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三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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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 放假前的最後一天。
舒子亦想到很快可以再見唐白，激動得一夜沒睡好, 早上起來，眼下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幾乎和臥蠶融為一體。
正站在鏡子前思考人生, 夢姐就打電話來催她了。
“起床沒？”
“起了。”
“行, 快點下來吃飯。”
舒子亦含著滿嘴的牙膏泡沫“嗯”了聲, 加快了洗漱的節奏。
劇組的工作人員平時都在酒店的餐廳吃早餐, 只有舒子亦經常睡到臨開工, 所以早上只能隨便對付吃點, 好在今天起來得早，自助餐廳裏還有許多吃的。
她打了豆漿油條，還舀了一碗小米粥, 坐到張導和高俊安那一桌靠窗的空位上。
“早。”大家互相打著招呼。
舒子亦沒有化妝, 白皙的皮膚在清晨的陽光下看上去有種近乎透明的質感，高俊安一時楞了神，導演在說什麽他都沒聽見。
“不好意思導演, 剛剛您說什麽？”他收回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埋頭吃早餐的舒子亦身上瞟了一眼。
“我說張揚這個角色啊, 比南昭要好演。”
張揚是《今夜》的男主, 南昭的青梅竹馬。
舒子亦聽到“南昭”這兩字, 立馬擡起頭，“對了導演，我還有一些關於南昭的看法想跟您討論一下。”
“你說。”
南昭這個人物在親友面前一直都是乖巧內向的, 但是在張揚面前卻不是，張揚總說她裝得比誰都乖，做起壞事來比誰都壞。舒子亦覺得這些東西很難表現出來，並且在劇本裏對南昭性格的形成原因也沒有過解釋。
直到她看了原著，才發現書裏對這些是有過交代的。
“現在的劇本沒有辦法表現她奇怪性格的成因，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書裏，南昭小時候的一些劇情也表現出來。”
她這些天一直都在想這件事，只是忙起來也沒有時間跟導演開口，今天正好有空，才提起這事。
張導認可地點了點頭，不茍言笑的臉上居然浮起淡淡的欣慰。
“很好。”他出聲表揚到，“我和文君昨天剛討論了這個事，也在說到時候要加一場戲。”
文君是《今夜》的編劇。
這個早上，張導跟他們說了很多電影方面的專業知識，眾人都覺得受益匪淺，連習慣賴床的舒子亦都在懊惱自己沒能每天下來和大家一起吃早餐了。
悠閑時光在早餐中結束，8點鐘，舒子亦準時抵達化妝間，她的化妝師生病請假了，今天只能用劇組的公共化妝師。
其實張導的戲裏本來是不能用自己帶的化妝師的，但是舒子亦這個化妝師以前是從張導手下出去的，團隊都信任，這才特批她可以用自己的化妝師。
今天換了個化妝師，剛化完眼妝，舒子亦就覺得不對了。
“姐姐，我之前的眼妝不是這樣的。”她示意化妝師停下來，湊到鏡子前。
南昭無疑是好看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好看，舒子亦看劇本時就跟夢姐說，原著裏作者寫南昭長得又欲又甜，像是熟透的漿果，一口咬下去，最酸和最甜的汁水同時浸透口腔，讓人又愛又恨。
舒子亦自己的長相不是這掛的，好在化妝師給力，張導要求的細節也一直做得很好。
“哪裏不對啊？這不挺好看的嗎？”這個化妝師也是個老人了，或許是因為在張導手下做事，所以語氣間有股說不出來的傲氣，舒子亦皺眉，小心地提出意見。
“之前畫的眼妝要淡一些，戲裏他們雖然是大學生了，但是沒必要畫這麽濃的眼妝。”舒子亦指著自己圓潤的眼頭，“之前一直畫的尖眼頭來著，而且是張導說，一定要尖的。”
舒子亦怕自己鎮不住場子，趕忙搬出了張導這尊大佛。
正是因為這對狐貍眼，南昭才能“欲”得起來。
化妝師本來還想反駁什麽，聽到她這麽說，也不再堅持，將棉簽塗上卸妝水，小心地擦掉她的眼妝，重新換了一個清爽的妝容。
沒想到一大早就跟打仗一樣，舒子亦看著鏡中的自己，唇邊浮起一絲無奈。
今天沒有高俊安的戲份，舒子亦現在演的是南昭發現自己寫的劇本被人換上了自己的名字，她去找人理論的事。
校長辦公室裏，南昭和自己的老師怒目而對。
她站在窗前，陽光被護欄切成一塊一塊的，光斑落到南昭身上，有種說不出的肅穆，對立的一方是老師和他偏袒的話劇社，他們握著拳站在一起，臉上滿是不服氣。
“抄我的劇本，改我的名字，你們還覺得自己占理？”南昭聲音很輕，但每個字說出來都重若千鈞，舒子亦刻意改變了自己說話和發聲的方式，一字一句從口裏吐出，她仿佛已經不是自己，而是真正的南昭。
“誰抄你劇本了？”一個瘦弱的男生想推南昭的肩膀，哪知道她不躲不閃，像一棵松樹一樣，只有眼睛，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演抄襲者的人看到她這樣的眼神，都不禁一楞。
“CUT！”對講機裏傳來張導的聲音，“演員都集中註意力，再來一條。”
……
拍了一整天的戲也不覺得累，睡前舒子亦就在想明天要穿什麽去看小白比賽，一直想到睡醒了也沒想好，只好選了最保險的——
大圍巾加及膝羽絨服。
她本來想戴毛線帽，可這樣就正好露出自己整張臉，略加思索，還是換上了一頂棒球帽，粉色的那種。
剛準備出門就收到高俊安的消息，說他已經在房間門口了。
舒子亦趕緊換鞋，飛快地溜出房間。
高俊安的打扮和她相差無幾，他有車，兩人下到負一樓的停車場，鉆進車裏。
“你最喜歡哪支隊伍啊？”高俊安只是看舒子亦看過一次直播，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聊起這些。
“XD！”
“好巧，我也是。”
……
他們聊了些有關英雄聯盟的事，高俊安發現對方和自己的喜好出奇地一致，都喜歡下路和中路，都喜歡XD俱樂部，甚至都喜歡唐白。
（舒子亦：我才不會告訴你，我們的喜歡壓根就不是一種喜歡。）
高俊安把車停在場館外，兩人一同檢票入場，在第一排坐下。
隊員們還沒來，大屏幕上放著XD俱樂部和對手WR俱樂部在Q市拍的宣傳片。
第一段宣傳片裏，唐白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在幽暗的燈光下格外優雅。
“要是唐白進娛樂圈，可能就沒我什麽事了。”高俊安開著玩笑，以為旁邊的舒子亦會客氣一下說“沒有沒有”，沒想到她卻認真地點了點頭。
高俊安一怔，笑了起來。
舒子亦，真的太有趣了。
宣傳片還在繼續，這個片段裏唐白換上了一身中世紀黑袍，他五官精致，在鏡頭下像是從哪本吸血鬼漫畫裏走出來的一樣，舒子亦心念一動，舉起手機來“哢哢”拍了幾張照片。
從沒享受過這種待遇的高俊安現在是真的懷疑，在舒子亦心裏自己是否完全不如唐白了。
大屏幕一黑，主持人出場，簡短介紹了這屆德杯的晉級決賽的兩支隊伍後退到了幕後，解說出來做賽前分析，選手們則挨個出場。
舒子亦瞇起自己5.0視力的眼睛。
臺上燈光暗淡，唐白抱著自己的鍵盤鼠標走上來，長手長腳，一群網癮少年裏，唯獨他最顯眼。
比賽很快開始，高俊安跟舒子亦說了句什麽，半天沒有得到回應，轉頭一看，她正緊張地盯著屏幕，全神貫註，好像全世界都跟她無關了。
高俊安自嘲地笑笑，也專心看比賽。
剛開始十分鐘，唐白就兩次提前感知到gank，並且用幾乎無解的走位成功逃脫。
解說A：我感覺今天小白狀態特別好啊。
解說B：是的，也許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就是天才吧。
語畢，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舒子亦聽在耳裏，思緒卻被“天才”二字占據了。
其實一開始，很多人都不看好小白的，因為他狂，太狂了，無論是打線上還是打團，唐白永遠站在無比靠前的位置，因為他太相信自己的走位和操作，相信到覺得沒有人可以殺死他。
那時候舒子亦刷貼吧，總看到有人說唐白這個選手走不遠，因為他不可能找到能和他互相配合的隊友，也沒有人願意忍受這樣一個□□一樣的中單，他的存在似乎就像是在告訴你“我全隊頭最鐵，你最好來針對我”。
玩起來了是秀，玩不起來就是傻逼。
那時候的唐白要不然就秀得所有人頭皮發麻，要不然就是送死流中單。
無數人指責他，咒罵他，甚至連自己……都離開了他。
想到這裏，舒子亦緊緊握住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唐白狀態絕佳，XD其他位置的人也不甘落後，很快，他們依靠自己的配合和個人能力拿下第一把比賽。
舒子亦把自己的帽子往下扣了點，手上舉著XD Fighting的手幅，只露出一截帽檐。
他們坐第一排，中場攝像頭掃過，很容易就會看到她和高俊安。
被直播攝像頭拍到，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好在休息時間不算長，他們低著頭玩手機，旁邊的人來來往往，並沒有人註意到坐在前排的舒子亦和高俊安。
小鮮肉和小花來人這麽多的地方看比賽，光是想想這個事情po上網會帶來的腥風血雨，舒子亦都覺得背脊發涼。
她從包裏拿出一包蔓越莓餅幹，遞到高俊安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你要嗎？”
他笑著點點頭，接過餅幹。
比賽很快開始，從隊員入場開始，高俊安就感覺舒子亦完全忘記了旁邊的事，一心只有臺上的人。
好在他已經慢慢習慣，也沒有再在意這些。
舞臺上，教練在唐白後面跟他說著什麽，他則一直皺著眉點頭，看不出是開心還是不開心，舒子亦慢慢嚼著餅幹，又拍了一張唐白的照片，想和之前拍的“吸血鬼”一起發給他，卻突然想起自己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等等。
舒子亦點進掌上英雄聯盟的好友列表，戳進“ievol”這個名字，把自己剛剛拍的照片發了過去。
感謝科技！善用社交軟件！
高俊安看著自己身邊的女孩兒一下愁眉苦臉一下喜笑顏開，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她感染。
難怪網上有人說不能看舒子亦哭，她一哭自己就想跟著哭，因為她的情緒太真實了，光是看她演戲，都好像感受到了切身的悲戚一樣。
比賽開始了，這一局唐白選了發條，發條是一個發育打團型英雄，強則強矣，只是舒子亦總覺得有點不像唐白的風格。
果然，或許是因為發條不太順手的原因，唐白在線上沒有打出絕對的優勢，無法限制對方中單游走，己方上野又被頻頻入侵，前期的劣勢轉化為後期的頹勢，發條還沒有發育起來，XD就敗下陣來。
這一局失敗後，舒子亦的擔憂寫在了臉上。
“沒事的。”高俊安出聲安慰她，卻看到舒子亦在手機上啪啪打字，拇指重重地按在屏幕上，好像在發洩什麽情緒一樣。
不久後，唐白的超話裏出現這樣一個貼子。
@給唐白打電話打到手機停機：
XD勝，一支迪奧999，唐白MVP一次加100塊。
要求：1.關註@唐白Lovei；2.轉發微博
#唐白Lovei# @微博抽獎平臺
很快就有了不少轉發，還有熟悉的id在底下留言：“小姐姐好久不見了”。
是啊，因為手機被經紀人沒收了，舒子亦腹誹，把手機收進口袋裏。
說出去可能沒人相信，除開擁有上千萬粉絲的大號，舒子亦還在苦心經營著一個2萬粉絲的微博的小號，至於這個微博是幹嘛的，又為什麽有這麽多粉絲……
因為只要唐白打比賽，她就會變身抽獎博主呀，嘻嘻。
不知道是因為玄學作祟，還是因為唐白拿到了最近手感火熱的佐伊，XD一連贏下兩場比賽，3：1拿下比賽。
舒子亦懷疑自己有冠軍buff，只要她在現場的比賽，唐白永遠可以那拿軍，她在臺下揮舞著手上的手幅，臺上的少年們整齊地鞠躬，中間是唐白，他的唇角噙著笑意，如霽月清風。
我遇見你，我記得你，這座城市天生就適合戀愛，而你，天生就適合我的靈魂。
不知為什麽，看著他，腦海裏突然就浮現出這句詩。
你真好，我真喜歡你。
舒子亦仰著頭，瘋狂地迷戀著聚光燈下，唐白一身榮光的樣子。
“你想去後臺嗎？”高俊安突然湊近問，卻對上舒子亦一臉懵逼的臉。
“啊？”
“我認識XD的領隊，可以帶我們去後臺看看。”他看女孩兒這麽喜歡XD，忍不住想為她做點什麽。
舒子亦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自己也認識，但是看高俊安一副真誠的樣子，還是不住點了頭。
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和舒子亦一起朝後臺走去。
領隊來外面接他們，看到不僅有高俊安，旁邊還有一個人時，不禁楞了楞。
這個女生怎麽看上去……有點熟悉……
“小武哥，是我。”舒子亦把口罩拉下來一點，尷尬地打了個招呼。
……
到休息室是隊員們已經回來了，但是羅維和唐白在做MVP采訪，所以會遲一點，一直到坐下來，高俊安才開口，“XD俱樂部的人……你認識？”
舒子亦羞愧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怎麽跟他說這件事。
總不能說這是我男人的俱樂部吧？而且唐白也不認我是他女人啊？
想到這裏，她的小腦袋又垂了下去。
唐白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鴕鳥似的舒子亦，他把鍵盤放到旁邊的桌上，伸手把她頭上的帽子取下來，揉亂了她的發。
“你幹嘛？”旁邊的高俊安騰地站起來。
“擼貓。”
唐白瞥高俊安一眼，輕輕巧巧地扔下這句話，離開了休息室。
舒子亦擡頭，和滿臉不解的高俊安對視兩秒，覺得更羞愧了。
完蛋了，讓小白看到自己和別的人在一起，還是男明星，我，涼，了。舒子亦捂住胸口，感覺自己下一秒就會像武俠小說裏走火入魔的修煉者一樣口吐鮮血。
唐白沒一會就回來了，手上拿著幾件自己的應援物，還有一個大紙袋，不知道裏面裝的什麽。
“小白哥，又有粉絲送東西啦？”羅維趕緊迎上去，想看紙袋裏到底是什麽。
高俊安大概是覺得現在的氛圍有點不對，去旁邊跟領隊聊天去了，舒子亦一聽到羅維叫唐白，就局促地站起身來，拍今夜後她就把頭發拉直了，還染回了黑色，她捋捋自己及腰的長發，默默往唐白那邊挪了幾個位置。
唐白熟視無睹。
高俊安不是沒來過後臺，要不是看舒子亦喜歡，他也不會讓小武幫他這個忙。
結果現在看來……高俊安將視線投到舒子亦身上，她和他們的關系似乎比自己想的要好得多。
他蹙眉，不知道究竟自己在不安什麽。
“小梳子，我們是不是要回去了？”高俊安習慣性看時間，被表上的數字嚇了一跳。
“你們？”許久沒有說話的唐白挑挑眉，沒有給高俊安一個多餘的眼神，只是玩味地看著舒子亦。
她一個寒顫，差點蹲下抱唐白的大腿。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餵。”
“餵，你在哪兒？”夢姐的聲音從那頭傳來，隱約可以感到她壓抑的怒火。
“在……在外面，怎麽了？”
“和高俊安一起？”
“是啊。”
“馬上回來，你們分開走，有狗仔。”
舒子亦還在發怔，高俊安這邊也收到了消息，他沒有過多猶豫，拉起舒子亦就想往外走。
她微微使力，掙開他的手掌，“你先走吧，我們一起被拍到不好。”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說完全不了解舒子亦是假的，高俊安深深註視她一眼，離開了休息室。
XD的隊員也準備要走了，舒子亦找上小武，“你們可以帶我一段路嗎？”
小五準了，靈哥也沒有提出異議，舒子亦全副武裝，跟在隊伍中間。
到底出什麽事了，直到上車，舒子亦才有時間拿手機出來看。
xx娛樂：爆料！小花舒子亦被曝和高俊安戀愛，兩人成雙入對出入酒店，還一起去看了某比賽！
這條微博已經被轉了3萬多次，配圖足足有九張，舒子亦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被跟了多久了，從他們倆在劇組一起對臺詞開玩笑，到今天一起從酒店出來，甚至連他們一起來看比賽的照片都有。
底下的評論也不堪入目，藍鳶和高俊安的CP粉立馬跳腳，出來罵舒子亦是小三，高俊安的粉絲則罵舒子亦勾引她們家小哥哥，還有無數吃瓜路人說她清純人設崩塌，盡管舒子亦的粉絲也不少，但是比起全網謾罵，他們的聲音就顯得無比弱小了。
舒子亦一個人坐在車子的最後一排座位，外面是不斷後退的街景。
出道這麽久，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以往夢姐一直囑咐她做明星一定要謹慎，有的人被抓住了一個黑點，可能就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了。她也一直把這當成自己的職業準則，幹幹凈凈，讓人沒有小辮子可抓。
可這次，好像還是搞砸了。
眼眶裏有什麽東西流出來，她胡亂地擦掉，可眼淚卻越流越多。
忽然感覺一片陰影罩在眼前，舒子亦擡頭一看，是唐白。
身邊的座位沈了一點下去，她的身子也往旁邊傾了一點。
唐白手上捏著一包紙巾，“擦擦。”
她已經沒有精神去想小白為什麽突然對自己這麽好了，只是木然地點頭，接過紙巾擦幹凈臉。
“你後悔選這條路嗎？”
她搖搖頭，打開了一點窗戶。
冷風從外面灌進來，將她的頭發吹到唐白臉上，熟悉的清香襲來，他咬了咬牙，正想開口，身邊的女孩兒卻已經站了起來。
“小白，我要回去了。”舒子亦已經止住了淚，神情堅毅。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就已經擦身而過，司機靠邊停車讓她下車，又緩緩發動。
窗外的風吹進來，冷得刺骨。
——
舒子亦走在陌生的街頭，總覺得每個耳語的人都是在悄悄議論自己，她把口罩拉上了些，攔了輛出租車。
在路上又接到夢姐幾個電話，她看高俊安已經回了，自己卻還不見身影，生怕她出什麽事。
“我能出什麽事啊。”舒子亦放軟了語氣。
很快到達酒店，她來不及回自己的房間，直接敲響了夢姐的門。
“快進來。”
舒子亦一見夢姐，馬上乖乖低頭認錯，“對不起。”
“跟我對不起什麽。”夢姐拿出ipad來想跟她好好商量一下這次的事，卻聽到小姑娘軟軟糯糯的聲音。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對不起，沒能做好一個明星。
對不起，連累了你們。
夢姐本來也是一肚子氣，現在看她這樣反而氣不起來了。
“這個事不怪你，媒體又不是拍到你和高俊安親親抱抱舉高高，你怕什麽？”夢姐一言驚醒夢中人，是哦，他們只是對對臺詞看看比賽，怎麽了，法律規定不能和有緋聞女友的男星一起拍戲了？
舒子亦瞪大了雙眼，眸子都被重新塗上了神采。
“但是我們不能太樂觀，這件事就是特地針對你的，這段時間好好拍戲，哪也別去了。”夢姐調出這個發布她和高俊安照片的xx娛樂，“這個營銷號不知道背後是誰，我感覺像是星河娛樂。”
星河娛樂是高俊安和藍鳶簽的經紀公司。
“他今天發完這條所謂的爆料之後，還在底下回覆了一個人的評論，就是這個。”夢姐將圖片放大。
@藍家小蘑菇：我不相信俊安小哥哥是這樣的人！
@xx娛樂回覆@藍家小蘑菇：你家小哥哥不是，別人家小姐姐是啊。
“高俊安最近勢頭雖然火，但是遠不及藍鳶，而坊間又流傳，說最近一部大ip劇在找女主，很有可能在你和藍鳶中選一個。”
“流傳？”舒子亦很少在夢姐口中聽到這麽不確定的詞。
夢姐一楞，“當然要讓他們流傳一下，因為劇本已經送到我手裏了，這部劇要大火，現在就要開始炒熱度了。”
舒子亦似懂非懂地點頭，夢姐接著說，“星河鬧這麽一出，然後再讓藍鳶高俊安一起出席幾個活動，表達一下二位情比金堅，不存在什麽小三小四，最後劇的話題也炒了，粉絲也拉回來了，誰都得利，除了你。”
舒子亦此時才深感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她愁眉苦臉的，好看的臉皺得像個小老頭。
“怎麽辦？和高俊安保持距離，好好拍戲，他有什麽不尋常的行為或者話，全部錄音錄像。”夢姐把ipad往床上一扔，“天塌了我頂著，明天還要拍戲，你馬上回去睡覺。”
舒子亦和夢姐的關系已經到了不用說謝謝的地步，但是今天，她還是認真地道了聲謝，甚至深深鞠了一個躬。
“不用對我鞠躬，除開對粉絲和前輩，你的腰，只有在拿到最佳女演員獎的時候才能彎。”
躺在床上時，這句話還在舒子亦腦海裏回蕩。
她睡不著覺，想玩手機，才想起來之前的抽獎微博還沒開獎，於是去微博抽獎平臺確認開始抽獎，等待結果時，卻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今天她是不是拋下小白了？
想到這裏，舒子亦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小白問她後不後悔選這條路，這句話，似乎有點熟悉。
兩年前，他也是這麽問自己的。
當時自己說了什麽呢？
她說，這是我的夢想，唐白，你沒有權利阻止我去追求我的夢想。
她想當演員，想演很多不同的角色，過不一樣的人生，這是她考戲劇學院的初衷，也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
那時的自己以為唐白總有一天會理解自己的，直到她拍完第一部戲，拿著給他買的禮物去XD俱樂部找他，可她沒有見到唐白，保安說，他出去了。
舒子亦就坐在門口的長凳上等啊等，似乎比一開始那次等得還要久，一直到半夜唐白才回來，看到她，本來就沒有溫度的臉直接降到了零下。
舒子亦拖著麻木的雙腿站在他面前，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傻瓜。
“唐白，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你愛這麽想就這麽想吧。”他看都沒多看自己一眼，決絕地走進了俱樂部大門。
——
第二天起來時發現外面下雨了，導演臨時調整計劃，把室外的戲延後到天晴，因為是突然變更，舒子亦的功課做得還不充足，於是這天除開拍戲，整天她都在讀劇本，做筆記，沒時間看網上那些新聞，劇組裏的人也很有素養地絕口不提這事，舒子亦總有種自己還是無憂無慮，只要好好拍戲就行了的幻覺。
“小梳子。”高俊安叫她，沒有得到回應，又叫了聲，“小梳子？”
舒子亦從劇本裏擡起頭來，看到是他，臉上浮起戒備的神態。
高俊安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她還不知道，雖然潛意識裏覺得他不是這樣的人，可人心隔肚皮，舒子亦不能拿自己的未來和整個團隊打賭。
“對不起。”高俊安見她這樣，也知道她不想再見到自己，“我沒想到事情會……”
舒子亦抱著劇本“嗯”了聲，熟視無睹，轉身走到夢姐身邊坐下。
一天的戲結束了，但是舒子亦晚上還要拍抽煙那場戲，她裹著襖子吃了一份水果蔬菜沙拉，當作是晚餐了，剛吃完最後一塊楊桃，卻看到對面夢姐的神情突然變了。
“怎麽了？”舒子亦放下手裏的叉子。
夢姐把手機遞到她眼前。
@xx娛樂：再曝舒子亦在劇組耍大牌，整部電影只有她一個人要用自己的專用化妝師？
底下是兩張圖，一張是某業內人士爆料說張導對演員妝容要求很高，所以平時要求一定要用他團隊裏的化妝師，這麽多年都是如此，但是舒子亦卻執意要用自己的化妝師。
第二張圖是一個自稱“張導禦用化妝師的朋友”發的，內容是一條聊天記錄。
朋友：最近那個新聞是真的嗎？
化妝師：不知道。
朋友：你不是在片場嗎，沒接觸過？
化妝師：我怎麽接觸得到啊，人家厲害著呢，在張導底下演戲還能用自己的化妝師。
……
舒子亦還想看底下的評論，夢姐卻已經抽回了自己的手機，“別看了，還有一場戲要拍呢。”
她點點頭，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拿起劇本，化妝師給她補了妝，還是那場戲，還是那根煙。
“開工了。”導演助理跑過來通知。
舒子亦點點頭，跑到場景裏站位。
“Action！”
她回望巷子盡頭，張揚每次都會騎著小電驢從那裏出來，嘴角掛著邪邪的笑，南昭自嘲地笑笑，在口袋裏掏了一會。
她拿出一個煙盒，笨拙地從裏面抽出一根煙，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點煙時手不住地微微顫抖，好幾次才把煙點著。
南昭深吸一口氣，細長的狐貍眼瞇成一條。
不知道南昭那時候是什麽心情，是不是和自己一樣。
舒子亦抽第一口煙時，居然走了神。
是不是心臟難受得都要碎掉了，是不是呼吸凝滯，從此世界只有冬天。
她自嘲地笑笑，這一刻，南昭和舒子亦仿佛重合在了一起，她們沒做過什麽壞事，沒經歷過什麽挫折，以為人生就是這樣了，雖無波瀾，至少安寧。
舒子亦猛吸一口煙，嗆人的味道灌進喉嚨裏，熏出了眼淚。
夜深了，雪一片一片地落下，巷子好像變得很遠，人也是。
“cut！”張導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非常好。”
舒子亦還沒有出戲，指尖的煙已經燃盡了，煙灰落了滿地，她蹲下身子，很慢很慢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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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亦想到很快可以再見唐白，激動得一夜沒睡好, 早上起來，眼下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幾乎和臥蠶融為一體。
正站在鏡子前思考人生, 夢姐就打電話來催她了。
“起床沒？”
“起了。”
“行, 快點下來吃飯。”
舒子亦含著滿嘴的牙膏泡沫“嗯”了聲, 加快了洗漱的節奏。
劇組的工作人員平時都在酒店的餐廳吃早餐, 只有舒子亦經常睡到臨開工, 所以早上只能隨便對付吃點, 好在今天起來得早，自助餐廳裏還有許多吃的。
她打了豆漿油條，還舀了一碗小米粥, 坐到張導和高俊安那一桌靠窗的空位上。
“早。”大家互相打著招呼。
舒子亦沒有化妝, 白皙的皮膚在清晨的陽光下看上去有種近乎透明的質感，高俊安一時楞了神，導演在說什麽他都沒聽見。
“不好意思導演, 剛剛您說什麽？”他收回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埋頭吃早餐的舒子亦身上瞟了一眼。
“我說張揚這個角色啊, 比南昭要好演。”
張揚是《今夜》的男主, 南昭的青梅竹馬。
舒子亦聽到“南昭”這兩字, 立馬擡起頭，“對了導演，我還有一些關於南昭的看法想跟您討論一下。”
“你說。”
南昭這個人物在親友面前一直都是乖巧內向的, 但是在張揚面前卻不是，張揚總說她裝得比誰都乖，做起壞事來比誰都壞。舒子亦覺得這些東西很難表現出來，並且在劇本裏對南昭性格的形成原因也沒有過解釋。
直到她看了原著，才發現書裏對這些是有過交代的。
“現在的劇本沒有辦法表現她奇怪性格的成因，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書裏，南昭小時候的一些劇情也表現出來。”
她這些天一直都在想這件事，只是忙起來也沒有時間跟導演開口，今天正好有空，才提起這事。
張導認可地點了點頭，不茍言笑的臉上居然浮起淡淡的欣慰。
“很好。”他出聲表揚到，“我和文君昨天剛討論了這個事，也在說到時候要加一場戲。”
文君是《今夜》的編劇。
這個早上，張導跟他們說了很多電影方面的專業知識，眾人都覺得受益匪淺，連習慣賴床的舒子亦都在懊惱自己沒能每天下來和大家一起吃早餐了。
悠閑時光在早餐中結束，8點鐘，舒子亦準時抵達化妝間，她的化妝師生病請假了，今天只能用劇組的公共化妝師。
其實張導的戲裏本來是不能用自己帶的化妝師的，但是舒子亦這個化妝師以前是從張導手下出去的，團隊都信任，這才特批她可以用自己的化妝師。
今天換了個化妝師，剛化完眼妝，舒子亦就覺得不對了。
“姐姐，我之前的眼妝不是這樣的。”她示意化妝師停下來，湊到鏡子前。
南昭無疑是好看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好看，舒子亦看劇本時就跟夢姐說，原著裏作者寫南昭長得又欲又甜，像是熟透的漿果，一口咬下去，最酸和最甜的汁水同時浸透口腔，讓人又愛又恨。
舒子亦自己的長相不是這掛的，好在化妝師給力，張導要求的細節也一直做得很好。
“哪裏不對啊？這不挺好看的嗎？”這個化妝師也是個老人了，或許是因為在張導手下做事，所以語氣間有股說不出來的傲氣，舒子亦皺眉，小心地提出意見。
“之前畫的眼妝要淡一些，戲裏他們雖然是大學生了，但是沒必要畫這麽濃的眼妝。”舒子亦指著自己圓潤的眼頭，“之前一直畫的尖眼頭來著，而且是張導說，一定要尖的。”
舒子亦怕自己鎮不住場子，趕忙搬出了張導這尊大佛。
正是因為這對狐貍眼，南昭才能“欲”得起來。
化妝師本來還想反駁什麽，聽到她這麽說，也不再堅持，將棉簽塗上卸妝水，小心地擦掉她的眼妝，重新換了一個清爽的妝容。
沒想到一大早就跟打仗一樣，舒子亦看著鏡中的自己，唇邊浮起一絲無奈。
今天沒有高俊安的戲份，舒子亦現在演的是南昭發現自己寫的劇本被人換上了自己的名字，她去找人理論的事。
校長辦公室裏，南昭和自己的老師怒目而對。
她站在窗前，陽光被護欄切成一塊一塊的，光斑落到南昭身上，有種說不出的肅穆，對立的一方是老師和他偏袒的話劇社，他們握著拳站在一起，臉上滿是不服氣。
“抄我的劇本，改我的名字，你們還覺得自己占理？”南昭聲音很輕，但每個字說出來都重若千鈞，舒子亦刻意改變了自己說話和發聲的方式，一字一句從口裏吐出，她仿佛已經不是自己，而是真正的南昭。
“誰抄你劇本了？”一個瘦弱的男生想推南昭的肩膀，哪知道她不躲不閃，像一棵松樹一樣，只有眼睛，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演抄襲者的人看到她這樣的眼神，都不禁一楞。
“CUT！”對講機裏傳來張導的聲音，“演員都集中註意力，再來一條。”
……
拍了一整天的戲也不覺得累，睡前舒子亦就在想明天要穿什麽去看小白比賽，一直想到睡醒了也沒想好，只好選了最保險的——
大圍巾加及膝羽絨服。
她本來想戴毛線帽，可這樣就正好露出自己整張臉，略加思索，還是換上了一頂棒球帽，粉色的那種。
剛準備出門就收到高俊安的消息，說他已經在房間門口了。
舒子亦趕緊換鞋，飛快地溜出房間。
高俊安的打扮和她相差無幾，他有車，兩人下到負一樓的停車場，鉆進車裏。
“你最喜歡哪支隊伍啊？”高俊安只是看舒子亦看過一次直播，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聊起這些。
“XD！”
“好巧，我也是。”
……
他們聊了些有關英雄聯盟的事，高俊安發現對方和自己的喜好出奇地一致，都喜歡下路和中路，都喜歡XD俱樂部，甚至都喜歡唐白。
（舒子亦：我才不會告訴你，我們的喜歡壓根就不是一種喜歡。）
高俊安把車停在場館外，兩人一同檢票入場，在第一排坐下。
隊員們還沒來，大屏幕上放著XD俱樂部和對手WR俱樂部在Q市拍的宣傳片。
第一段宣傳片裏，唐白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在幽暗的燈光下格外優雅。
“要是唐白進娛樂圈，可能就沒我什麽事了。”高俊安開著玩笑，以為旁邊的舒子亦會客氣一下說“沒有沒有”，沒想到她卻認真地點了點頭。
高俊安一怔，笑了起來。
舒子亦，真的太有趣了。
宣傳片還在繼續，這個片段裏唐白換上了一身中世紀黑袍，他五官精致，在鏡頭下像是從哪本吸血鬼漫畫裏走出來的一樣，舒子亦心念一動，舉起手機來“哢哢”拍了幾張照片。
從沒享受過這種待遇的高俊安現在是真的懷疑，在舒子亦心裏自己是否完全不如唐白了。
大屏幕一黑，主持人出場，簡短介紹了這屆德杯的晉級決賽的兩支隊伍後退到了幕後，解說出來做賽前分析，選手們則挨個出場。
舒子亦瞇起自己5.0視力的眼睛。
臺上燈光暗淡，唐白抱著自己的鍵盤鼠標走上來，長手長腳，一群網癮少年裏，唯獨他最顯眼。
比賽很快開始，高俊安跟舒子亦說了句什麽，半天沒有得到回應，轉頭一看，她正緊張地盯著屏幕，全神貫註，好像全世界都跟她無關了。
高俊安自嘲地笑笑，也專心看比賽。
剛開始十分鐘，唐白就兩次提前感知到gank，並且用幾乎無解的走位成功逃脫。
解說A：我感覺今天小白狀態特別好啊。
解說B：是的，也許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就是天才吧。
語畢，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舒子亦聽在耳裏，思緒卻被“天才”二字占據了。
其實一開始，很多人都不看好小白的，因為他狂，太狂了，無論是打線上還是打團，唐白永遠站在無比靠前的位置，因為他太相信自己的走位和操作，相信到覺得沒有人可以殺死他。
那時候舒子亦刷貼吧，總看到有人說唐白這個選手走不遠，因為他不可能找到能和他互相配合的隊友，也沒有人願意忍受這樣一個□□一樣的中單，他的存在似乎就像是在告訴你“我全隊頭最鐵，你最好來針對我”。
玩起來了是秀，玩不起來就是傻逼。
那時候的唐白要不然就秀得所有人頭皮發麻，要不然就是送死流中單。
無數人指責他，咒罵他，甚至連自己……都離開了他。
想到這裏，舒子亦緊緊握住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唐白狀態絕佳，XD其他位置的人也不甘落後，很快，他們依靠自己的配合和個人能力拿下第一把比賽。
舒子亦把自己的帽子往下扣了點，手上舉著XD Fighting的手幅，只露出一截帽檐。
他們坐第一排，中場攝像頭掃過，很容易就會看到她和高俊安。
被直播攝像頭拍到，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好在休息時間不算長，他們低著頭玩手機，旁邊的人來來往往，並沒有人註意到坐在前排的舒子亦和高俊安。
小鮮肉和小花來人這麽多的地方看比賽，光是想想這個事情po上網會帶來的腥風血雨，舒子亦都覺得背脊發涼。
她從包裏拿出一包蔓越莓餅幹，遞到高俊安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你要嗎？”
他笑著點點頭，接過餅幹。
比賽很快開始，從隊員入場開始，高俊安就感覺舒子亦完全忘記了旁邊的事，一心只有臺上的人。
好在他已經慢慢習慣，也沒有再在意這些。
舞臺上，教練在唐白後面跟他說著什麽，他則一直皺著眉點頭，看不出是開心還是不開心，舒子亦慢慢嚼著餅幹，又拍了一張唐白的照片，想和之前拍的“吸血鬼”一起發給他，卻突然想起自己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等等。
舒子亦點進掌上英雄聯盟的好友列表，戳進“ievol”這個名字，把自己剛剛拍的照片發了過去。
感謝科技！善用社交軟件！
高俊安看著自己身邊的女孩兒一下愁眉苦臉一下喜笑顏開，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她感染。
難怪網上有人說不能看舒子亦哭，她一哭自己就想跟著哭，因為她的情緒太真實了，光是看她演戲，都好像感受到了切身的悲戚一樣。
比賽開始了，這一局唐白選了發條，發條是一個發育打團型英雄，強則強矣，只是舒子亦總覺得有點不像唐白的風格。
果然，或許是因為發條不太順手的原因，唐白在線上沒有打出絕對的優勢，無法限制對方中單游走，己方上野又被頻頻入侵，前期的劣勢轉化為後期的頹勢，發條還沒有發育起來，XD就敗下陣來。
這一局失敗後，舒子亦的擔憂寫在了臉上。
“沒事的。”高俊安出聲安慰她，卻看到舒子亦在手機上啪啪打字，拇指重重地按在屏幕上，好像在發洩什麽情緒一樣。
不久後，唐白的超話裏出現這樣一個貼子。
@給唐白打電話打到手機停機：
XD勝，一支迪奧999，唐白MVP一次加100塊。
要求：1.關註@唐白Lovei；2.轉發微博
#唐白Lovei# @微博抽獎平臺
很快就有了不少轉發，還有熟悉的id在底下留言：“小姐姐好久不見了”。
是啊，因為手機被經紀人沒收了，舒子亦腹誹，把手機收進口袋裏。
說出去可能沒人相信，除開擁有上千萬粉絲的大號，舒子亦還在苦心經營著一個2萬粉絲的微博的小號，至於這個微博是幹嘛的，又為什麽有這麽多粉絲……
因為只要唐白打比賽，她就會變身抽獎博主呀，嘻嘻。
不知道是因為玄學作祟，還是因為唐白拿到了最近手感火熱的佐伊，XD一連贏下兩場比賽，3：1拿下比賽。
舒子亦懷疑自己有冠軍buff，只要她在現場的比賽，唐白永遠可以那拿軍，她在臺下揮舞著手上的手幅，臺上的少年們整齊地鞠躬，中間是唐白，他的唇角噙著笑意，如霽月清風。
我遇見你，我記得你，這座城市天生就適合戀愛，而你，天生就適合我的靈魂。
不知為什麽，看著他，腦海裏突然就浮現出這句詩。
你真好，我真喜歡你。
舒子亦仰著頭，瘋狂地迷戀著聚光燈下，唐白一身榮光的樣子。
“你想去後臺嗎？”高俊安突然湊近問，卻對上舒子亦一臉懵逼的臉。
“啊？”
“我認識XD的領隊，可以帶我們去後臺看看。”他看女孩兒這麽喜歡XD，忍不住想為她做點什麽。
舒子亦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自己也認識，但是看高俊安一副真誠的樣子，還是不住點了頭。
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和舒子亦一起朝後臺走去。
領隊來外面接他們，看到不僅有高俊安，旁邊還有一個人時，不禁楞了楞。
這個女生怎麽看上去……有點熟悉……
“小武哥，是我。”舒子亦把口罩拉下來一點，尷尬地打了個招呼。
……
到休息室是隊員們已經回來了，但是羅維和唐白在做MVP采訪，所以會遲一點，一直到坐下來，高俊安才開口，“XD俱樂部的人……你認識？”
舒子亦羞愧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怎麽跟他說這件事。
總不能說這是我男人的俱樂部吧？而且唐白也不認我是他女人啊？
想到這裏，她的小腦袋又垂了下去。
唐白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鴕鳥似的舒子亦，他把鍵盤放到旁邊的桌上，伸手把她頭上的帽子取下來，揉亂了她的發。
“你幹嘛？”旁邊的高俊安騰地站起來。
“擼貓。”
唐白瞥高俊安一眼，輕輕巧巧地扔下這句話，離開了休息室。
舒子亦擡頭，和滿臉不解的高俊安對視兩秒，覺得更羞愧了。
完蛋了，讓小白看到自己和別的人在一起，還是男明星，我，涼，了。舒子亦捂住胸口，感覺自己下一秒就會像武俠小說裏走火入魔的修煉者一樣口吐鮮血。
唐白沒一會就回來了，手上拿著幾件自己的應援物，還有一個大紙袋，不知道裏面裝的什麽。
“小白哥，又有粉絲送東西啦？”羅維趕緊迎上去，想看紙袋裏到底是什麽。
高俊安大概是覺得現在的氛圍有點不對，去旁邊跟領隊聊天去了，舒子亦一聽到羅維叫唐白，就局促地站起身來，拍今夜後她就把頭發拉直了，還染回了黑色，她捋捋自己及腰的長發，默默往唐白那邊挪了幾個位置。
唐白熟視無睹。
高俊安不是沒來過後臺，要不是看舒子亦喜歡，他也不會讓小武幫他這個忙。
結果現在看來……高俊安將視線投到舒子亦身上，她和他們的關系似乎比自己想的要好得多。
他蹙眉，不知道究竟自己在不安什麽。
“小梳子，我們是不是要回去了？”高俊安習慣性看時間，被表上的數字嚇了一跳。
“你們？”許久沒有說話的唐白挑挑眉，沒有給高俊安一個多餘的眼神，只是玩味地看著舒子亦。
她一個寒顫，差點蹲下抱唐白的大腿。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餵。”
“餵，你在哪兒？”夢姐的聲音從那頭傳來，隱約可以感到她壓抑的怒火。
“在……在外面，怎麽了？”
“和高俊安一起？”
“是啊。”
“馬上回來，你們分開走，有狗仔。”
舒子亦還在發怔，高俊安這邊也收到了消息，他沒有過多猶豫，拉起舒子亦就想往外走。
她微微使力，掙開他的手掌，“你先走吧，我們一起被拍到不好。”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說完全不了解舒子亦是假的，高俊安深深註視她一眼，離開了休息室。
XD的隊員也準備要走了，舒子亦找上小武，“你們可以帶我一段路嗎？”
小五準了，靈哥也沒有提出異議，舒子亦全副武裝，跟在隊伍中間。
到底出什麽事了，直到上車，舒子亦才有時間拿手機出來看。
xx娛樂：爆料！小花舒子亦被曝和高俊安戀愛，兩人成雙入對出入酒店，還一起去看了某比賽！
這條微博已經被轉了3萬多次，配圖足足有九張，舒子亦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被跟了多久了，從他們倆在劇組一起對臺詞開玩笑，到今天一起從酒店出來，甚至連他們一起來看比賽的照片都有。
底下的評論也不堪入目，藍鳶和高俊安的CP粉立馬跳腳，出來罵舒子亦是小三，高俊安的粉絲則罵舒子亦勾引她們家小哥哥，還有無數吃瓜路人說她清純人設崩塌，盡管舒子亦的粉絲也不少，但是比起全網謾罵，他們的聲音就顯得無比弱小了。
舒子亦一個人坐在車子的最後一排座位，外面是不斷後退的街景。
出道這麽久，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以往夢姐一直囑咐她做明星一定要謹慎，有的人被抓住了一個黑點，可能就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了。她也一直把這當成自己的職業準則，幹幹凈凈，讓人沒有小辮子可抓。
可這次，好像還是搞砸了。
眼眶裏有什麽東西流出來，她胡亂地擦掉，可眼淚卻越流越多。
忽然感覺一片陰影罩在眼前，舒子亦擡頭一看，是唐白。
身邊的座位沈了一點下去，她的身子也往旁邊傾了一點。
唐白手上捏著一包紙巾，“擦擦。”
她已經沒有精神去想小白為什麽突然對自己這麽好了，只是木然地點頭，接過紙巾擦幹凈臉。
“你後悔選這條路嗎？”
她搖搖頭，打開了一點窗戶。
冷風從外面灌進來，將她的頭發吹到唐白臉上，熟悉的清香襲來，他咬了咬牙，正想開口，身邊的女孩兒卻已經站了起來。
“小白，我要回去了。”舒子亦已經止住了淚，神情堅毅。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就已經擦身而過，司機靠邊停車讓她下車，又緩緩發動。
窗外的風吹進來，冷得刺骨。
——
舒子亦走在陌生的街頭，總覺得每個耳語的人都是在悄悄議論自己，她把口罩拉上了些，攔了輛出租車。
在路上又接到夢姐幾個電話，她看高俊安已經回了，自己卻還不見身影，生怕她出什麽事。
“我能出什麽事啊。”舒子亦放軟了語氣。
很快到達酒店，她來不及回自己的房間，直接敲響了夢姐的門。
“快進來。”
舒子亦一見夢姐，馬上乖乖低頭認錯，“對不起。”
“跟我對不起什麽。”夢姐拿出ipad來想跟她好好商量一下這次的事，卻聽到小姑娘軟軟糯糯的聲音。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對不起，沒能做好一個明星。
對不起，連累了你們。
夢姐本來也是一肚子氣，現在看她這樣反而氣不起來了。
“這個事不怪你，媒體又不是拍到你和高俊安親親抱抱舉高高，你怕什麽？”夢姐一言驚醒夢中人，是哦，他們只是對對臺詞看看比賽，怎麽了，法律規定不能和有緋聞女友的男星一起拍戲了？
舒子亦瞪大了雙眼，眸子都被重新塗上了神采。
“但是我們不能太樂觀，這件事就是特地針對你的，這段時間好好拍戲，哪也別去了。”夢姐調出這個發布她和高俊安照片的xx娛樂，“這個營銷號不知道背後是誰，我感覺像是星河娛樂。”
星河娛樂是高俊安和藍鳶簽的經紀公司。
“他今天發完這條所謂的爆料之後，還在底下回覆了一個人的評論，就是這個。”夢姐將圖片放大。
@藍家小蘑菇：我不相信俊安小哥哥是這樣的人！
@xx娛樂回覆@藍家小蘑菇：你家小哥哥不是，別人家小姐姐是啊。
“高俊安最近勢頭雖然火，但是遠不及藍鳶，而坊間又流傳，說最近一部大ip劇在找女主，很有可能在你和藍鳶中選一個。”
“流傳？”舒子亦很少在夢姐口中聽到這麽不確定的詞。
夢姐一楞，“當然要讓他們流傳一下，因為劇本已經送到我手裏了，這部劇要大火，現在就要開始炒熱度了。”
舒子亦似懂非懂地點頭，夢姐接著說，“星河鬧這麽一出，然後再讓藍鳶高俊安一起出席幾個活動，表達一下二位情比金堅，不存在什麽小三小四，最後劇的話題也炒了，粉絲也拉回來了，誰都得利，除了你。”
舒子亦此時才深感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她愁眉苦臉的，好看的臉皺得像個小老頭。
“怎麽辦？和高俊安保持距離，好好拍戲，他有什麽不尋常的行為或者話，全部錄音錄像。”夢姐把ipad往床上一扔，“天塌了我頂著，明天還要拍戲，你馬上回去睡覺。”
舒子亦和夢姐的關系已經到了不用說謝謝的地步，但是今天，她還是認真地道了聲謝，甚至深深鞠了一個躬。
“不用對我鞠躬，除開對粉絲和前輩，你的腰，只有在拿到最佳女演員獎的時候才能彎。”
躺在床上時，這句話還在舒子亦腦海裏回蕩。
她睡不著覺，想玩手機，才想起來之前的抽獎微博還沒開獎，於是去微博抽獎平臺確認開始抽獎，等待結果時，卻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今天她是不是拋下小白了？
想到這裏，舒子亦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小白問她後不後悔選這條路，這句話，似乎有點熟悉。
兩年前，他也是這麽問自己的。
當時自己說了什麽呢？
她說，這是我的夢想，唐白，你沒有權利阻止我去追求我的夢想。
她想當演員，想演很多不同的角色，過不一樣的人生，這是她考戲劇學院的初衷，也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
那時的自己以為唐白總有一天會理解自己的，直到她拍完第一部戲，拿著給他買的禮物去XD俱樂部找他，可她沒有見到唐白，保安說，他出去了。
舒子亦就坐在門口的長凳上等啊等，似乎比一開始那次等得還要久，一直到半夜唐白才回來，看到她，本來就沒有溫度的臉直接降到了零下。
舒子亦拖著麻木的雙腿站在他面前，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傻瓜。
“唐白，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你愛這麽想就這麽想吧。”他看都沒多看自己一眼，決絕地走進了俱樂部大門。
——
第二天起來時發現外面下雨了，導演臨時調整計劃，把室外的戲延後到天晴，因為是突然變更，舒子亦的功課做得還不充足，於是這天除開拍戲，整天她都在讀劇本，做筆記，沒時間看網上那些新聞，劇組裏的人也很有素養地絕口不提這事，舒子亦總有種自己還是無憂無慮，只要好好拍戲就行了的幻覺。
“小梳子。”高俊安叫她，沒有得到回應，又叫了聲，“小梳子？”
舒子亦從劇本裏擡起頭來，看到是他，臉上浮起戒備的神態。
高俊安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她還不知道，雖然潛意識裏覺得他不是這樣的人，可人心隔肚皮，舒子亦不能拿自己的未來和整個團隊打賭。
“對不起。”高俊安見她這樣，也知道她不想再見到自己，“我沒想到事情會……”
舒子亦抱著劇本“嗯”了聲，熟視無睹，轉身走到夢姐身邊坐下。
一天的戲結束了，但是舒子亦晚上還要拍抽煙那場戲，她裹著襖子吃了一份水果蔬菜沙拉，當作是晚餐了，剛吃完最後一塊楊桃，卻看到對面夢姐的神情突然變了。
“怎麽了？”舒子亦放下手裏的叉子。
夢姐把手機遞到她眼前。
@xx娛樂：再曝舒子亦在劇組耍大牌，整部電影只有她一個人要用自己的專用化妝師？
底下是兩張圖，一張是某業內人士爆料說張導對演員妝容要求很高，所以平時要求一定要用他團隊裏的化妝師，這麽多年都是如此，但是舒子亦卻執意要用自己的化妝師。
第二張圖是一個自稱“張導禦用化妝師的朋友”發的，內容是一條聊天記錄。
朋友：最近那個新聞是真的嗎？
化妝師：不知道。
朋友：你不是在片場嗎，沒接觸過？
化妝師：我怎麽接觸得到啊，人家厲害著呢，在張導底下演戲還能用自己的化妝師。
……
舒子亦還想看底下的評論，夢姐卻已經抽回了自己的手機，“別看了，還有一場戲要拍呢。”
她點點頭，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拿起劇本，化妝師給她補了妝，還是那場戲，還是那根煙。
“開工了。”導演助理跑過來通知。
舒子亦點點頭，跑到場景裏站位。
“Action！”
她回望巷子盡頭，張揚每次都會騎著小電驢從那裏出來，嘴角掛著邪邪的笑，南昭自嘲地笑笑，在口袋裏掏了一會。
她拿出一個煙盒，笨拙地從裏面抽出一根煙，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點煙時手不住地微微顫抖，好幾次才把煙點著。
南昭深吸一口氣，細長的狐貍眼瞇成一條。
不知道南昭那時候是什麽心情，是不是和自己一樣。
舒子亦抽第一口煙時，居然走了神。
是不是心臟難受得都要碎掉了，是不是呼吸凝滯，從此世界只有冬天。
她自嘲地笑笑，這一刻，南昭和舒子亦仿佛重合在了一起，她們沒做過什麽壞事，沒經歷過什麽挫折，以為人生就是這樣了，雖無波瀾，至少安寧。
舒子亦猛吸一口煙，嗆人的味道灌進喉嚨裏，熏出了眼淚。
夜深了，雪一片一片地落下，巷子好像變得很遠，人也是。
“cut！”張導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非常好。”
舒子亦還沒有出戲，指尖的煙已經燃盡了，煙灰落了滿地，她蹲下身子，很慢很慢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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