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周目（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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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周目（5）
如果說秦家裏，指的是秦非上輩子的那個秦家，最讓秦非在意的是誰？毫無疑問，是秦國勇，秦家的老爺子，秦非叫了二十多年爺爺的那位。
而當年，在秦非開始學習接手秦家的生意的時候，秦老爺子就搬到了國外了，說是休養身體。所以就算在後來那時候鬧得那麽狠，秦非也沒有將那些糟心的事情說給老爺子。而在最後的一年多裏，更是直接斷了聯系。他當時甚至以為這一切都是老爺子默許的……直到後來他覺得爺爺不會那麽做，才漸漸平息了心中的哀戚。
不過，他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看到爺爺的，完全沒有想到。
爺爺……不應該在國外休養麽？難不成真的是秦家發生了什麽，所以秦飛才會在警察局，秦老爺子才會回國？不應該吧……秦家……沒有做過什麽特殊的事情啊！
在看到進來的人是秦國勇和管家的時候，秦非差點就沒有忍住自己的情緒，雖然先是那抹疑問，但剛過，還未等自己反應過來……便是從心底湧上來的思念。
他想他，很想他。
可是，秦非也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已經不是秦老爺子天天喊著的“非非”了，他是秦非，依舊是秦非，可不再是最初的秦非了。
秦非的手攥成了拳頭，握得死緊，借此才能勉強壓下去過去問問的沖動。但是……下一刻，秦非就不由瞪大了眼。
方才他只註意到了來了人，剛準備喚夏叔，卻發現那是自己的爺爺；而在做好心中的鋪墊後，他剛剛才註意到，秦國勇身上穿著的毛背心。
霎時呼吸一滯。
那件毛背心，是他十九歲的時候，在老爺子出國前靠自己的雙手打工賺的錢買的，笑瞇瞇地送給老爺子說希望自己不在的時候老爺子也能感受到孫子的溫暖。
……到現在，應當是已經十年了。
十年。
秦非覺得自己的視線有些模糊了，花費了更大的力氣來阻止自己過去。
他看著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著幾道自己最喜歡的菜肴，說著非非怎樣怎樣……秦非幾乎壓抑不住自己。
明明當初老爺子的身體還是很好，雖然因為早年落了點病根，但還算硬朗。他出國說是休養，但也是到處溜達看看風景，同時也是因為兒子已經成熟了，不需要他繼續坐鎮了，不然就要起反效果了。
可現在的老爺子……那模樣，真的已經，老了。
秦非忍住心中的酸澀，臉上稍稍有些發白，但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秦國勇。而管家發現了秦非的目光，雖然有些不舒服，但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秦非認識管家也那麽多年，怎麽能看不出他的神色變化。可現在……他只能這樣，無視管家的目光。他控制不住自己。老爺子……真的，老了。
老人年紀已經過了八十，但行動還算利索。他念念叨叨地點菜，完全不顧身後的是自己的管家而不是菜館裏的誰，然後就坐到了其中一張桌子上。那裏離櫃臺近，之前和秦老爺子一起來的時候，秦老爺子要和老夏聊天，所以一直是坐在那張桌子的；而秦非自己來的時候，卻會坐在窗邊。
這老爺子不知道，所以還是頗為高興地坐在了桌前，雖然還是笑著，但很快就板起了臉。他伸出手指屈起，敲了敲桌子：“老夏怎麽這麽慢……還有非非那小子，也不早點過來。”
老管家就站在秦老爺子身後，神色稍稍有些哀戚，卻還是附和：“小少爺忙，您也知道。”
秦非……卻是一楞。
小少爺？那是自己啊！……爺爺這是……
不過靜寂剎那，老爺子就忽然不再是剛剛那稍稍有一絲瘋癲的模樣了，而是面容哀戚，安靜下來。
他自己給自己倒上了一杯熱水，雙手捧著不大的杯子：“都在哄我呢。”
老人已經蒼老了，卻似乎在這一刻蒼老得更加明顯，語氣頹然萬分：“我知道……非非不在了……倒是騙我那麽多年……”
秦非已經呆滯了。
這一系列的變化，讓他措手不及。
一切的一切，發生的太快太快，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大真實。一覺醒來，對自己來說就到了四年後，還因為車禍傷了腿；和秦焰的關系與和狄翔的熟稔；和在警局中秦飛的另一面……再然後，就是爺爺。
秦非不是傻子，反而足夠聰慧。他覺得……自己大約明白了些什麽。他幾乎忍不住地要開口，可想想，他就想忍下來。不然呢？
情緒有些激動不穩，秦非有些急躁地去端那碗骨湯，卻因此不小心被燙了一下。秦非不算太嬌貴，但措手不及而又思緒混亂的時候還是沒有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秦國勇的註意力當即被吸引了。
他轉過頭，看見了那個淡然的青年。
秦國勇的腦子中有些混亂，一張張熟悉陌生的臉，一幕幕難以說明的過去。秦國勇呆了呆，然後皺起了眉：“非非，你怎麽自己坐在那裏？爺爺都等你半天了！”
秦非一楞，而管家也有些楞。他立刻解釋：“老爺子，他不是非非。”
老爺子是秦國勇自己讓管家叫的，而老爺子聽到了老管家的話，卻是不高興了：“誰說的，我家非非我知道，就是這……不對，非非，你怎麽還不過來，爺爺給你點了菜，有紅燒排骨。”
秦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正和他說話的老爺子，忽然覺得上天待他也算不薄了。
他之前自然也是怨的，怨丟棄他的生身父母；怨那樣對待他的秦家養父母；怨那害他如斯的秦飛；怨那不知所謂的女人；怨那背後捅刀子的“朋友”；更怨自己，曾經那個天真呆蠢的自己。
只是現在想來，又算得上什麽？
沒有生身父母便沒有他；養父母在物質上並沒有虧待自己；這一切本就是屬於秦飛；那女人其實什麽都不知道；而那“朋友”，早就知道這個圈子裏的利益原則，怪不得別人，是自己信錯了人。
所以現在還有什麽好恨的呢？
自己平白撿來一條命，又活得很好，還重新見到了自己在乎的人，還有什麽是應當一直怨恨而忘記感激的呢？
只是，當秦非剛準備開口，秦老爺子猛地站了起來。秦非還沒有反應過來，包括管家都沒有考慮過來的時候，秦老爺子猛地沖了過來，氣勢洶洶的簡直不像是一大把年紀。
老爺子皺起了眉：“非非，你的腿是怎麽回事！怎麽受傷都不告訴爺爺！不信爺爺麽？”
卻是在他自己說完，頓時一僵，皺起了眉，眼中寫出了迷茫：“……不告訴爺爺……為什麽……為什麽。”
秦非忽然覺得自己是混蛋，當初，他至少也應當和爺爺聯系下的，可直到他發現聯系方式已經失效，他都沒有和老爺子有什麽聯系，關於自己承受的那些。
他張張嘴，剛準備說些什麽，秦老爺子忽然附身抱住了他，而且小心地避開了秦非的腿。
老爺子在他耳邊呢喃：“這就是我孫子，我的非非……我的非非……”
秦非抿著唇，有些不知所措。
秦非的性子有些悶的，他甚至很少去表達自己的情感。可在這個時候，在秦老爺子在自己耳邊的聲音由呢喃變成哭泣的時候，秦非不由白了一張臉，然後不顧自己現在純屬陌生人的行徑，伸手回抱住爺爺。
……這是他爺爺啊……
……他最愛的爺爺啊……
……當初的自己，現在的一切……
他不由閉上了眼，任由眼淚劃過眼角，落下。
秦非很少哭的，但在這一刻，他忍不住了。
著實，忍不住了。
他也聽見了細碎的腳步聲，知道有人來了。
他知道秦焰可能會看見，但那又怎樣呢？
屋子裏很安靜，除了老爺子的斷斷續續的哭聲，只有呼吸的聲音微不可聞。老爺子現在已經八十多歲了，體力也大不如前，他哭了這一陣便已經累了，終於漸漸止住了。
秦非一直攬著爺爺的身體，見爺爺終於緩過來，他漸漸松了手，卻是變換了個角度，死死攥著拳頭。
老爺子不再哭，呼吸卻還沒有順下來。他依舊抱著秦非，在他耳邊說著“非非”。
老管家見老爺子情緒似乎穩定了點，便伸手去攙扶他，然後很抱歉地對著秦非點頭：“今天謝謝你了，我家老爺子年紀大了，想他孫子……所以……謝謝。”
秦非的手一直緊攥著，忍不住開口：“老爺子……的孫子怎麽了？”
老管家的表情有些悵然：“唉……小少爺不在了，老爺子不認大少爺，一心念著小少爺呢。可惜小少爺大概一直都不知道，也不知是不是怨著老爺子。”
秦非感覺得到指甲與掌心接觸的痛，但心中的感覺卻更是覆雜。
怨？怎麽會呢？怎麽，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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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秦家裏，指的是秦非上輩子的那個秦家，最讓秦非在意的是誰？毫無疑問，是秦國勇，秦家的老爺子，秦非叫了二十多年爺爺的那位。
而當年，在秦非開始學習接手秦家的生意的時候，秦老爺子就搬到了國外了，說是休養身體。所以就算在後來那時候鬧得那麽狠，秦非也沒有將那些糟心的事情說給老爺子。而在最後的一年多裏，更是直接斷了聯系。他當時甚至以為這一切都是老爺子默許的……直到後來他覺得爺爺不會那麽做，才漸漸平息了心中的哀戚。
不過，他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看到爺爺的，完全沒有想到。
爺爺……不應該在國外休養麽？難不成真的是秦家發生了什麽，所以秦飛才會在警察局，秦老爺子才會回國？不應該吧……秦家……沒有做過什麽特殊的事情啊！
在看到進來的人是秦國勇和管家的時候，秦非差點就沒有忍住自己的情緒，雖然先是那抹疑問，但剛過，還未等自己反應過來……便是從心底湧上來的思念。
他想他，很想他。
可是，秦非也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已經不是秦老爺子天天喊著的“非非”了，他是秦非，依舊是秦非，可不再是最初的秦非了。
秦非的手攥成了拳頭，握得死緊，借此才能勉強壓下去過去問問的沖動。但是……下一刻，秦非就不由瞪大了眼。
方才他只註意到了來了人，剛準備喚夏叔，卻發現那是自己的爺爺；而在做好心中的鋪墊後，他剛剛才註意到，秦國勇身上穿著的毛背心。
霎時呼吸一滯。
那件毛背心，是他十九歲的時候，在老爺子出國前靠自己的雙手打工賺的錢買的，笑瞇瞇地送給老爺子說希望自己不在的時候老爺子也能感受到孫子的溫暖。
……到現在，應當是已經十年了。
十年。
秦非覺得自己的視線有些模糊了，花費了更大的力氣來阻止自己過去。
他看著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著幾道自己最喜歡的菜肴，說著非非怎樣怎樣……秦非幾乎壓抑不住自己。
明明當初老爺子的身體還是很好，雖然因為早年落了點病根，但還算硬朗。他出國說是休養，但也是到處溜達看看風景，同時也是因為兒子已經成熟了，不需要他繼續坐鎮了，不然就要起反效果了。
可現在的老爺子……那模樣，真的已經，老了。
秦非忍住心中的酸澀，臉上稍稍有些發白，但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秦國勇。而管家發現了秦非的目光，雖然有些不舒服，但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秦非認識管家也那麽多年，怎麽能看不出他的神色變化。可現在……他只能這樣，無視管家的目光。他控制不住自己。老爺子……真的，老了。
老人年紀已經過了八十，但行動還算利索。他念念叨叨地點菜，完全不顧身後的是自己的管家而不是菜館裏的誰，然後就坐到了其中一張桌子上。那裏離櫃臺近，之前和秦老爺子一起來的時候，秦老爺子要和老夏聊天，所以一直是坐在那張桌子的；而秦非自己來的時候，卻會坐在窗邊。
這老爺子不知道，所以還是頗為高興地坐在了桌前，雖然還是笑著，但很快就板起了臉。他伸出手指屈起，敲了敲桌子：“老夏怎麽這麽慢……還有非非那小子，也不早點過來。”
老管家就站在秦老爺子身後，神色稍稍有些哀戚，卻還是附和：“小少爺忙，您也知道。”
秦非……卻是一楞。
小少爺？那是自己啊！……爺爺這是……
不過靜寂剎那，老爺子就忽然不再是剛剛那稍稍有一絲瘋癲的模樣了，而是面容哀戚，安靜下來。
他自己給自己倒上了一杯熱水，雙手捧著不大的杯子：“都在哄我呢。”
老人已經蒼老了，卻似乎在這一刻蒼老得更加明顯，語氣頹然萬分：“我知道……非非不在了……倒是騙我那麽多年……”
秦非已經呆滯了。
這一系列的變化，讓他措手不及。
一切的一切，發生的太快太快，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大真實。一覺醒來，對自己來說就到了四年後，還因為車禍傷了腿；和秦焰的關系與和狄翔的熟稔；和在警局中秦飛的另一面……再然後，就是爺爺。
秦非不是傻子，反而足夠聰慧。他覺得……自己大約明白了些什麽。他幾乎忍不住地要開口，可想想，他就想忍下來。不然呢？
情緒有些激動不穩，秦非有些急躁地去端那碗骨湯，卻因此不小心被燙了一下。秦非不算太嬌貴，但措手不及而又思緒混亂的時候還是沒有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秦國勇的註意力當即被吸引了。
他轉過頭，看見了那個淡然的青年。
秦國勇的腦子中有些混亂，一張張熟悉陌生的臉，一幕幕難以說明的過去。秦國勇呆了呆，然後皺起了眉：“非非，你怎麽自己坐在那裏？爺爺都等你半天了！”
秦非一楞，而管家也有些楞。他立刻解釋：“老爺子，他不是非非。”
老爺子是秦國勇自己讓管家叫的，而老爺子聽到了老管家的話，卻是不高興了：“誰說的，我家非非我知道，就是這……不對，非非，你怎麽還不過來，爺爺給你點了菜，有紅燒排骨。”
秦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正和他說話的老爺子，忽然覺得上天待他也算不薄了。
他之前自然也是怨的，怨丟棄他的生身父母；怨那樣對待他的秦家養父母；怨那害他如斯的秦飛；怨那不知所謂的女人；怨那背後捅刀子的“朋友”；更怨自己，曾經那個天真呆蠢的自己。
只是現在想來，又算得上什麽？
沒有生身父母便沒有他；養父母在物質上並沒有虧待自己；這一切本就是屬於秦飛；那女人其實什麽都不知道；而那“朋友”，早就知道這個圈子裏的利益原則，怪不得別人，是自己信錯了人。
所以現在還有什麽好恨的呢？
自己平白撿來一條命，又活得很好，還重新見到了自己在乎的人，還有什麽是應當一直怨恨而忘記感激的呢？
只是，當秦非剛準備開口，秦老爺子猛地站了起來。秦非還沒有反應過來，包括管家都沒有考慮過來的時候，秦老爺子猛地沖了過來，氣勢洶洶的簡直不像是一大把年紀。
老爺子皺起了眉：“非非，你的腿是怎麽回事！怎麽受傷都不告訴爺爺！不信爺爺麽？”
卻是在他自己說完，頓時一僵，皺起了眉，眼中寫出了迷茫：“……不告訴爺爺……為什麽……為什麽。”
秦非忽然覺得自己是混蛋，當初，他至少也應當和爺爺聯系下的，可直到他發現聯系方式已經失效，他都沒有和老爺子有什麽聯系，關於自己承受的那些。
他張張嘴，剛準備說些什麽，秦老爺子忽然附身抱住了他，而且小心地避開了秦非的腿。
老爺子在他耳邊呢喃：“這就是我孫子，我的非非……我的非非……”
秦非抿著唇，有些不知所措。
秦非的性子有些悶的，他甚至很少去表達自己的情感。可在這個時候，在秦老爺子在自己耳邊的聲音由呢喃變成哭泣的時候，秦非不由白了一張臉，然後不顧自己現在純屬陌生人的行徑，伸手回抱住爺爺。
……這是他爺爺啊……
……他最愛的爺爺啊……
……當初的自己，現在的一切……
他不由閉上了眼，任由眼淚劃過眼角，落下。
秦非很少哭的，但在這一刻，他忍不住了。
著實，忍不住了。
他也聽見了細碎的腳步聲，知道有人來了。
他知道秦焰可能會看見，但那又怎樣呢？
屋子裏很安靜，除了老爺子的斷斷續續的哭聲，只有呼吸的聲音微不可聞。老爺子現在已經八十多歲了，體力也大不如前，他哭了這一陣便已經累了，終於漸漸止住了。
秦非一直攬著爺爺的身體，見爺爺終於緩過來，他漸漸松了手，卻是變換了個角度，死死攥著拳頭。
老爺子不再哭，呼吸卻還沒有順下來。他依舊抱著秦非，在他耳邊說著“非非”。
老管家見老爺子情緒似乎穩定了點，便伸手去攙扶他，然後很抱歉地對著秦非點頭：“今天謝謝你了，我家老爺子年紀大了，想他孫子……所以……謝謝。”
秦非的手一直緊攥著，忍不住開口：“老爺子……的孫子怎麽了？”
老管家的表情有些悵然：“唉……小少爺不在了，老爺子不認大少爺，一心念著小少爺呢。可惜小少爺大概一直都不知道，也不知是不是怨著老爺子。”
秦非感覺得到指甲與掌心接觸的痛，但心中的感覺卻更是覆雜。
怨？怎麽會呢？怎麽，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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