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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周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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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周目(3)

幽暗的光打在秦非的臉上,他呆呆地坐在電腦前,腦子中一片空白。

他在網吧已經坐了五個多小時了。

五個小時前,他失魂落魄地從曾經的家裏出來,然後隨便尋了個網吧,一呆就是五個小時。

他的眼睛盯著屏幕上那些縮小的網頁,和素藍的桌面,可仿佛卻什麽都看不到。

前幾天他還是可以逃避,現在卻是不得不面對現實。

時間已經過去了八年,而秦家的秦非也已經死了六年。

他看著那些各式各樣的報導,眼中一片迷茫。盡管那場大火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可因為前些日子動手的那些人被抓捕歸案,這件算是陳年舊事的有關報導又一次被翻了出來。

他看了那些報導,那些照片,那些采訪,卻依然覺得不現實。

其實從那上面是看不到什麽重要消息的,但他也能根據那些猜出大概。

他,本來是該死去的……

剛剛交的錢已經全部花完了,屏幕忽然重新變回了初始的狀態,閃爍的光標讓秦非依稀有了點反應。

沒有等網吧管理來找他,他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然後有些踉蹌地起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出了網吧的大門。

已經入夜了,這天還是陰天,天上連顆星星都看不見。月亮也隱沒了大半,幾乎什麽都看不到。秦非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慢慢走著。他總覺得自己仿若還在夢中,一切都太不真實了,他始終找不到歸屬感,找不到真實感。

自己果然是莽撞了吧,不然應該在英國一點點適應過來,而不是自己一個人回國來面對這些他寧願不知道的真相。

他已經死了六年,而且死得淒慘;秦飛認為是他害了自己;而甚至林夕,也已經先走了一步。

他霎時頓住了腳步。

是啊……林夕也走了,秦飛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他。

他站住了,擡頭,看著深沈的天,嘆了一口氣。

好一會兒,才又邁開了步子,沒有方向地走著。

夜深人靜,秦非走到了個新建的公園裏,坐在公園的長凳上,依舊在發呆。

馬上就要九月了,可現在還是八月末,雖然入夜了,但天氣依舊是不錯的。所以衣著單薄的秦非還能撐得住。他呆呆地坐著好一陣子,幽幽地嘆氣,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個他之前都沒用過,但是在走的時候還是帶上了的白色手機。

手機沒有密碼鎖,僅僅有個屏幕鎖。打開,桌面是兩個人的照片。

親密無間的兩個人,頭挨著頭,貼在一起,笑得燦爛。這也是他不願意用這手機的原因。雖然秦焰說他不過是失憶,甚至都不是第一次,讓他不要覺得不安,覺得難受。可秦非,卻覺得自己是侵占了別人的身體,侵占了別人的幸福。

他以前也看過有人將手機啊電腦什麽的桌面設成戀人的照片或者是兩個人的親密照。他之前覺得不好,可現在來看,竟然是這樣的讓人感覺幸福,讓他感到沈重。

真的像是他強占了另一個人的人生,毀掉了另一個人的幸福。就連他看到秦焰時心中的悸動,他都想歸在身體原本的情感上。

他木然地看著屏幕亮,然後又熄滅;再打開,再看著它熄滅。

因為坐飛機而改成了航空模式,可到現在,秦非都沒有打開。

又一次熄滅好一會兒,秦非翻了翻手機。通訊錄、短信裏的一切名字都是陌生的,相冊裏的照片除了風景,大多都是之前的秦非和秦焰,兩個人一起的照片尤為多。其他的,有些必備的軟件,有些游戲,還有日記。

掙紮了好一陣,他點開了圖標。

沒有密碼,只有按日期排列的一個個文檔。

然後,伸出了手指。

只是,隨著手指的移動,臉龐上剛剛恢覆的一點血色,散得一幹二凈。

天已經亮了。

秦非在這公園裏,坐了整整一夜。空氣有些微微的潮濕,使得他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濕了,可他沒有一絲的反應。

現在畢竟是夏天,天亮的早。五點多鐘的時候,就已經有早起來晨練的老人和出來晨跑的人們。

秦非看著那些人,慢慢地站了起來,不顧自己酸麻的身子,走到了另一邊的角落,倚著一棵老樹慢慢坐了下來,不顧身上淺色的衣服,雙眼依舊無神。

手機裏的東西其實不多,但足夠秦非了解一些東西。

可他不想相信。

就這樣,他在那隱蔽的角落的地上,一直坐到了中午。

本來他是不想走的,還想繼續在那裏冷靜冷靜。可是,剛過午的時候,有些孩子在這裏玩了。盡管秦非躲得比較隱蔽,但孩子著實很吵,而且鉆來鉆去,成功地讓秦非感到了煩躁。

——他想離開了,換個地方,隨便哪裏,安靜些的地方總是會讓人感到舒服,讓他能繼續發呆,或者思考。

所以,他扶著樹站了起來,都沒有拍拍身上的塵土,便蹣跚著往他來的地方走去。

可當他站到大街上的時候,他更加茫然了。

他……能去哪裏?

這個世界在這一刻對他是那樣的陌生,陌生得……他幾乎是神志恍惚。

所以,當他邁出幾步後,他就在那馬路上發起了呆。道路四通八達,可他該走到哪裏去?

也許是天氣太熱了,也許是之前他著了涼。他只覺得眼前一片白,耳邊似乎響起了什麽,可能是他的名字,但他聽不清,聽不見。

他顫顫巍巍地邁出了一步,一個踉蹌,忽然看得清了。

那是一輛疾馳的汽車,正向他駛過來。秦非想躲,可他身子僵硬到連動都動不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輛車飛速地向他靠近,連那年歲不大的司機姑娘驚恐的表情都看得真切。明明在他眼中是慢動作,可他就是僵硬到連動都無法動上哪怕一下!

說是慢動作,可實際上就是一瞬間的事。

而這一瞬間……他眼前忽然閃過了一幕幕的場景。

那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幕,有痛苦的,有幸福的。他似乎看到了沖天的火焰,似乎看到了同樣疾馳的車,似乎看到了那人小心的討好,似乎看到了那人開懷的笑……

他記得這個人,他也記起了這個人。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吧。

他不由慢慢勾起唇角,然後閉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感到大力襲來,他被包裹在溫暖的懷抱裏,被撲倒卻沒有受到絲毫的傷害。熟悉的氣息,讓那個名字從唇邊小心溢出,卻除了自己沒人聽得到。

“阿焰……”

他睜眼,果然是秦焰。

男人因為混血膚色本就白,現在更是煞白,沒有一絲血色;他鼻尖額頭上都冒著汗,看著秦非的眼神裏透著後怕,連攬著秦非的身子都在顫抖。

他起身,也拉著秦非一同站了起來。也不顧現在是在大街上了,狠狠地將秦非勒在自己懷裏,在他耳邊顫抖著說話:“你……就那麽想要走?我起來發現你不見了都快瘋了……要不是、要不是看到你證件都不在,要不是猜到你一定想先回國,要、要不是我正好趕過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我承受不了的!”

秦非聽著他顫抖的聲音,唇角微微上揚,神色卻有些覆雜。

這是他的錯……可這樣的秦焰,他怎麽會不愛……

“我的錯,”他慢慢地擡手,也攬住了秦焰的肩,在他耳邊低聲回,“可我想,應該是不會了……我的阿焰。”

秦焰的身子僵住了。

他不由瞪大了自己淺琥珀色的眼睛,然後慢慢慢慢地松了松懷抱,往後退了退。

可他最後只看到了秦非揚起的,熟悉的笑臉……然後眼睜睜看著他閉上了眼睛。

“非——!”

碎片般的記憶一點點串聯了起來,這次的刺激導致的昏迷,讓他終於理順了記憶,終於讓腦袋裏的傷好了個徹底。

而秦非是在醫院醒來的,除了秦焰一臉緊張地握著他的手坐在床邊外,還有個戰戰兢兢在一邊站著候著的姑娘。

秦非記得這姑娘,就是那個差點撞了他的姑娘。不過最後誰都沒受傷,她怎麽在這裏?

雖然理順了記憶但因為剛才差不多是昏過去的秦非還是有點思緒混亂的。

“非!”緊盯著人的秦焰看到秦非醒了過來,終於松了一口氣,“終於醒了。”

身上有點無力,但總的來說還好。秦非慢慢坐了起來,用空著的那只手扒了扒頭發:“嗯。這是怎麽了?”

“醫生說你有點著涼,然後因為中暑所以昏過去了,”秦焰放松了下來,“沒事就好。”

秦非對著秦焰揚起了笑臉:“沒事的,已經沒事了。還有阿焰,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還有,你不是病了嗎?這就好了?”

秦焰的眼睛很亮,終於相信了秦非是記起來了,不過神色還是有點擔憂,表情很認真:“我沒事,是你。這次……嚇死我了,好在你終於記了起來……非,別再嚇我了好麽?”

秦非點點頭,同樣很認真。

圍觀的那個姑娘終於忍不住了。

她走了兩步過來,直接鞠了一躬:“對不起!”

秦非被嚇了一跳:“呃……不,其實也是我的錯。沒事,都沒事就好。”那時候自己神智有點恍惚,再加上中暑……所以主要責任是在自己身上的,何況沒什麽事,人姑娘也沒撞到自己身上。

那姑娘聽秦非這麽一說,舒了一口氣,然後眼珠子就開始滴溜溜地在依舊交握雙手的兩人身上轉:“沒事就好……冒昧問一下,你們倆……是一對麽?”

秦焰下意識地就看秦非。他從不在意要不要隱瞞,畢竟在英國這算是正常的。可秦非是中國人,骨子裏還有那種保守。何況……這次的秦非是在婚禮前離開。

但是秦非,他卻是對著那姑娘柔柔地笑了笑,眼神卻看著秦焰:“是啊,我們已經結婚了。”

又一次……不過秦焰“英雄救美”成功啦~

表示……終於要苦盡甘來啦!!!即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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