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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開始就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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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開始就是錯誤

既然都是成年人,自然了解,一個男人通常在什麽情況下才會把手表摘下來;辛呈也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有了剛剛的神情和語氣;可是這般空穴來風無中生有,卻又實打實地讓鐘原百口莫辯。

清泉鎮的質檢報告和元盞的物流信息幾乎同時被交到了鐘原手上,馮域在一旁幫忙做著分析,於是一整天,便都在這般忙碌中度過。

趁著午飯時,鐘原試探性的發了條信息給餘知予:在忙嗎?

“再說”

這是餘知予的回覆,光禿禿的兩個字,連標點都沒有,幹硬得讓鐘原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也讓他感到更加忐忑。他慌亂地臆斷著屏幕後那張臉說出這兩個字時的表情,奈何終不得解。

尤其馮域說的,誤會這類事情可大可小,解釋不當就成了“越描越黑”,到時候可就連性質都變了。

惴惴的心情整整纏了他一下午,顯然已經無心加班工作,天剛擦黑,鐘原便出現在了餘知予家裏。

烏藍的海面把透明的窗玻璃染成空凈的靛青色,當中懸著從客廳映著的白亮的燈光,瑩瑩索索的一團亮,像團成球的棉花絮;廚房裏傳來“咕嚕嚕”湯汁煮沸的聲音,誘人的飯香味夾著熱氣在房間裏彌漫開來。

鐘原斜倚在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正掛著圍裙攪動著湯羹的餘知予,不算大的廚房,兩個人卻都沒有說話。

餘知予輕輕掀了掀眼角,覆又垂下,語氣平淺地問了句:“怎麽?有話對我說?”

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手上的“活計”也一刻沒停,一時間叫人無法猜測她的內心。

鐘原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才像鼓足勇氣般的站直了身體:“今天的事……我是說我的手表……是因為……那晚......”

他腦海中不斷聯想到下午馮域給他列舉的那些聽上去就覺得糾結的“例子”,心裏的忐忑不免又深了幾度,平日裏穩重的鐘原完全成了另一個人;才說了兩句,就磕磕絆絆起來,緊張到連準備了一整路的“中心思想”都沒了。

餘知予抿嘴輕笑,沒做回應。

這反應落在鐘原眼中,順理成章地被解讀成了不屑和不相信;他更加焦急起來,步子也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他把身體微躬向前,幾乎貼到了餘知予身上:“我是想說,那晚我只是送辛呈回了家,其他的什麽都沒幹,方塊兒來了我就走了,你千萬別亂想……”

餘知予這才放下手裏的湯勺,轉臉笑岑岑地看著鐘原,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這般深不可測的笑臉讓鐘原的不安感像坐上了噴氣式飛機似的急速上升,他一頓:“不信那可以問馮域,那晚我們一起離開的!”說著掏出手機,果真準備打給馮域,來給他作證一樣。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啦!我當然知道你和辛呈什麽都沒發生啦!”餘知予抓過手機放在一旁,“瞎解釋!”說完便轉過身,繼續“烹飪”去了。

鐘原的手仍然擎在身前,保持著剛剛要打電話的姿勢,一時間竟無法對餘知予剛剛的話做出判斷——至少依著自己的分析和理解,這事兒應該不會這麽簡單吧。

他上前一步,幹脆把自己整個人都擺在了餘知予面前,目光也尖銳到似乎準備一寸寸地看進她心裏去。

餘知予先是一楞,然後會意地笑著點頭,一如既往的溫婉沈靜,倒絲毫沒有生氣抑或揶揄的意思。

鐘原倏地笑開了,雙手抓住餘知予的肩膀,把她的一張小臉湊到面前,一臉怪笑地揚眉問道:“怎麽?對我這麽放心?”

“少來了你!”餘知予有些嫌棄地一把把他推開,又伸出手指彈了彈鐘原頸前飽滿規整的領帶結:“我只是比較自信——我親手打的領帶還是有把握認得出的。”說完才擡起眼,目光得意地回應著鐘原寵溺深情的眼渦。

鐘原楞了幾秒才明白過來,餘知予給自己打的領帶,是覆雜又少見的手法,因為確實已經有不止一個人誇過了呢!

鐘原將她舉起轉了幾個圈之後放在了沙發裏,俯下身子把臉湊近,柔聲說道:“小壞蛋,故意的是吧?”他的食指托著餘知予的臉頰,作勢要吻下去一般:“是料準了我會來,連晚餐都做好了,是不是?”

餘知予甜笑著露出兩排珍珠似的牙粒,掙紮著想坐起來,又被鐘原牢牢鉗住,動彈不得。

“嗯,不錯……夠聰明,又賢惠,”鐘原嘖嘖地點著頭:“倒讓我想起一個人來——”他拉長了語氣,側目看向餘知予。

餘知予的一臉茫然讓鐘原又多了幾分慠滿,他伸手輕點著她的鼻尖:“卓文君。”

這個名字一出口,餘知予“噗”地笑出了聲——不想他居然做出了這樣的比喻:“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鐘原卻並不惱,他正臉端坐:“至少,我與那司馬前輩有一樁相同之處!”

見他一臉嚴肅,餘知予也止了笑意,眉宇間寫滿疑問。

“不令負丹青感白頭也——”鐘原淺笑著說完,便低頭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世間哪有沒緣由的信任。猜疑和不信任,只是因為你還沒有能夠走進對方心裏罷了。

此時堯市的另一邊,涼風習習的橋邊。

沈未和奚壬在蜿蜒的石子路上緩緩踱著步子,偶有微風吹動奚壬齊耳垂的短發,露出那張精致的小臉。

“這裏似乎比八年前美多了,難怪你死活都要回來;而且——”奚壬冷冷地看著沈未,“就算是慘敗,也還死撐著不肯走!”

沈未自然聽得出這話裏的諷刺和嘲笑——試想,有誰會單單因為一場美景而不遠千裏把自己再次擲回到噩夢裏來。

他眼底升起蔑視,沈悶地轉了臉:“如果你只是來取笑我的,沒錯,你說得對!”

“我可沒那閑工夫!你是死是活,或者跟哪個女人在一起跟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好吧?”奚壬更是一臉不屑,“我只是不明白,你何苦為了當初的一個無心之過,搭上你自己的人生呢?過去的就算了,那麽以後呢?你的將來呢?”

沈未頗為無奈地冷笑著,唇間自言自語般地重覆著:“我的人生?以後,將來?”

“你是根本不在乎你的將來,還是在你心裏,她餘知予就是你的將來?”奚壬的話步步緊逼,“你親手把她送回到鐘原身邊還不夠,難道還要看著她結婚生子?

“還有,萬一那事兒被她知道了,估計她連殺了你的心都有了,你居然還在做這種可笑的奢望?沈未,你別太天真了行嗎?”

這些話,奚壬的確已經不是頭一次對他說了。

沈未和奚壬,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估計是世上最覆雜的一種男女關系了:對對方了解頗深,可又不是戀人或夫妻;二者之間,深可交心,淺可反目,最淡又最濃,最近又最遠。

沈未顯然對這樣的話有些抗拒般的反感:“你能不能別這麽片面,在你眼裏,所有的事情,都要被想得這麽極端嗎!”

“我極端?沈未,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奚壬反問著,繼而又放軟了語調,像是在極力壓制著情緒:“我只是不想看你後悔而已……”

沈未看了她一眼,沒再繼續與她爭執下去,只是緩緩挪開了視線,空空然地望著遠處天空中,那裏正疏疏顯露出幾點星光。

街上的路燈次第亮起,空地上也三三兩兩地坐著飯後納涼的人;湖面上,水波起伏著揉搓著來自兩岸的燈光,像是在譜著悠揚的曲子。

通常在這樣餘知予不在的時候,沈未總有些心裏的話會對奚壬說出口。

“你說——”他擡手拈著路旁一株小樹上剛露出的嫩芽兒,那頂端正舉著幾片新葉,看上去絨絨嫩嫩的,“如果看到幾個月後雕零枯萎的樣子,它會不會後悔現在這樣肆無忌憚、不顧一切生長的樣子?你看,往年落了葉子的位置上,現在已經又重新開始著別人的故事了……”

奚壬淩長的眸心輕顫了下,卻忽然擡手把那撮嫩綠的小葉芽兒扯了下來,扔在地上:“既然如此,倒不如早早了結了它,省得日後傷感!”

因為害怕面對那些殘忍的結果,所以幹脆,直接拒絕開始。

沈未木然地把這一幕看在眼裏:沒錯,這的確就是奚壬,狠辣決絕。

次日一早,鐘原的車還沒開到公司,許菱就打來了電話:“鐘原,魯奇說——他想見你。”

魯奇?

這幾天元盞的事情加上辛呈和餘知予,一件接著一件,鐘原險些忘了這個人,聽馮域說過,魯奇當晚被許菱帶回了局裏。

“見我?”他不解,這個時候,魯奇怎麽會突然間想見自己。

“嗯。”

電話那頭許菱回答的語氣中稍稍帶了些鈍氣,和一點不易被察覺的欲言又止。

鐘原心理猜了個大概:“你是把人家咋了?”他只想起後來馮域跟自己“情景再現”的那個場面,“那種人,教訓教訓就得了,好歹你也是國家公職人員,以權謀私可使不得!”

許菱這次意外地沒接他的話,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你先過來吧,咱們見面說。”

鐘原不明所以,只得調頭,把車朝堯市公安局的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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