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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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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

幾天後,囚戰在蘇府前幾日夜的郁塵書,終於被洛文飛帶著歃血盟的人拼死救了出來。

雲清城外的一處山林裏,那位同樣新近喪父的小公子,攙扶著郁塵書歇息在一處破落的巨木根下。向來養尊處優,從來沒有見過這個陣仗的洛文飛,一邊不要錢似地往他身上抹著可以治愈傷口的靈藥,一邊“啪嗒、啪嗒”地掉著眼淚。

“洛弟不必擔憂,修道之人,有些刀劍之傷是稀疏平常的事情。無礙的。”郁塵書灰頭土臉地仰躺在地上,一邊柔柔撫著人的手,狀似在望著洛文飛。其實不動聲色地掃著周圍修士們的情況,跟洛文飛憂心問道:“將我從蘇府的天羅地網陣中帶出來,折損了不少修士吧。洛弟可有傷到?”

洛文飛卻不解其意,只以為他在關心自己,忙擦了擦眼淚,溫聲道:“我沒什麽的,你不用擔心。至於其他修士……,只要能將你救出來。哪怕父親留給我的所有家底都折進去,也不妨事的。”

“你一傳音給我,我便立刻召集了幫手。若不是雲清周遭的結界還沒破。他們礙於蘇家的威懾,我們可以來得更早。我們摸進來了三日才找到地方。對不起郁郎,害你堅持那麽久……為了你,讓他們死幾個有什麽?”

郁塵書:“……”他這般在其他修士們面前想當然的話語讓郁塵書聽得心驚肉跳。只是先前被蘇言的不識時務已經弄得心麻了。暗罵這群被家裏將養的仙二代們無知無畏又大言不慚。危在旦夕,還敢在自己的手下面前說出如此涼薄的話,簡直愚蠢至極。

心裏嫌棄,卻還是連忙幫他找補道:“可憐我身陷囹圄,卻陷害你也狼狽如斯。還得歃血盟的一眾仙者為我赴湯蹈火。仙友們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洛弟你也去幫他們治治傷吧。為我等拋頭顱灑熱血者,定不能這般痛於荒野。”

一番話說的倒是肝膽相照,蕩氣回腸。

要是蘇言在這裏。定然會在心裏嘲諷他。這般殷勤,還不是已經惦記上了人家,早就將洛文飛帶進來的人手作為自己的家私了?

只洛文飛聽不出來,他還在感慨著郁塵書仁義至極,對自己至情至性。喜歡自己到愛屋及烏,連自家的修士都這般關心。聽到郁塵書說完,立馬歡歡喜喜地去給剩下的修士治傷去了。

…………

郁塵書眼見著洛文飛忙碌著,這才掙紮著身體,悄無聲息地離開這裏,去往了山林的另一個角落。就在剛才,聽到洛文飛說自己帶著人進了雲清已然三日之久後,他便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蘇家的落鑒印可勘所布結界內的修者行蹤。洛文飛帶著歃血盟的人進來這麽久卻沒有受人驅逐。是不是意味著,蘇家的十二府地,早就已經在這一個月內分崩離析,壓根沒有精力來管外來者了?

之所以這麽久沒有透出風聲來,是因為那群想要籌謀雲清的人,其實也害怕被外人知曉,被人橫插一杠?所以哪怕內裏鬥得再狠,也裝作一團和氣,唯獨在這件事情上三緘其口?而他們,幾日前對蘇言困而不殺也是這個原因?

既然局勢是這樣,那可就有意思了。

之前害怕因為自己的身份被人質疑後而被人攻,訐才不敢讓蘇言暴露自己。可現在發現他們全員惡人,似乎也沒有必要在隱藏什麽了。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以蘇言未婚夫的身份,分得一杯羹?就算是被他們戳破,又有什麽大不了的?貪圖蘇言的財產,又是什麽好人?

前幾天,洛仁山已經因為想要貪圖蘇家而死在雲清,他替洛文飛隱藏了他魂燈滅了的事情,且搪塞洛仁山去閉關修行。洛文飛因此可以調用歃血盟的力量,其人又對自己言聽計從。自己如今連人手都不缺…………天時地利人和俱在,此時不搏,何時出手?

不過須臾之間他已經有了接下來的對策。因此他避開了洛文飛,小心地布了個隱匿的結界,這才掏出了跟蘇言的傳音符,看到傳音符上靈光一閃,便迫不及待地幽幽問道:“阿言,你可逃了出去?可還安好,人在哪裏?”

蘇言正在除妖,看到傳音符亮起驟然皺了皺眉。聽到是郁塵書的聲音,更是糟心。只是想到距離自己離開蘇府已然好幾日有餘,也該問問情況了。這才尋了一棵樹落下,立馬擺了個擔憂的語氣,倒打一耙道。“塵書,你如何了?可逃出去了?你怎麽樣了,怎麽這個時候才傳音給我?我這幾天好擔心你哦。又不敢貿然給你傳音,生怕你出了事情。我好辛苦哦……"

郁塵書:“……”到底是誰辛苦?

“我剛才逃出來,身上被斬了十八處傷口,萬幸沒有傷及丹田……”郁塵書幽幽道。

“啊,那麽多!你沒傷到丹田就好。他們竟然敢傷及我蘇言未來的道侶!當真沒把我放在眼裏!你有沒有替我把他們弄死?”

郁塵書:“……”

郁塵書有些心累,他對蘇言這種動不動只想把人殺了的魯莽無知的思維敬謝不敏。卻又不好反駁自己壓根沒實力這般蠻橫,只能忽略了他的話,試探問道:“你在哪裏?可需要我去接你?”

“我回了雲靜山。山外出現了好多人,他們守在那裏,嚇得我都不敢出去了。”蘇言殷殷道:“塵書,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你來接我吧!”

“若是在雲靜山,我便不進去了。你那雲靜山脾氣不小,除了認你之外是非不分。若我貿然找你,他將我與其他人一同處理了,豈不是麻煩?你就好好在那裏待著吧。”郁塵書只是問問,哪裏會真的去冒險接人?他問到了蘇言在哪裏便有了底,便不遺餘力勸他道:“雲靜山是太古之地,只要你不出去,便無人能夠拿捏住你。這樣最好,你是我心中最為珍視的珍寶,只有你平安我才能夠放心。下次,可千萬不要輕易出去,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了……”

郁塵書故作深情的話惡心至極,倒也正中蘇言的下懷。真要郁塵書去找他,自己反倒不好動作了。不過,就做到這個程度可不能夠。郁塵書既然有本事,哪裏能夠這麽容易逃脫?蘇言面上微哂,卻還是繼續裝腔作勢問道:“可我要是不出去,我蘇家……該怎麽辦?那可是以後我和你的啊!”

“阿言,你別急。這件事情我已經有了眉目,雲清我定然幫你拿回來。”蘇言的話簡直說到了郁塵書的心坎裏。似乎確定了蘇言的心意,他有些喜不自勝哄蘇言道:“我這次幸而得好友幫助才得以逃脫。不過剛才就在我的好友們舍生救助我的時候,給了我提醒,讓我有了眉目。”

郁塵書鋪墊到這裏終於夠了,這才小心翼翼繼續道:“阿言,有一件事,我現在提起或許有些不合時宜。但蘇府的舉動已然越矩,眼下時不我待,若是不出此下策,便只能讓雲清淪落到賊人之手。”

“我們不若自己訂下親事,互送信物吧。”郁塵書故作無奈,嘆了口氣道:“我需要以你未婚夫的身份出面,堂堂正正地去蘇府,討要回你的一切。”

“你將蘇家的落鑒印交予我可好?”落鑒印是用來給雲清之內留下蘇家印記之用,唯有蘇家能夠持有。既是一件有名的法器,更是蘇家的標志。

有了落鑒印,即便郁塵書當初不過是個拿見影石上蘇清林昔日戲言來碰瓷的騙子,也足以在世人面前以假成真,從此和蘇家再分不開。

郁塵書這個時候要,簡直心機又陰險。

只在他圖窮匕見時,蘇言便驟然瞇起了漂亮的眼睛。他森森望著碧空如洗的天,再也掩不住一身的殺伐凜冽。若是郁塵書看到他的樣子,定然不會覺得眼前的是一個可以任由自己忽悠的驕矜愚蠢的世家顯貴。

可惜他看不到,所以,只能由著蘇言帶著那不屑的嘲意,對著傳音符道:“當然好……,塵書,我的都是你的,有什麽可見外的?只是那落鑒印在蘇府裏。我這裏沒有呀……”

這話其實只真說了一半,因為,眾人皆知落鑒印是個法器,唯有蘇家人能用。卻無多少人知道,這法器,分主印與子印。主印,被蘇清林鎮在蘇府,作為雲清的標志,無人敢撼動。而那枚和主印相通的子印,正在蘇言的手中。

可蘇言當然不會給他啊。不過是個工具人,他配嗎?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渾然不知真相的郁塵書只覺得自己希望又落了空。他心裏厭棄蘇言果然是個一點用都沒有的廢物,卻只能繼續道:“有它只是為了不時之需,若是實在沒有,也沒有別的辦法。有你的支持,才是我最大的信念……”

蘇言傾情和郁塵書雙向演完戲,這才面無表情地掐斷了傳音符。隨即便淩然起身,朝著下一個動亂的地點奔去。

“剛才除完妖,你怎麽不再休息休息,回覆一下靈力?”沈月被他的動作打擾,從另一棵樹上下來,追上問道。

“休息什麽休息?不趕緊找到可以護庇雲清的大能,我還得過這樣的日子多久?”

一直覺得自己在游山玩水,不明白忍受垃圾會催人上進這個道理的沈月:“???”這樣的日子怎麽了?

…………

天沒有晴,恐怖的獸吼聲卻越來越清晰。這幾天的濕柴早就賣不出去了。可錢也沒有。這裏地偏路遠,要是沒辦法出去刨點草根的話,遲早都餓死在家裏。

無論如何,還是搏一把吧。

趙景行那因著常年的勞作,有些發黑粗糙的臉上現出一絲堅毅。帶著股淩然的氣勢,挨個摸了摸家裏三小只的頭,又深深望了他娘一眼,這才決然走出門,再一次往著深山去了。

這一次,連拾柴的簍都沒有背。

有一個秘密,他一直沒有告訴趙景芷。不過,就算他回不來了,她以後自己也會知道的。

他們的娘,不是因為久病纏身才臥榻在床的。而是因為天生神力卻無處紓解,久而久之傷了身斷了筋脈,非要有仙藥治愈才可。那份力量,或許就是他們道聽途說聽來的仙根之力。可是落在他們這等凡人的身上,便成了禍害。因為他們連買丹藥的錢都沒有。

趙景行記得自己十二歲的時候,丹田便也有了力量上湧的感覺。到現在,隨著那樣的感覺越來越清晰,自己的力氣也越來越大……可趙景行知道,它越是厲害,自己離深受折磨的時刻也不遠了。

既然這樣……,如果可以的話……,還不如拼一把,替大家去殺了那頭動亂的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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