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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貓與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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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貓與老鼠

說完這句話,顏曄也楞住了,楞過後,退開幾步靜等答案。

他時常待人都很溫煦,但溫煦之外就別無其他情緒。若說他傲慢,他分明很親和,但是若要與他接近,他卻總會退居在合理的位置,不近不遠,彬彬有禮。這是他自小養成的習慣,不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也不輕易得罪一個人。

所以,當他發現自己的情緒時而會不受控制地被他人牽引時,便會生出某種危機感,以他的習慣,必然要以最簡單幹脆的方式解決這一問題。

今天他問出這句話,或許出於一時沖動,但未必不是內心先於理智作出的反應。

顏曄在心裏替對面的姑娘想了許多個忽悠過去的方式,卻未料到會是這樣的答案——落荒而逃。

棒棒糖落在他的腳邊,顏曄撿起來,裂成了兩瓣。他忽然笑了笑,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失望。

向小葵一口氣沖回寢室,天外夜已落幕。寢室其他三個都出逛街了,房間裏空空蕩蕩,陽臺上晾曬的衣服被風吹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反襯得室內愈發安靜。

她腿有些發軟,索性抱著膝蓋就地坐了下來,地板的涼意漸漸吸去了身上的熱度,心跳卻久久不能平息。

美人問出那個問題的剎那,其實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是她所有的勇氣也在那一剎那被抽空了,她可以仗著“愛美”的名義厚顏無恥所向披靡,卻不知道怎樣去“愛人”以一個從容得體的姿態。

一直以來,她做的除了出醜,就是拉美人一起出醜了。

接下來幾天,向小葵徹底從曄美人的小跟班變成了見他如老鼠見了貓,跑得比誰都快。有幾次顏曄人還未到教室門口,她就嗅到味道從後門溜了。

於是Z大論壇再一次風起雲湧,紛紛猜測是不是向姑娘做了什麽天理難容的事——譬如把曄美人灌醉後行茍且之事。

向小葵走到哪裏,都能聽到她與美人的名字反覆被提起,聽到最後她都開始懷疑此“向小葵”只是與她同名同姓而已。

沒有意識到她喜歡顏曄以前,她可以說是心無雜念,磊落得很,這廂翻然醒悟,世界就仿佛一下子變了模樣。她再神經大條也該知道之前為什麽同學們總是有意無意地疏遠她,有些女生時不時就找她麻煩。

向小葵欲哭無淚,深深地體會到了紅顏禍水這一詞的真諦。

顏曄從學生活動中心排練出來,就看到她鬼鬼祟祟躲在一個角落裏,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兒才從包裏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此時正值黃昏時分,顏曄所站的地方恰有一片被墻遮出的陰影,他往後退了一步,便隱在了陰影裏。

“餵,老婆大人,”電話一接通,向小葵就開始鬼哭狼嚎,“嗷嗷,我被人孤立啦。”

劈裏啪啦一番後,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她扁扁嘴:“我現在是寂寞如灑狗血,悲傷地要流馬尿了,總之你要是不想明天在XX早報上看到‘Z大某女生昨夜跳樓自殺,為情?為工作?為人生?’,你就速速飛奔而來撫慰我受傷的小心肝兒。”

幹脆掛斷電話,又撥了一個,把剛才的話再說了一遍,一字不差。

她一共打了七個電話,說的都是同樣的內容,連臉上的表情也不變,正經得令人捧腹,顏曄忍不住輕笑了聲,後來他才知道,她打給的這七個人,當時居然是在一塊兒的。

要有什麽樣的臉皮才能將這番話講得如此理直氣壯,又是什麽樣的寵溺才能讓七個人因為這樣一番近乎玩笑的話奔波而來。

還未到家,顏曄遠遠地就看到自家樓下停著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在路燈下泛著珠玉般的光澤,華貴高雅。

再掃了一眼家門,果然家裏亮著燈。將車停好,顏曄走近家門,一個小黑影就撲了上來。

“曄哥哥!”

“小饞鬼,總有一天吃成一只小肥豬,”顏曄笑笑,扯過擱在案上的紙巾替小唐琛擦去滿嘴的薯片碎屑:“媽媽呢?”

“在書房。”唐琛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裏,含糊不清道。

顏曄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舉步向樓上走去,忽然見他手裏拿著什麽東西,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支西瓜味的棒棒糖,心裏哪根弦忽然繃了一下,在唐琛塞到嘴裏前伸手奪了下來。

到口的棒棒糖飛了,唐琛眨巴眨巴大眼睛看著他,滿臉委屈:“曄哥哥……”

顏曄楞了楞,有些煩躁,將棒棒糖用糖紙裹了塞進口袋,而後俯下身摸摸他的頭:“小琛乖,吃太多糖要蛀牙,就不帥氣了。”

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愛美,唐琛尤其,平日裏摔個跤撞個頭什麽的第一反應總是捂住臉,生怕他的漂亮臉蛋傷了一分一毫,此刻聽了這句話,立刻沒有異議了,轉過身去開始玩游戲。

顏曄所住的房子很小,樓下有什麽動靜樓上立刻就能知道了,顏舒雅從書房裏走出來,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去。

顏舒雅是個很美麗的女人,玲瓏纖窈的身段,白皙精致的臉蛋,嘴角的笑渦帶著少女的純情,很容易讓人以為她只是個花瓶,而顏曄卻知道,他的這位姑姑可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角色。

32歲喪夫,在唐氏人心渙散之時用了短短三個月就力挽狂瀾,順利接過總裁的位置,兩年內使唐氏成功上市,現在唐氏已然成為Z市房地產的龍頭老大。在Z市,你可以不知道市長是誰,卻絕對不會不知道顏舒雅三個字代表的意義,她是商界的一個傳奇。許多始終被她壓制著的男人也只能自嘲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更何況是這樣一朵金邊牡丹”。

顏舒雅行事雷厲風行,果敢爽辣,在自己的孩子和侄子面前倒也親和。微微一笑,上前幫顏曄撣了撣沾了些許墻灰的肩膀。

“姑姑,”顏曄生性淡漠,心裏雖然對唯一的姑姑很敬重,面上卻仍是淡淡,“你們怎麽來了?”

顏舒雅瞪他一眼,笑開來時眼角已有了細小的笑紋:“看你說的,姑姑和小琛沒什麽事就不能來找你了?你都多久沒回家了,小琛每天嚷著要曄哥哥講故事,今天我剛好有空就過來看看你。我的大少爺,你可真忙,我們從日落等到了月上。”

這些天忙著給向小葵補課,的確有些日子沒回去的了。顏曄現在住的房子,是他十八歲那年用一張建築設計圖紙賺到的第一桶金買的,地方雖然不大,每一處卻全是他自己精心設計的。純白的基調,一絲不茍的擺設,看起來不像一個家,更像一件高雅的藝術品。

“我很抱歉。”顏曄見顏舒雅手中的杯子空了,接過來去倒了水,目光從書桌上撇過,微微皺了下眉頭。

顏舒雅發現了他表情的變化,走過去把圖紙收了起來,放回一旁的書架上:“你還是放不下建築設計……是姑姑拖累你了,小曄。”

顏曄搖搖頭,將水杯遞給顏舒雅,表情淡淡:“我不過是隨便畫畫,做業餘之樂。當初是我自己選擇回來幫你打理公司的,是我自己的選擇,姑姑不必自責。”

顏舒雅微嘆一聲,不說話了。

窗外天已落幕,繁星璀璨,顏曄走過去把窗子稀開了一條縫,立刻有涼爽的風吹了進來,在炎炎夏日裏讓人遍體舒暢。他在窗邊立了一會兒,才回過頭:“你們吃了麽?”

“吃了,叫的外賣,這小子不知道怎麽了,這次竟然想吃肯德基的漢堡,他以前可不愛這些的。”

顏曄低眉,想起上次小琛盯著向小葵手裏的漢堡直咽口水的的樣子,不由勾了勾嘴角。那姑娘,為了一個漢堡,也能笑成那樣,看得別人直以為她吃的不是漢堡是世間奇珍。

顏舒雅不知道他為什麽笑,只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放下杯子拎起包準備離開:“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在冰墻裏,等會兒熱一熱再吃。我明天一早還有個會議,先帶小琛回去了。校慶的事,還有後天與萬盛代表商議合作的事就全權交給你負責了。”

“我會的,謝謝姑姑。”

顏曄將兩人送到門口,顏舒雅足尖一頓,忽然想起什麽,從包裏掏出一個放相片的信封給他:“這是上次你和小琛出去玩拍的照片,小琛嚷嚷著要洗出來,我就洗了兩套,這是你的。”

接過來翻了翻,顏曄的目光突然在一張照片定格了幾秒,顏舒雅顯然也早已發現了這張照片,狀似無意地問道:“這位小姐是……?”

顏曄將照片整理好,從前塞入信封,面上沒有什麽表情:“我也不知道,可能不小心拍到的路人。”

“哦。”顏舒雅點點頭,她臂彎裏的唐琛小鬼頭卻突然探出頭來朝他吐了吐舌頭,嘴唇開開合合好像是說:“曄哥哥你說謊哦。”

顏曄瞪他一眼,小家夥又把頭縮了回去,只露出兩只烏溜溜的眼珠子還在亂轉。

“哦,對了,”顏舒雅打開車門,兀的回頭道,“墨妍是要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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