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提拉米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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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葵“哦”了一聲,捉摸不定她到底想說個什麽。

鄭玉這是什麽意思?

江竹之前已經坦白過自己的身世, 可也沒有告訴過她, 其中還有這麽一節。

“我同江竹, 是一個班的同學, ”鄭玉繼續說,她耳朵旁有一縷頭發俏皮地探出來, 她伸手掖在耳後, 聲音不疾不徐:“他當時很悶, 但因為成績好,班裏的壞學生倒沒有招惹他的。說起來,我們那個班, 倒也沒什麽刺頭。”

她說話有些顛三倒四,唐葵握著玻璃杯細長的腿,沒有打斷她。

鄭玉擺出來準備長談的架勢來, 她坐直了身體, 頭略微擡高,露出一截優美的脖頸——唐葵眼尖地看到, 衣領遮蓋的下面, 有一道細長的紅痕。

“如果真的說刺頭的話, 我還真算的上一個。不瞞你說, 打江竹一踏入教室, 我就註意到他,”鄭玉若有似無地笑開了,她的眼睛只盯著半空中的一點虛無, 似乎借著那些空氣回到了虛無縹緲的曾經:“他長得很好看,對吧?但他的好看和別人不一樣……我說不出來,但自打見到他,我就移不開眼了。”

唐葵心想,這是自然,江竹確實長的好看。這一點,早在當年他上課的時候就體現出來了。

哪節理論課,不是擠得滿滿的?

“他似乎眼裏只有課本,只有學習,極少和同學們搭話,就連我,也是因為前後桌的原因,才能偶爾和他說上幾句。沒多久,他家裏出事了。他走之後,班主任還開了班會,召集大家給他捐錢,說家裏只他一人,若是再不幫一把,可能他就要退學了。班裏的人都捐了不少,我也不例外。”

鄭玉的手指十分有規律地敲打著玻璃杯,“回家的時候,和家裏人一說。剛好姑父也在家中做客,聽了之後,問我,那‘江竹’兩個字,是怎麽寫的?是哪裏人?又說了大概的年紀。姑父告訴我,保不齊,那是他曾經戰友的兒子。第二天一打聽,還真是。姑父原本打算資助他繼續讀書,我就和姑父說,你看他尚未成年,你若真想幫他,不如收養了。我當時不過說說,誰知道,他們竟當真了。”

“姑姑早些年生過重病,摘除掉子宮,無法生育,”鄭玉說:“聽家裏老人聊過,小時候還打算把我過繼給姑姑,不過我媽媽不舍得,死活不同意,這才留下了。至於江竹,我不知道姑父和他說了什麽,反正是過來了。那天晚上,姑父請了一大家子人吃飯,他管我叫‘表姐’。”

說到這裏,鄭玉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抖。

她閉一閉眼,那天的情形似乎又在面前顯現出來了。

那天晚上,家裏人都很高興,江竹是個好苗子,規矩有禮,長得周正,成績也好,姑父和姑姑對他十分滿意。

她還記得那天江竹穿了件有些舊的運動衫,大概是來的匆忙,還沒時間買新衣,但洗的幹幹凈凈,絲毫不顯窘迫。

別人都是人靠衣裝,到他這裏,反而掉了個兒。

那樣好看的人,徑直走到她面前,叫了聲“表姐好”。

叫她時候的語態,與叫其他長輩沒有絲毫分別。

鄭玉忽然就如墜冰窟。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幹了件多麽愚蠢的事情。

江竹若是進了姑父家的戶口本,那她與江竹,就成了實打實的表姐弟。以往那些少女旖旎的心思,頓時消散的一幹二凈。

小說中說的什麽朝夕相處,什麽逐漸產生了愛慕之情……完全不存在的。

江竹認真地把她當做表姐來看待。課業多,業餘時間,江竹會去做些兼職工作,兩個人還是和普通同學一樣,沒有絲毫區別。

鄭玉醒悟,她親手堵了自己的道。

“自那之後,我心有不甘,但也沒法子,就把這點小心思藏了起來,”鄭玉似乎有些微醺,臉頰上是不正常的嫣紅:“只是,後來想想,也沒什麽,反正江竹心裏沒有我,他心裏記掛著別人吶。”

說這話時候,她觀唐葵反應,後者慢吞吞地切一塊牛排,胃口不太好的樣子,切成細致的小塊,也不往口中送。

“你就不好奇那人是誰?”

鄭玉掀著眼皮子瞧她,看她軟綿綿的樣子,心裏不知怎麽來了氣——她就是氣,氣個江竹,怎麽突然看上了這麽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

她以為,江竹那樣的人,哪怕是要娶妻生子。他的妻子,必定也是與他情投意合之人。

沒成想,江竹竟然去相親。

與年紀差距這麽大的小丫頭相親也就罷了,這還真的上了心,奔著結婚去的。

鄭玉對唐葵,說不上有什麽好感。

那日姑姑生日,她終於見到了這個“小弟妹”,杏子眼,皮膚白皙,長得嬌俏動人,但怎麽看,都帶著一股未脫的稚氣。

那點自然的稚氣,讓鄭玉幾乎是瞬間記起了她。

那不忍回顧的晚上,她曾看到過她。

穿著幹幹凈凈的裙子,背著一個布包,身邊站著個高高的男人,看不清面容。

彼時鄭玉臥倒在地,胃裏翻滾著難受,小姑娘還跑過來扶她:“你怎麽了?”

思及此,鄭玉的臉有些抽搐,那塊肌肉不受她控制一般,哆哆嗦嗦,擠出一個微笑。

唐葵終於開口了,她把刀叉放在一旁,笑笑:“表姐,江竹他比我年紀大這麽多,經歷的事情也肯定比我多。以前他沒有遇到我,我也不認識他,參與不到他的過去。以前的那些事情,我也不好奇。”

“你這話說的……”

鄭玉低低地笑,看向唐葵的眼睛裏帶了點嘲諷:“若是江竹知道,心裏一定很難過。”

“這有什麽好難過的?”唐葵面不改色:“死抓著他那點過往,不依不饒,才算愛?”

鄭玉沖她豎起大拇指:“大度。”

唐葵只是微笑,她站起來:“抱歉,我去趟廁所。”

她拿著手機,咬著唇,躲在衛生間裏,給江竹發短信:“表姐說你心裏有人……”

想了想,覺著這樣未免有些興師問罪的感覺,又刪掉了。

她盯著屏幕,心裏有點煩。

今天這頓晚飯,可算是讓她摸清楚鄭玉的心思來了。

這明擺著自己得不到,也絕不讓她痛快呢。

鄭玉這話說的似是而非的,記掛著“別人”。是以前記掛著,還是一直到現在都還記掛著?

那人是誰?如今又去了哪裏?

抓了抓頭發。

唐葵不想去問鄭玉,總覺著一問,便落了下乘。

再說了,鄭玉若是添油加醋地說出來,她也辨不出真假;萬一因此和江竹鬧了矛盾,豈不是更合她的心意?

若都是陳年往事,譬如葉時言之於她,那倒沒什麽要緊了。

想到這一點,唐葵冷靜下來。

她打開包,拿出口紅,眉筆,補了個妝,理了理頭發,這才重新走出去。

不能在情敵面前露了怯!

鄭玉還在慢條斯理地吃著,唐葵眼中難以下咽的東西,在她那邊,就成了美食。

“今兒個約你出來呢,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一聲,”鄭玉說:“江竹與我,也算是經歷過生死的人了。當年去了那鹽土村,他都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拖著人讓我跑——這樣的人,吃了那麽多苦,你可得好好珍惜。”

她的語氣裏帶了點炫耀。

聽她這意思,竟有點癡情種子舍身救美人的感覺了。

唐葵微笑著回她:“江竹就是這樣的仗義,若是當年他丟下你自個兒跑了,我也瞧不上他。”

——當年哪怕是換做其他的人,恐怕江竹也會這樣做。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有二更,時間還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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