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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周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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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周目(1)

秦非沒有想過自己還會醒過來,或者說,根本沒有奢望過自己會沒有死掉,還會活下來。不過想來,對方不想讓他死,在他受夠苦頭之後要自己活下去繼續折辱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

意識一點點清醒過來,他的感官也開始漸漸恢覆。耳邊是隱約的“滴——滴——”的聲響,似乎氧氣管也插在自己身上,鼻翼間的呼吸並不艱難,但是也可以嗅出明顯的消毒水的氣味。

是醫院,沒錯了。

感官逐漸恢覆,身上那酸麻的痛頓時襲入大腦。

不知過了多久,痛楚稍稍退卻,麻木依舊。他輕輕動了動手指,然後不由也動了動眉頭。

卻是在下一秒,他聽見了慌張卻又驚喜的聲音,同時還伴有因為慌張而弄倒凳子和撞上門的音效:“砰——醫生——醫生!醒了……快過來,他醒了!”

秦非的意識還是昏昏沈沈的,卻又不住驚訝。這樣的態度,還有這陌生的聲音……

難道他是真的被救了?不是秦家?

醫生很盡責,很快就帶著一些護士到了,甚至到的醫生都不止一個。沒有足夠的時間給秦非讓他想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只是昏昏沈沈地任由醫護人員檢查。

眼皮仿若有著千斤的重量,他始終無法睜開眼。

耳邊,醫生在對著什麽人解說,斷斷續續的,秦非也沒太明白:“……可以拆線……骨頭……沒有長好……休養……腿不能……嗯……很快……清醒……”

腿?

秦非聽到了這個字……他的腿怎麽了麽?

秦非有種不好的預感。

醫生很快就將秦非重新安頓好,然後帶著護士離開了。

而在秦非依舊有些迷糊,思考的時候,他感到一雙溫熱的手,包裹了自己冰涼的右手。那種火熱的溫度,幾乎要灼傷他。而這樣溫暖的感覺,讓他禁不住身子一顫。

似乎這樣一下子就打開了一把鎖一樣,他發現自己稍微輕松了一點。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手被那包裹著他的手帶起、上擡,緩緩貼上同樣溫熱柔軟的皮膚;他聽見那應是陌生的聲音,滿懷感情與心痛的呢喃:

“秦非……秦非……”

終於,戰勝了那沈重感覺的秦非,在剎那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雙飽含情感的淺琥珀色眼睛,然後才看清那雙眼的主人。

那是一個很好看的青年。不過令秦非驚訝的是,他的頭發沒有染色的痕跡,可竟然是金棕色的!不過從膚色和五官來看,應當是個混血兒。

只是秦非不大清楚,這個素未謀面的家夥,為什麽會這樣奇怪地看著自己。

那人驚喜的表情看起來不是作假的,可秦非又一次使勁回憶,也未曾想出這個人的身份。

他張張嘴,發澀微痛的喉嚨擠出那兩個字:“謝……謝……”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奇怪的情感,而秦非也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人的表情有些不解,卻還是語氣輕柔地開口:“秦非……沒事了……”

嗓子似乎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秦非覺得是又幹又澀,還有些痛。但他還是開口了:“你……認、認識……我……?”

那人一驚,猛地站起來,然後才反應過來似的,輕輕松開了剛才包裹著秦非右手的雙手。然後輕輕為秦非掖了掖被角:“我的疏忽,你剛醒,別說話了。我去給你取點水,順便叫大夫來看看。”

已經染上了溫度的手再次暴露在冰涼的空氣中,涼的有些刺骨。

秦非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人站直身體,出了病房的門,然後忍著身體的不適,輕輕擡起了自己開始失卻溫度的右手。

剎那,他便感覺到了不對。

不對,一切都不對。

他秦非在那樣的環境下活下來倒是有那麽點點可能,但絕對不可能是現在的模樣!

眼前這只手,蒼白細瘦,顯得十分脆弱。但,沒有一絲一毫的燒傷的痕跡。

——不可能,絕對的不可能!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火海中的那種絕望與疼痛,那樣的燒灼過後,他絕對絕對不可能會是現在的樣子!何況,他記憶中,自己的手也不是這個模樣——他曾經不小心弄斷過自己的右手小指,後來因為怕挨罵就偷偷咽下眼淚直到被發現,直接導致救治的最佳時間錯過。最終的結果,自己的右手小指並不協調,骨頭甚至是有些歪著的,雖然不仔細看就看不出。

可那可是自己的手啊!他秦非會認不出?

不會的……

那麽……發生了什麽?還有剛才醫生提到的腿?

秦非眼神一凜,然後默默地闔上了眼瞼。

——那個人,也許可以給自己答案。

只是未曾想到,因為身體的緣故,剛閉上眼睛,他就沈沈地睡過去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他醒來的時候,那個人正在用一根沾了水的棉棒,為他幹裂的唇濕潤。

見秦非忽然睜眼,那人沖他微微一笑,遮掩了微微的尷尬與不好意思,然後直起了身子:“這十多天,我一直是這樣做的。”

秦非看著他,沒有說話。

嗯,顯然,“他”已經昏迷了近二十天。

那人看著沒有絲毫表情變化的秦非,終於失了表情,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你還是這樣……”

秦非自然在等著他的下文,沒有去接口。何況,醒來之後,他的嗓子處便有些火燒火燎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他便只是看著那人,不發一語。

那人卻是慢慢俯下身子,將他環在懷中,但沒有觸到秦非身上的任何一處。

臉頰貼近,呼吸打在耳邊,異樣的感覺讓秦非呼吸一滯。也不知道那個人發現了沒有,那人只是在小聲呢喃,也不知是說給誰的:“秦非……還好你醒來了……還好還好……不要嚇唬我……我承受不起……”

秦非的眼神有些幽深,卻也一直沒開口。直到直起身子的那人看見躺在床上的秦非滾動的喉結,才後知後覺地將水壺裏的水倒到另一個杯子裏,然後不知從哪裏找到一根筷子,端著透明的玻璃杯走到秦非床前的陪護椅子旁坐好,將筷子伸進杯子裏沾了沾水,然後放在了秦非唇邊。

“你現在剛醒,不能直接喝水……先潤潤喉嚨吧。”

秦非默默垂下眼,將眼中的覆雜掩飾地很好,配合地輕輕啟唇,讓水滴到自己的嘴裏。

不知這餵水花了多久,卻是直到喉嚨間火辣的感覺消散後,才慢慢擡起自己自由的右手,示意不需要了。那人點點頭,將杯子放到了一旁的櫃子上。然後又為秦非整理了下被子,站了起來:“我去找醫生來看看。”

秦非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待那個人走後,他稍稍轉頭,看向紮著吊針的左手。

左手也是那樣的蒼白細瘦,竟然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秦非有些無奈,卻是看著那清晰的有些凸起的青色血管,跑了神。

他有些懷疑那些本以為是荒誕的故事了,卻不知道該不該說服自己去相信。

醫院中醫生自然是不少的,那人也很快帶著醫生回來了。秦非擡眼看去,一片刺目的白。

他不知道這個是不是昨天的醫生,不過就算是,現在對他也沒什麽用處。

他只是安靜地躺在床上,眼神跟隨著醫生。

醫生沒有註意到秦非的註視,他只是盡職地開始查看。慢慢地掀開被子,然後解開秦非的病號服,將藥布從腹部的傷口上輕輕拆下來,看了看開始愈合的傷口。

而秦非因為角度問題,卻是看不見的。但通過那陣陣的痛,他也大概知道了發生了什麽,就是不知道由來罷了。

然後醫生為他換了藥,重新裹上紗布,蓋好被子,看了他的腿。

——秦非真正蘇醒的時間,還不足一個小時,除了手和脖子,幾乎就沒有動過。所以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腿到底是怎麽樣的。

而現在,他想要知道。

他沒有不自量力地想要起身,他只是默默地感受著醫生的動作,然後判斷。

能感受到觸摸,雖然不是很明顯——應當是隔著紗布,卻顯然不是打石膏了——也沒有那麽悶熱的感覺。

“還不錯,到時候再去拍個片子。”醫生說。

拍片子,而且之前聽的感覺是骨折,這樣……應該是骨裂吧。

秦非大約知道了,卻依舊不知道在這裏的原因。

這時候,醫生開始說話了。

“你昏迷了十七天,不過醒來就沒什麽大礙了。”醫生推了推自己的金屬邊框眼鏡,“來的時候傷口不少,但你底子勉強可以,長得也差不多了,除了腹部那道傷口和你的腿都不礙事。不過看樣子恢覆得不錯,接下來只需要休養就可以了。”

秦非沈默以對。

醫生又推推眼鏡:“知道了?怎麽不說話?”

本來本著多說多錯少說少錯的原則,秦非還想在知道更多的時候再開口。不過現在看來,換一個方法也未嘗不可。

他輕輕開口,嗓音有些沙啞低沈,完全可以說是難聽:“你們……是誰?”

醫生有些吃驚,而站在醫生身後的那個人卻更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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