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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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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試探

“別睡沈未!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鐘原伸手去壓住沈未的傷口,兩眼堅定地望著已經開始陷入昏迷的沈未,大聲喊著鼓勵道。

細密的雨絲仍舊忘我地織著,滿目的混沌,無邊無際。

馮域已經打了救援電話,救援車趕來需要時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沈未從車裏弄出來:他的傷口流血不止,實在經不起片刻耽擱。

可是駕駛室已經嚴重變形,車門根本無法打開,從副駕駛那邊強拉又行不通,巨大的原木,如何動得了?

鐘原焦灼的目光尋覓間看到了停在不遠處的自己的車,突然間有了辦法。

他回頭看了一眼壓在車上的原木,拍了拍沈未的肩膀:“我有辦法了,你再堅持一下!”說完,轉身朝自己的車跑去。

發動汽車,調整好方向和位置,鐘原猛地加速,直戳戳地朝那根原木耷拉在地上的一端撞去。

倒車,再加速。

巨大的撞擊聲夾雜著車輪接觸地面磣厲的摩擦聲回旋在潮濕陰霾的上空,隨後,便是原木沈悶的落地聲——那原木一頭浸著血色,滾出了老遠才停下。

沈未被拖出車外時已經完全昏迷了,淺色的襯衣也被鮮血浸得殷紅一片;那血跡被雨水稍加稀釋,甜腥氣瞬間撲面而來;再看沈未,蒼白的臉上幾乎沒有一絲血色,只沈沈地闔著雙眼。

這樣的畫面,餘知予只看了一眼就徹底失了方寸,剛剛一瞬間的經過一幀一幀胡亂地在她腦海中竄走:沈未將方向盤猛地朝右邊一掄,車停之後,又鎮定地打開中控鎖讓她下了車。

人在突然遇到危險的一瞬間作出的反應往往出自於本能,這時潛意識中要保護的人若不是自己,便是在心裏被看得比自己都要重要的人。

鐘原也看出了這一點,而餘知予自然也十分清楚。

“他是為了救我……為了我……”餘知予顫抖的聲音不斷地重覆著這句話,她忍不住伸手觸了觸沈未無力地垂在身側的手,哽咽著繼而大哭起來。

鐘原把她緊緊地裹在懷裏,看著一旁的醫生和護士把沈未的傷口包紮好,麻利地擡上救護車。

“馮域,你留下處理一下。”鐘原扭頭交代著馮域,之後攙扶著餘知予一同上了救護車。

所幸,沈未只是失血過多,並無大礙。

二人匆忙回家換了身衣服,餘知予說還是放心不下沈未,鐘原也就沒攔著,把餘知予送到醫院,便自己一個人回了公司。

他坐在桌前,手裏隨意地翻動著一份文件,視線幹楞楞地掃過幾頁紙,卻根本沒有半個字被他看進心裏去。

聽到敲門聲,才恍惚地收了思緒:“進來。”

來的是馮域,剛剛從現場回來,身上都被雨水淋濕,額前的頭發也被粘成了一縷縷。

“先生,您的車已經送去修了,損壞得有些嚴重,恐怕得個幾天。”馮域說。

鐘原點頭,心思卻根本還沒有完全回到這裏來。

頓了頓,突然發覺馮域還站在原地,才又擡起頭:“先回去換身衣服吧,別著涼了。”見他一臉欲言又止:“怎麽?還有事?”

馮域好像心底藏了些話,支吾了半天才開了口:“先生,餘小姐對那個沈未,似乎……”他輕輕擡了下眼角,像是在試探鐘原的反應。

鐘原合上面前的文件夾,正正地看向他,眼神示意他繼續。

“剛剛您也看到了,沈未受傷,餘小姐非常緊張;那種擔心,看上去遠不止是朋友之間的關心吧;而且之前,就連餘小姐住的地方都是那個沈未操辦的,所以,您不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過於親密了些嗎?”馮域把心裏的想法一口氣全倒了出來,說完怯怯地看著鐘原,像是在等待著來自鐘原的回應。

鐘原勾嘴一笑。

顯然是被馮域說中了心事,他卻佯裝得十分坦然;雙手一攤,一臉的無所謂:“我倒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畢竟他們之間有著多年相伴的情誼在呢,”他擡眼,“就好像我和你之間,我們倆相處多年,不是一樣感情深厚嗎?”

“當然不一樣!”馮域一臉嚴肅地脫口而出,“在我心裏,是一直把先生您當做大哥一樣的,可是餘小姐她對……”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語和僭越,驀地低下頭,沒再說下去。

鐘原一臉夾著覆雜的詫異。

雖然他心裏也早就把這個馮域當成弟弟,可他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馮域心裏竟也是這樣認為的。

“對不起先生,我忘了自己的身份,您……不要誤會,我……我沒有別的意思……”馮域面露窘色,雙手也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

鐘原這才意識到馮域大概是被剛剛自己臉上的表情嚇到了,忙開口解釋:“不不,你別亂想……”

場面一時有些僵冷,像被凍住的油膏,稠得拖都拖不動——一邊是馮域的不知所措,一邊是鐘原的不知所雲。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突然被打開的房門打破一室的尷尬氣氛,鐘迦同閃現一般出現在了門口。

她滿頭大汗,小臉蛋紅撲撲的,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一看便知來的路上“飛奔”得多麽風風火火。

“哥,聽說沈未受傷了,他人呢?那個……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腳底還沒站穩,迦同便急急地開口問道。

“迦同小姐。”馮域規規矩矩地打著招呼;迦同心不在焉地扭頭淺笑一下,算作回應。

鐘原面露不滿:“你這丫頭,知道我們一起,怎麽不知道先問問你哥有沒有受傷呢?”

迦同聞言殷勤地堆著笑:“哎呀哥——你不是好好的在這裏嘛——”言外之意:你這不是沒出事兒嘛。

迦同不笨,從鐘原輕松的語氣裏也明白了幾分;她跳著跑過去拉著鐘原的胳膊,左搖右晃著撒起嬌來:“哥,你快告訴我,沈未傷哪兒了?求你了......”說著把紅撲撲的小臉埋到鐘原肩頭。

“消息倒是靈通!”鐘原輕輕扭動著抽出胳膊,“聽誰說的?”

“我打電話給他沒人接,然後我就打去他辦公室……他們公司裏的人說的;只不過他們也不太清楚,所以我才來問你呀!”

鐘原和馮域相視一笑——你聽聽,連人家公司裏辦公室的電話都知道。

鐘原略想了一下:餘知予正在醫院,因為辛呈的原因,迦同對餘知予的態度看起來並不十分友好,所以眼下,還是盡量少見面為好;但是若是自己開口阻止迦同去醫院,她肯定不肯。

想到這,鐘原又朝馮域遞了個眼色:“這我也不太清楚,哦,馮域剛剛從那兒回來。”

馮域心領神會:“沈先生的傷不算嚴重,目前還在觀察,不能探視;您要是實在放心不下,明天我帶您過去看他……”

迦同點點頭,果真沒有再反駁。

鐘原朝馮域遞來一個欣慰的眼神:他確實很了解自己,有時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交換就夠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迦同便大包小包的出現在了醫院。

沈未背靠在床頭,臉色仍舊蒼白得如同白紙一般,清秀的臉上新添的幾處細小的傷痕也格外醒目。

見迦同探了個小腦袋進來,他嘴角一揚,極力擠出個溫暖的笑容,示意她進來。

“早上好哇,我來看你啦!”迦同清脆地喊著。

沈未點頭,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寵溺溫柔起來,如同窗外多日不見的柔和的日光。

迦同把手裏提的一件件擺到桌上,口中也不閑著:“哥說你只是失血過多,昨晚我問過匡嫂了,她說這種情況,最重要的就是‘補’;那你看,這是大棗,還有這個……”

邊說著邊朝沈未這邊看過來,發現沈未正用詫異的目光盯著自己,頓時紅了臉,聲音也不由得被壓低了下來:“你……記得吃呀……”說話間,連耳廓也被漸染成了淺紅色,陽光一照,像塊半透明的紅瑪瑙。

“好好,別忙了,謝謝你。”沈未笑著說,聲音中透著疲憊。

大概是聽到了外面的聲音,奚壬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出來,手裏捏著塊半濕的毛巾。

“哦,迦同,這是奚壬。”沈未為二人互相介紹著,“這是鐘迦同,鐘原的妹妹。”

奚壬禮貌地笑笑,順手拉了張椅子過來:“請坐。”

迦同歪頭打量著面前的奚壬:齊耳的短發加上白皙立體的肩頸,給人一種既精練又幹脆的感覺;一身黑色的休閑裝也顯得整個人隨和又玲瓏;尤其那雙眼睛,更是像盛滿星星一般。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這個姐姐好面熟……”迦同看得出了神,忍不住開口問道。

奚壬顯得有些滯然,她擡手扶了扶發梢,笑容凝進唇間,卻沒有說話。

“你叫奚壬?”迦同自言自語道:“那個‘Serious-壬’不會就是你吧!我看過你上傳的視頻——”她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不由地喊出了聲。

這般驚喜的表情讓沈未感到疑惑:聽上去,她們似乎認識?

沒等奚壬開口,迦同緊接著解釋道:“我們在論壇裏見過的,我總是稱呼你為‘師父’的,你忘啦?”她滿臉自豪地坐的筆直,眼神中寫滿期待。

奚壬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哦,原來是你呀——”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原本安靜的病房裏時不時傳出迦同清甜的笑聲。

其間,每次奚壬的目光不經意地瞟過沈未意味深長的眼角時,總會被迅速撤回,又繼續視而不見般地兀自和迦同天南海北地聊著天。

直到迦同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其它事情,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

送走迦同,奚壬關上房門,病房裏的空氣也在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得幾乎聽得見一米多高處輸液點滴落下的聲音。

沈未凜冽又犀利的目光從迦同出門的那一刻起就直直地釘在了奚壬身上,直到她面無表情地端正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沒等沈未開口問,奚壬搶先說道:“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問吧,反正我也不怕你知道。”她雙手環胸,用同樣犀利的目光回應著沈未,一臉無畏。

這態度,沈未早就習以為常:“為什麽平白無故地接近迦同?這樣處心積慮,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沈未用到了“處心積慮”這個詞,因為他知道,奚壬根本不喜歡喝咖啡,當然更加不可能會去“研究”它。

奚壬聞言朝沈未扔了個白眼過來:“當然有目的,不過最多就是和你一樣——當初你又是為什麽接近她的?你既然有你的目的,我自然也有我的理由。”她冷笑著回答著,末了又加上一句:“你別忘了,我做過的事情,從來沒有哪一件是榮幸到能用‘平白無故’來形容的!”

她的心裏一如既往地容不得任何質疑,因為不管是什麽樣的質疑,都有可能輕易地毀了她最初的決定。

沈未一時語塞,心虛地挪開了視線,不敢再直視奚壬曲意的雙眼。

他對迦同最開始的那份“別有用心”,現在經奚壬這樣一說,突然覺得自己著實“混賬”得太離譜了些。

堯市初秋的夜,空氣中的熱氣瑩瑩索索,始終未全退去;街邊的路燈像綴在夜空中閃爍的星光,疏疏點點地落下安靜和婉的光。

鐘原扭頭看了一眼伏在後座睡得正香的餘知予:她雙手合十勉強做著枕頭,頭發從耳畔垂到頸間,安靜得像只小無尾熊。

沈未出事已經兩天了,金展元項目卻封頂在即,這樣一來,朝暉的工作幾乎全壓給了她,餘知予就差搬到辦公室去住了;今天要不是鐘原生拖硬扛,她也是斷不肯離開辦公室一步的;結果一上車就開始呵欠連連,後來幹脆直接換到了後排,趴在座位上,睡個痛快。

鐘原不忍打擾她,心想正好讓她多睡一會兒,便直接把車開去了和許菱約定的地點——一個空曠的足球場。

半個小時前,許菱給他打來電話,語氣平靜得如同半埋在海底的珊瑚礁。

鐘原一路上開得很穩很慢,原本十幾分鐘的路程足足磨了近半個小時。停好車後,鐘原又回頭看了看,見她仍舊睡著,才輕手輕腳地下了車。

許菱已經快步朝這邊走來,看上去一臉焦急,鐘原只得趕緊迎了上去。

空曠的球場上,只有月光下的樹影婆婆娑娑,草叢中清亮的蟲鳴也不絕於耳;遠處的路燈慵懶地發出暗淡的光,顯得孤獨又寂寞。

“這麽晚了,什麽事這麽急?”鐘原環顧四周,“還非要約在這裏見面。”

許菱一改往日的活躍,一臉嚴肅:“有件事要告訴你,我這也算違反紀律,得小心一些——昨天淩晨,丁大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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