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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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休息了一晚,精氣神全滿。

比起供人娛樂消遣的游樂園,向小葵更喜歡眼前這座有著深厚歷史底蘊的古典園林。紅墻綠瓦,柳岸鶯啼,行走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暖風熏人。而這裏的每一個指痕,每一圈年輪,背後都可能承載著一個或浪漫或淒涼的故事。

摔鍋依舊是一副甩手掌櫃的模樣,將團領進門後高喊一聲:“自由活動。”

終於,引起了公憤,被旅游團裏的人堵在墻角進行□□。

向小葵的老娘在嫁給她老爹以前是富家千金,雖因為嫁了個窮小子被掃地出門,家教還是擺在那的。陸曼青對向小葵的要求不高,只有一點——說話要得體。這一要求導致的結果是,向小葵十八歲以前連一句罵人的話也不會講,有一回被人逼急了就憋紅著臉吼了一句:“你這人怎麽這樣,我不跟你好了。”

這句話她只說過一遍,只一遍就成了永久的笑柄。

所以湊不上熱鬧的向小葵只好脫離群眾,在園中隨意溜達。初時興致極好,一路拈花惹草,順便尋尋有沒有美人美景。只是走著走著便覺得不對了,連廊覆連廊,庭院又庭院,楞是沒了盡頭。

正糾結著,一個旅行團浩浩蕩蕩從她面前走過,向小葵心思一動,偷偷混了進去。

這個團的導游是一位中年男子,說起話來溫溫和和,帶著幾分儒雅,且每一處都講得細致認真,向小葵聽得津津有味。

忽的,他在一處橋頭停了下來,指著湖面上的一座朱紅色建築道:“這裏就是卅六鴛鴦館,因這裏曾經養過三十六對鴛鴦而得名。相信諸位都見過鴛鴦,鴛鴦和鳳凰一樣都分雌雄,鴛是雄鳥,鴦是雌鳥,那麽大家來猜猜,哪只是鴛,哪只是鴦?”

人群中多是些老人,聞言紛紛猜測,因著聲音較低,一時聽不清楚,唯有向小葵聲音清脆,一鳴驚人:“花的是雄的,是鴛。”

導游讚許地點點頭:“理由呢?”

向小葵洋洋自得:“因為是美人。”

導游笑容僵在嘴角,老人們也一臉費解。這時,站在向小葵身邊的一個老太太忽然道:“咦,這個小姑娘哪裏冒出來的,好像不是我們團的吧?”老太太笑瞇著眼,並無惡意,只是經她一提醒,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到了向小葵身上,向小葵拽著衣角,真是丟臉丟到了姥姥家。

“曄哥哥,你看,又是那個姐姐。”小唐琛趴在假山上,對著正為他拍照的顏曄喊道,清亮的眸子裏還帶了幾許幸災樂禍的意味。這個姐姐怎麽這麽笨,老做丟臉的事。

顏曄回頭,恰恰接上向小葵賊亮亮的目光,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身後是一株楊柳,退無可退。只得將手插入口袋,神情淡漠。

向小葵遙遙地對他招手,一張小臉不知是因為羞愧還是激動,紅得似那抹了胭脂的年娃娃。她身後亦是一株柳樹,萬條垂下,被陽光渡成了金色,淡粉的身影隱在光影中,朦朦朧朧,唯有一雙眸子熠熠生輝,清晰明澈。

顏曄捏捏眉心,覺得有些晃眼。

顏曄今天仍是一件白襯衫,衣紋有如鐵線勾描,細勁流暢,遠望,則衣褶飄舉,清新俊逸,配著此情此景,頗有吳帶當風之態。

向小葵呆了半響,才一鼓作氣喊道:“美人美人!”心裏則默念著,美人啊美人,你一定要救我這一次,就一次,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麻煩你,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以後,哪還有以後,萍水相逢而已。

顏曄沈默許久,終是開了金口:“你好,好久不見。”

他這一句“好久不見”分寸拿捏得極好,既不會將自己卷入暧昧的漩渦,又順便了幫了向某人。

既然是遇見好久不見的朋友來打個招呼,她的存在便顯得合情合理。

向小葵感激得熱淚盈眶。

“好久不見?”小唐琛眨眨眼,一臉無辜,“曄哥哥,你們不是昨天才見過嗎?”

此話一出,向小葵囧了,老人們笑了,以一種過來人了悟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帶了揶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顏曄將小唐琛的鴨舌帽一壓,裹著他轉身就走,誰知那不怕死的小鬼頭還在哇哇叫:“曄哥哥,曄哥哥,你怎麽臉紅了。”

回來已經三天了,向小葵幾乎是氣都沒喘順就開始趕論文。

上網查資料的時候,一時沒忍住,登陸了後臺,果然坑底冤魂無數,有幾個家夥甚至揚言她要再不更就人肉她。向小葵雖則性格抽風,為人卻極低調,尤其不愛出風頭,一起上了兩年的課,同窗們對她的印象也只僅限於喜歡坐在窗口的姑娘,很平凡很安靜。要讓他們知道這樣一個默默無聞的姑娘能寫出那麽天雷滾滾的文字來,對他們世界觀人生觀的沖擊可想而知會有多嚴重。

向小葵小心肝顫顫,尋思著反正論文還沒思路,不如先把文更了。

鬼屋之行雖無收獲,這個情節卻寫得出乎意料的順利。忽略細節,從男女主的各自的心理活動出發,倒也歪打正著,很有感覺。

鑒於此刻思路清晰精力旺盛,向小葵索性一鼓作氣將大綱也折騰了出來。

男女主在游樂園相識想愛,然後男主出國留學,女主卻在送走他的第二天檢查出壞了身孕,被思想傳統的父親一怒之下掃地出門。自此自力更生,獨立生養女兒,各種艱辛各種誘惑各種堅貞隱忍自不必表。七年之後,男主學成回國,事業有成,風采依舊,身邊還有一個漂亮溫柔的未婚妻。原來男主在國外時除了長車禍,失憶鳥……

很好恨狗血,向小葵抽著眼角合上電腦。

自從老爹老娘相繼離開後,向小葵便搬回了爺爺奶奶家。那是一間年代久遠的小閣樓,每走一步,地板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給人一種下一秒便要散架的錯覺,要是碰上梅雨時節,昏黃的小屋內更是會彌漫出一種古木腐朽的味道。

可是比起城裏那棟別墅,向小葵更喜歡這裏,在她看來,這裏才能叫做家。木板松動的聲音,潮濕腐敗的空氣,甚至是雨從瓦隙間漏下滴在床板上的痕跡,組成了她成長的所有回憶,彌足珍貴。

此時她正趴在窗臺上望著院中一株粗壯的梧桐,墨綠的枝葉幾乎覆蓋了整個小院,蟬鳴不息,間或有鳥兒穿梭其中,和諧生動。陽光從枝葉間漏下,照在她的臉上,又暖又香。

透過枝葉的間隙,天空湛藍,浮雲飄渺。看著看著,白白的雲朵兒忽然幻化成一張人臉,那麽美又那麽遠,因為太過耀眼,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就像做了一場夢。

那一刻,她想起一句詩:美人如花隔雲端。笑著捏了捏發燙的臉,與其攀那雲端之花,不如先把論文搞定比較實際。

才將電腦重新開啟,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因著思緒尚未完全收回,向小葵下意識地就按下了接聽鍵,而忘了看這其實是一個陌生號碼。

向小葵“餵”了一聲,電話那頭響起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公式化的語調。

“請問是向小姐麽?”

向小葵楞了三秒,才答:“我是向小葵。”總覺著,向小姐這個稱呼太資本主義了。

對方顯然未發現她的別扭,繼續用沒有起伏的語調說:“我是陸公館的管家,請問您明天上午有空麽?”正當向小葵思考著該用什麽樣的理由糊弄過去時,對方緊接著道,“您外公陸元禮想要見您。”

向小葵心裏咯噔一聲,半響才結結巴巴:“有……有有。”前A市市長召見,誰敢不從。

對方報上地址,向小葵執筆記下。記好地址,掛斷電話,向小葵久久不能回神。

外公……傳說中的外公呢,總覺著像是在做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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