好。”

“可我只是不舍得……”

“你看少主在跟誰說話?”趙景芷沒有領會他哥的別樣心思,迢迢遠望著遠處突然站住了的蘇言。

那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明藍清影,同樣站立在那裏,似乎在和蘇言說話。

“那是……”趙景行的眼神也不差,只一眼便凝了凝心神,話裏一哽道:“那是……,一直在少主未婚夫身前,跟著的人。”

“啊,未婚夫?他的未婚夫是什麽樣的人?”趙景芷還沒有見過郁塵書,有些好奇問道。

“是個人渣。”

他在殺盡叛徒時,強闖平天閣,想要連蘇言一起殺了的事情,他一輩子都不會忘掉。

要不是蘇言出言阻止。他早就提劍趁著他昏迷的時候殺他多少次了。

可惜,蘇言不僅不讓殺他,甚至連見他都不讓自己見。從那人昏迷開始,便任由那身邊的那人將他帶回了青蕪閣。即便知道那人心思不純,卻也只是對他不管不問。

這個時候竟然還跟他的人搭話?他這是要去哪?難道是郁塵書已經醒了?

趙景行眼睜睜望著蘇言跟著洛文飛一起去了。立時心裏一悚。

想了想後,再也不跟自己的妹妹寒暄了。隨便將人打發開,便進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裏,主人熟練地隨手一揮,便讓一面水月鏡出現在了空中。鏡子中,是正在跟洛文飛一起前往青蕪閣的蘇言的身影。

趙景行這段時間已然不知道多少次打開這水月鏡,望著畫面上的那人。

卻只望了一眼,便又像往常那樣,倉促窘迫地關上了。

蘇言對郁塵書醒來會找自己的事情簡直心如止水,確切來說,他已經等候多時了。

倒也不是沒有試探問過淩道仙尊,若是發現有人人心不古的話,能不能跟自己當初的作風一樣,偷偷給嘎了。

只是,淩道仙尊卻是不置可否,只笑問他,證據呢?

蘇言立時就明白了,淩道仙尊這是在點他。

殺人不過頭點地,但他如今可是堂堂蘇家的少主。雲清蘇家怎麽也是正道裏已然有頭有臉的存在,更不要說自己現在正在和禦虛宗一起合作,一系列的舉措正在風口浪尖上。最是在乎名聲的時候了。

不說郁塵書是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夫,哪怕是個和自己無關的路人,他都再不能輕易下手了。

當初殺洛仁山,是因為太古之地人跡罕至,洛仁山自己心有貓膩,就算殺了也無人敢聲張。後來蘇府這裏鬧了那麽大的亂子,可這當中,並非出自蘇言的手,而且,那些人也是已然有二心的亂臣賊子,死了也無妨。

唯獨郁塵書,作為蘇言的未婚夫。恰逢其時地暈在淩道仙尊面前,又被人悉心帶了回去。

這個時候他死了,除非自己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否則,自己難逃麻煩。

不過,想要利索殺了郁塵書的想法也只出現了一瞬。蘇言只問過了領導仙尊後,很快便也打消了。

不說這人在原書中那些喪盡天良的手段。他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那麽久,就那麽簡單地讓他死了,倒真是虧了。

原主在書中死得很快,戲份寥寥。可郁塵書卻有在日後,修為一日千裏,在這仙界中聲名煊赫的情節。

這一次,他沒能霸占蘇家,甚至將歃血盟的家底都拼了個幹凈。還有自己這麽一個知悉他本性,不願意他那些陰謀詭計得逞的人……

他倒要看看,往後這位名義上的天之驕子,可該怎麽在這仙界中立足。

畢竟,不把他玩到一無所有,自己豈不是白白活這一遭了?

蘇言望向眼前的人泠泠一笑,幽幽道:“醒了就好。”

只是他卻沒有一點慌張的意思,而是將目光一直停留在洛文飛的身上,意味深長問道:“不知道仙君師從哪裏,家在何處?我怎麽不認識你?”

“小門小戶的,少主不認識也正常。我只是一介散修,意外和郁……,仙君遇上,結為知己,來此蘇府,助他一臂之力。”

“看來仙君本事了得。那日之戰如此兇險。塵書竟還能得你如此不離不棄伺候。”蘇言微微一笑道:“就不似其他的修者,那日死的死,逃的逃。我竟然一次都沒有問到這是塵書從哪裏找來的修者。”

“你說他們死的死,逃的逃?已經不在雲清了?”洛文飛有些崩潰道。那可是他歃血盟跟隨自己的最後一點家私啊!這段時間光顧著照顧郁塵書了,竟然沒有一個人過來通稟這件事情。

洛文飛還以為自己尚是歃血盟那個高高在上的盟主之子。殊不知道,在他跟著郁塵書在外的時間裏,他的兄長發現了端倪,重新接管了依然茍延殘喘的歃血盟。而郁塵書,他知道這件事情,卻為了得到足夠的修者來讓蘇府扛過叛亂,早已經代替他和他的兄長交涉過,早以洛文飛的名義,將歃血盟最後的人帶走,反而把洛文飛賣了個幹凈。

換句話說,現在,洛文飛除了郁塵書,已然一文不名了。

“嗯……,仙君難道有同伴嗎?”蘇言意外問道。“怎麽會這麽驚訝?”

“沒有……”洛文飛心中在滴血,卻並不敢讓蘇言知道貓膩。他老早就被郁塵書交代過,他爹洛仁山當初是來找蘇言討要蘇家土地的時候不幸身死的。歃血盟和雲清蘇家有過節,哪裏敢讓他們知道自己是誰?

他便只能勉強笑笑道:“我是一人來的,並不知道郁……,塵書哪裏招徠的修者。只是有些唏噓。那麽多的人竟然就這樣都死了。”那可都是他的人啊!無論是那個勢力哪一家,培養一位可堪用的修者都是極其不容易的。

洛文飛以前不知道,現在哪裏還會不知道?只是,命運卻不給他機會,讓他早早在明白之前,失去得一幹二凈。

“是啊。也多虧了塵書招徠了這些修者為我出力。要不然我剛死了爹,一窮二白的時候,怎麽能夠握緊這些家業?”

“說來,塵書還是看重我的,不是嗎?”蘇言說到這裏朝著洛文飛莞爾一笑道:“他如此對我,我也自然不會苛待他。我已經請淩道仙尊為我們見證,待到不日和他成親後,我一定和他一起共起同心誓,邀他共掌這蘇家。”

“你要和他起同心誓?”洛文飛猛地打了個顫,不可思議地大聲問道。

也怨不得他這麽情緒激蕩。同心誓是成親的修者為顯誠心,所相互起的誓咒。但凡起了同心誓,二人便從此同心同德,同命相依,哪怕一人死了,另一位也會因為這霸道的誓咒魂飛魄散。

這樣的誓咒威力極大,可試想,哪裏有那麽多的人願意為了成親而殞命呢?所以這個誓咒早就逐漸失傳,慢慢無人用了。

卻沒想到蘇言竟然會。他不僅會,還想用在他和郁塵書的身上。

可是……,若是兩個人同心同德了,那還有自己什麽事?

“是啊,難道塵書不配嗎?他那般對我,我怎麽能夠負他?和他心心相印,與他共掌蘇家,這才對得起他。”

蘇言的回答讓洛文飛更加崩潰,有一瞬間,他有一股想要告訴他真相的沖動。“你以為的良人,早就對你不忠了……他甚至只是為了謀求你的家財,才這般殷勤的……”

可是,每想到這裏,洛文飛便多一分的心酸。郁塵書若是連蘇言都如此不忠,那對自己呢?

叛亂修士殺來的那一日,郁塵書和自己在青蕪閣躲避。危急關頭,郁塵書卻是將他推進了殺陣裏。

洛文飛又是哀怨又是難過。他想要問清楚郁塵書到底為何要這麽做,可郁塵書卻一直昏迷著。

這段時間,洛文飛一直在安慰自己,是因為郁塵書知道自己身上的護身法寶多,不會有大礙,這才做這樣的事情。他心裏是疼惜自己的。

可是,饒是有護身法寶,他也堪堪養了半月的傷才好。

而好不容易,他醒了過來,郁塵書卻連一句問候都沒有,反而第一時間派自己來,找蘇言……

洛文飛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後知後覺,郁塵書嘴上說著是喜歡自己的,卻是用它歃血盟的人去打拼蘇府。

他沒有與蘇言成親,便從未在晚上踏入過蘇言的主殿。卻日日和自己雙修,從未在自己面前避諱半分交合之事……

兩相比較,他到底是喜歡誰?他又把自己當做什麽了?

洛文飛眼望著蘇言那巧笑倩兮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心裏酸。他後知後覺想到,就算是郁塵書想要與蘇言逢場作戲,可日後蘇言邀請他坐擁蘇府的時候,自己作為雲清的仇人之子,蘇言難道還會容得下他嗎?

“當然值得。”心裏嘔著血,可洛文飛卻還得在蘇言面前強裝鎮定。小仙君只怕從來都沒有過這樣逢場作戲的難堪時刻,連著笑都是帶著扭曲的苦意。

只是蘇言卻不嫌棄,似乎甚至因為他的話極好地取悅了自己,他笑著從自己的儲物袋裏撈出來了個小方盒子遞給了自己。“仙君為我蘇府立下汗馬功勞。”

“又是塵書的至交好友,也該當好好對待。”蘇言繼續道:“小小禮物,不成敬意,仙君先且收下。”

“待我跟塵書成親之日,到時候再備厚禮重謝……”

愉悅的聲音伴隨著蘇言輕快的腳步聲隨之往前,看得出來蘇言的心情極好。

洛文飛怔怔停留在原地,眼望著他的身影,默默打開盒子。

是一塊上好的,可以錄下場景言行的見影石。

蘇家少主果然出手大方。這麽一塊,便可以抵得上這麽滿滿一盒子的上品靈石,就這麽隨手賞給了自己……

竟然就是那麽喜歡郁塵書嗎?愛屋及烏,連自己都被惠澤如此?洛文飛有些諷刺地想到。

洛文飛沒有見到,蘇言在越過他的時候便收起了那臉上狀似傻逼的純良笑容。

隨即心如止水地繼續朝著郁塵書的青蕪閣而去。

洛文飛在郁塵書身邊這麽久,自己又怎麽會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齟齬呢?

之前不想提,是因為跟自己沒關系。眼下提,是因為郁塵書已經沒有了用處,可以一步步地,讓他失去所有了。

如今郁塵書身上最有價值的,便是他作為蘇言未婚夫的名頭。蘇言又怎麽可能讓他占著這個名頭,來做著和自己共享蘇家的夢,時不時在自己的面前惡心自己?

不能夠悄無聲息不露出一絲蛛絲馬跡地把他給嘎了是自己的遺憾。可讓他身敗名裂,被戳破虛偽的嘴臉,卻是馬上可以做到的。

而利用洛文飛就是最好的途徑。

這位歃血盟的小仙君單純如白紙,能夠輕易聽信郁塵書的花言巧語,便也會容易相信自己的話。

如今,若是讓他眼看著,郁塵書現在占著自己未婚夫的名頭,即將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而為他付出所有心力和代價的自己卻朝不保夕,即將被拋棄,他難道還會坐以待斃嗎?

若是不能夠坐以待斃,身為洛文飛的枕邊人,那郁塵書那些醜惡的腌臜事,又怎麽可能藏得住呢?

而如今,就是自己再去加把火的時候了。

偏殿的小屋裏,趙景行焦灼萬分,眼望著離自己幾步遠的水月鏡,簡直如坐針氈。

看還是不看,像是魔咒一樣不同回旋在自己的腦子裏,時不時天人交戰一番,讓他無所適從。

趙景行一邊說服自己,少主送給自己水月鏡,不是用來自己做這等腌臜的事情的。可一想到少主卓然走在去找郁塵書的路上,又不免心神散亂。

“可今天不一樣……”

“郁塵書是個人渣,少主只是顧念舊情才會看不清楚。說不定會有危險……”趙景行一邊望著水月鏡,輕輕舔了舔自己有些焦急到幹燥的嘴唇,默默朝著放著水月鏡的桌子去。

蘇言斟酌估摸了一番情緒後,這才進了郁塵書現在住這的青蕪閣。

閣裏,已然雕敝萬分。自打上次蘇府被叛亂的修者打進來之後,蘇言便將周圍的府邸都修葺了一番,唯有這青蕪閣他放著沒動。

像是要給郁塵書一個下馬威一樣。

如此,這個下馬威也有了效果。蘇言清淩淩地站在門口卻沒有進去。遙遙望了眼呆坐在床上的郁塵書,立刻斂了斂袖子,靜靜道:“你還好意思找我?”

“沒有立時將你趕出去,已經是我仁慈了。”

“阿言……你在說什麽?”郁塵書自打知道看到了蘇言來了,就知道自己還有戲。聽到蘇言這麽說,便更加將心放在了肚子裏。

洞察人心的郁塵書,只消看一眼就知道蘇言現在是在生氣,而不是恨極了他。

心裏不屑,面上卻緊繃著。有些疑惑問道:“你可好?我只記得和修者廝殺時,中了一陣黑煙。立時便失去神志了。”

“醒來的才發現已經過了一個月了。阿言,不知道蘇府可如何了?你沒事實在是太好了……”郁塵書一副關心又自責的樣子,灼灼望著蘇言,任誰能夠看出來他如此真摯說的那一通都是鬼話呢?

“黑煙?失去神智?你說你被人控制了心神?那不是你了?”蘇言卻是猶豫了一瞬繼續道:“你騙誰呢?你可是堂堂仙界天驕,元嬰的實力,誰能夠左右你?”

“我那時已然力竭,實在是無力控制自己。”郁塵書嘆了口氣道:“不過,阿言若是不相信就算了。”

“我請你來只是想要確認你是否安好無虞,既然你安好,信不信便無所謂了……”郁塵書輕勾了一抹笑,似悵惘道。

那深情又愧疚的模樣,實在是太過逼真了。

饒是蘇言似乎都被說動了,他眼睛轉了轉,這才淩然問道:“所以,你那天並不知道最後發生了什麽?”

“我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郁塵書聲音發顫,繼續裝。

“沒有……”蘇言怔了怔,想了想後,還是如此輕然道:“總之,我原諒你了。”

美人微垂著頭,驀然的低語,似帶著一股小心翼翼。那輕然漂亮的臉,像是天山上的積雪,卻為藝人染上了凡塵之色。

饒是郁塵書心裏不屑地嘲笑著蘇言的傻逼,也不由得為蘇言這清自奪魄的樣子晃動了心神。

他屏著息,連眼裏都愈發多了幾分真摯。不由得哽聲輕輕道:“多謝阿言。”

“我準備不日便去泥厄之地,為你尋來古靈石想你提親。諸事塵埃落定,我也配與你提及相守之事了。阿言意下如何?”清淩淩的一句話,說的時候卻一個勁兒地盯著蘇言,滿是心眼和試探。

只恨不得若是從蘇言的臉上讀出什麽逢場作戲的虛假,就立馬掀翻這詭異的和諧破罐破摔了。

他還是有些懷疑蘇言的話。這任性又跋扈的少主,在那日晚上將利用自己的事情都吐露得明明白白。絲毫都沒有喜歡上自己的樣子。

可細想想,又覺得無可厚非。這般的世家貴子都自私乖戾,可能在他心裏也沒有自己那麽多的想法。

郁塵書一時也沒有確切的主意,這才一步一步謹慎地查看著蘇言的臉色。妄想著找出什麽端倪。

只是沒有,蘇言甚至在自己提出和他成親後反而勾了勾唇。眼裏閃著別樣的神采,立時擺擺手回道:“那東西就算了。我爹已經死了,他也來找不了你。”

“郁哥哥和我成親的事情,我都已經期待好久了。你連我蘇府都替我拿下了還有什麽可考察的?”蘇言總算是從容地進了屋子。只看到郁塵書只穿了中衣便頓了頓後,站在了門邊,朝人恬靜道:“這件事情,你收拾收拾我們便提上日程吧。”

”只是,郁哥哥,不若我們在成親前立個同心誓吧。”

蘇言斜了斜身子,看了眼從進來後一直站在門外角落裏的洛文飛,像是看不到他一般,歡快朗聲道:“日後你我同掌蘇府,我的便是你的。”

“有了同心誓,也算是一個見證。畢竟口說無憑,我萬一那天負了郁哥哥,你也能夠有底氣不是嗎?”

清泠的聲音傳到門外,讓有些失魂落魄的洛文飛一怔,他緊緊地捏著蘇言給他的那塊見影石,懸著心無助地巴望著門裏。

只是他卻看不到自己心中的人。只能聽到那曾經跟自己含情脈脈的聲音,幹脆地跟別人說了一聲“好。”

隨著那一聲“好”落下,洛文飛狠狠咬住了唇,那捏著見影石的手指用力到幾欲變形。

蘇言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設好了坑後便沒再多與郁塵書多說什麽,翩然離開了。甚至還笑瞇瞇地朝著洛文飛點了點頭。

殊不知,在他走後,洛文飛迫不及待地進了屋子。

眼望著正在床上成竹在胸的郁塵書,連忙迎上去道:“郁郎,你和蘇家少主說了什麽?”

郁塵書看到洛文飛進來了便斂下了自己方才的笑。聽到他的聲音更是不悅,只是他向來耐心十足,只看了門外一眼,沒有讓蘇言察覺後,這才揮袖隨手落下了個防止他人窺探的結界。

這才朝人幽幽一笑。伸了伸手,習慣性地想要將人攬在懷裏道:“沒說什麽,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我不日便要和他成親,日後這蘇府就是你和我的了。”

“你和我?”只是,這次,洛文飛卻遲疑了,他沒有走向郁塵書的懷抱,反而退了一步。試探問道:“郁郎,是你和我嗎?”

“自然是你我啊?難不成是他嗎?”郁塵書笑笑,又朝著人揮了揮手,張口就來道:“他是怎麽待我的你也看到了。”

“別人要他命的時候,他卻轉而讓我背鍋。若不是我的身邊有嬌嬌你,我興許早就死在這裏了。”郁塵書說到這裏的時候,似乎同樣想到了自己的行徑。他笑意收斂了些許,尷尬一笑道:“總之,你才是我的可心人,他算什麽啊?”

“若不是他允諾給我蘇府,我早就舍棄他了。”

“你放心,待我和他成親之後,我便會想辦法將你接回來。”

“可你不是說,我歃血盟和他雲清有血仇?我現在都在躲躲藏藏,難道以後,他就會容忍我的存在嗎?”洛文飛已經全然不相信郁塵書了,他拔高了聲音道:“塵書,你是不是在騙我?”

“騙你?我怎麽會騙你?”郁塵書的臉色僵了僵,只以為洛文飛很好解決,卻沒想到竟也會這樣。他沈吟了一瞬,便繼續安撫道:“那就洛弟你說,我該怎麽辦?”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以退為進,慢慢引導著對方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是這一次,卻不知為何卻行不通了。因為洛文飛似乎早就有了答案,聽到郁塵飛這麽問他,立刻道:“你,你只要不和蘇言成親。我……”

“你在做什麽夢?”郁塵書當即便拉下了臉,打斷了他的話道:“偌大的蘇府,即將就落在我的手裏了。我怎麽可能不跟他成親?”

“可你若是跟他成親,便要立同心誓。到時,你們同心同德,你喜歡上了他。我怎麽辦?”洛文飛心有戚戚道。

原來癥結在這裏。郁塵書勾了勾唇,幽幽起了身,扶著洛文飛的肩膀溫柔道:

“那同心誓,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厲害。”

“如果想要規避,我有的是手段。文飛,你放心,給我些時間,你先出蘇府找個地方躲一躲。只要我得到了蘇府,我會向你證明,我愛的是你的。”

“不……”洛文飛在他靠過來的時候便抖了抖,只是他拼命搖著頭道:“你是在敷衍我,你是在把我支走對不對!”

“若是同心誓那麽好規避,怎麽會連同誓咒都失傳了?”洛文飛擡著頭,那雙清秀的臉上滿是質疑。他狠狠地抓著郁塵書的衣袖,因著激動,有些破音道:“你是不是在哄我?”

“我沒有哄你……”郁塵書有些不耐煩,只是眼下在蘇府,他卻不能夠發作,便只能繼續道:“你到底想要怎麽樣,才能夠相信我?”

“你答應我不要和蘇言成親……,我要看著你拒絕他……”

“不可能!”郁塵書的原本溫柔的臉上布滿了戾意,斬釘截鐵道。“文飛,你不要逼我。你該知道,我對你有意,只是蘇府我勢在必得。眼下只差最後一步了,你做什麽非要這麽執拗?”

“我與他成親,可我愛的是你,不行嗎?”

“是嗎?”洛文飛那原本明亮的眼睛暗淡下去。在郁塵書那跌破三觀的言論下,一切的期望都顯得可笑與可悲。

他沒有再說什麽,只狠狠捏著袖子裏的見影石。揚起了臉,跟郁塵書道:“郁郎,你再說一次,你愛我。”

水月鏡“噗”地一聲,隨著郁塵書擡起的袖子,再沒有了畫面。

只趙景行卻沒有什麽反應。那雙素來圓潤的眸子裏盡是淩厲與掙紮。

卻原來,少主愛一個人,是這樣的……

可以一味袒護,一味為他找理由。可以哪怕知道他曾經想要殺害自己,圖謀不軌,卻也願意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原諒他?

屋裏裏一片靜謐,可趙景行卻能夠聽到自己壓抑著的哽咽聲。

他的少主為什麽要眼瞎,喜歡上那麽一個人?可以為了那麽一個人,拋卻所有的理智,只想要和他成親。

卻要將自己送走……

孤獨的哽咽聲,彰顯著少年的無助。像是一只被主人遺棄的狗。

只是趙景行只頹喪了一會兒,便重新站了起來。

他將水月鏡重新收好,放在懷裏。匆匆出了門。

郁塵書有問題,他不能由著少主這麽任性!連命都不顧了!

主殿裏,蘇言演好了最後一場戲便翩然落幕。

他交代了沈月替自己在殿裏處理事務,自己一個人宅進了屋裏。

門外,趙景行匆匆而來。卻只看到了忙碌的沈月。

“小天才,你來幹什麽?”

“少主呢?”趙景行沒有理會沈月的打趣,輕吸著氣,焦急道。

“裏邊睡覺呢。都築基了,怎麽連察覺人氣息都不會?笨!”沈月嘻嘻笑著,不以為意道。

趙景行自然會,他只是焦急到忘了。

他朝著人點點頭,只三步並兩步便進了門。

卻因著屋裏的景象,驀地一頓。

蘇言側著身子歪在那張美人榻上小憩。渾身上下一絲不茍,素色的衣袍正垂在榻上,纖秾合度的身形被素白的袍子襯得格外婀娜。頸部連著肩膀,被展出一個誘人的弧度。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的美玉,讓人情不自禁地想湊上去嘗一嘗。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男人悠然睜開了眼睛。被精心雕琢過的容貌近在咫尺,望見是趙景行,那面色自然便融化了幾分。漂亮的唇色勾著一絲笑,在那宛如上好白瓷的肌膚上綻放開來。

漂亮得像是冰涼夜裏灼然綻放的動人海棠。

帶著股脆弱的艷麗。

尤其是那雙漂亮的眼睛,獨獨望著自己的那一刻。只輕而易舉,便勾起趙景行心中那深藏的帶著痛苦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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