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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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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

京北的夏季多雨,一旦下了雨,鎮上唯一一條源遠流長的河水便會漲起來。淹過臺面,跑到岸上來,雨再大些,河水就會夾帶著泥沙,淹沒靠街邊的一樓住所。

沈瀲灩和嚴棕的家在地勢較高的地方,都屬於自建房。沈家只是為了讓孩子有個健康快活的童年,才帶著沈瀲灩回老家住,生活上從來沒有虧欠過,所以沈家的自建房看起來與這個小鎮格格不入,嚴棕家的房子被襯得,倒像個簡單的村委辦事處了。

每次幼兒園的校車路過,不少孩子都會指著沈家叫“城堡”。

與他們兩個不同的情況,林素汐的家處於地勢低的街邊,靠近馬路。

林素汐的父親當年是鎮上第一家從山上搬下來的人,為了面子,建在了人人都看得見的地方,只是一到夏季,就略顯狼狽了。

下雨的時候,嚴棕一般不敢來找林素汐,嚴棕的父母總苦口婆心地教導他,他聰明,將來是飛到天上的鳳凰,不要跟些野雞混在一起。

嚴棕怕的是惹怒了林父,讓林素汐白挨頓打。

林素汐父母正常戀愛結婚,正常吵架離婚,傳閑話的人多了,事實也就無所謂了起來。

多的人說林素汐的媽跟老外跑到國外去了,只有逢年過節接到母親電話的林素汐清楚,她的媽媽在國外苦心學習,努力創業,安穩了,才與一個看起來很紳士的外國人結了婚。

林素汐的媽媽是下嫁給了林素汐的爸爸。

這些事後來被時間淹沒,誰都不在乎了起來,哪怕後面林素汐的媽媽回來打官司,拿走了林素汐的撫養權。

不在乎的人還有沈瀲灩,她搬到這邊,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林素汐,沒理由不和她玩到一塊兒去,她也是唯一敢在雨天,去招惹林素汐爸爸的人。

林父好面子,只要她來,他便不會再讓林素汐幫著收拾被泥巴淹沒的大廳,放她出去和沈瀲灩玩。

沈瀲灩的家人對沈瀲灩的寵愛,全鎮人都知道。

她的父母,那些親戚,還有親戚家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這種南邊少見的大家族,族親互助,在沈家體現得淋漓盡致。

有些朋友間的齟齬,不等沈瀲灩親自動手,她那些在學校裏任教的親戚,就自發幫她解決好了。

林父樂得林素汐與沈瀲灩攀上關系。

大多數的雨天,都是沈瀲灩把林素汐帶出來,嚴棕再偷偷帶著她們去好地方玩。

投胎是實力的另一種考核。

作為三人之間的天賦型選手,嚴棕在學習上付出的精力並不多,林素汐常常會拿著高一年級的題去問他,等林素汐聽懂,屬於年輕孩子玩鬧性子的嚴棕就會亮著眼睛問她倆:“去爬樹嗎?”

或是“掏鳥窩嗎?”

“我來學校的路上撿了只貓。”

然後拉開自己臟臟的校服外套,露出咪咪叫的小奶貓,收獲林素汐驚喜了眼神,以及向後躲開的沈瀲灩的嫌棄。

沈瀲灩屬於努不努力都一定會有回報型的選手,她投胎投得太好,註定了這輩子吃不了苦。

在學習上,也不會多費心,只會在臨近交作業或是考試那幾天,稍稍用心點。

她會帶著林素汐跟嚴棕一起,多是因為,林素汐真的很喜歡嚴棕,把他當作親弟弟,恨不得取代嫁到外地去的,嚴棕的親姐姐。

嚴棕帶著她們到漲了水,又慢慢退去的那條河邊的不遠處,指著河說:“電魚的李老漢講,裏面有一米長的大魚。”

林素汐聽罷就開始撩袖子,“你想吃嗎?”

嚴棕攔住她,搖搖頭,“你別下去,很危險。”他還是怕水,但聽野生的大魚能賣很多錢,釣到了,林素汐就又能撐一段時間,不去找後媽要錢。

他拿了三根很長的竹竿,要不是他生得瘦,沈瀲灩都快懷疑是他自己去竹林裏鋸下來的三根整整的竹子。

長得幾乎把握不住平衡點和重量,他們在離河好遠的地方釣魚。

嚴棕和林素汐沒經驗,不知道這樣流速的河,根本不能用魚竿釣魚。後面沈瀲灩耐心告罄,騙兩人去她家拿更好的魚竿來,她才下河摸索起來。

沈家離河很遠,等他們回來,渾身濕透的沈瀲灩身邊,已經有了條大魚。不足一米長,對三個初中生來講,卻也是能換錢的大魚。

“拿去吧。”沈瀲灩把打暈的魚甩到了林素汐身上。

林素汐抱著魚走在前面。雨後的夕陽下,她回了頭,田埂旁的嚴棕咋咋呼呼地給沈瀲灩遞紙,時不時地去看水流湍急的河,既佩服沈瀲灩的厲害,又怕沈瀲灩出事。

而沈瀲灩接過紙巾,望著嚴棕,黑黢黢的一雙眼在血紅的夕陽下,叫林素汐瑟縮了陣。

京北的雨天濕冷,魚死了,沒賣出好價錢;嚴棕死了,沒找到兇手。

林素汐眨了下眼,看著剛通一秒,就被仲景掛斷的電話,用指紋打開了公寓的門。

她脫了鞋走進去,從鞋櫃上的灰塵來看,沈瀲灩有幾天沒有回家了。

顏芝是個很膽小的學生,恰巧性格生成了沈瀲灩看不起的模樣,所以她在想通幾個案件與沈瀲灩有直接聯系後的第一反應,便是難以置信。

盡管劉詩雅和林玲琳兩件案子的作案手法,他們還沒有徹底查明。

為了個不相幹又不討喜的人,去大費周章地做那麽多麻煩的事,不像沈瀲灩的性格。

即便沈瀲灩可能知道了李敖手裏不堪的內容,為此去伸張正義也是件極小概率的事情。

從夕陽下的那一眼就能看出端倪,沈瀲灩是個無情的人。

認識嚴棕的年歲,她們都沒有長大,考慮事情異常簡單。如今,林素汐自認為自己成熟了,但當沈瀲灩親口承認自己與嚴棕的死有關系時,她又幼稚的,不願去面對類似火車問題的抉擇。

只有沈瀲灩長大之後,一如既往的果決、無情,令人生寒。

林素汐打開書房的燈,一眼便瞧見了,沈瀲灩用美工刀在她的書桌上刻下的一段話:

“永遠不要回頭看,除非你想走回去。”

林素汐望著這段話出了神,沈瀲灩在地下車庫裏說的那句:“嚴棕的死和我有很大的關系。”猶在耳邊。

嚴棕是她害死的。

撫在刻字上的手握拳,顫抖,林素汐半闔著眼思考。

可那又是為了什麽?害死嚴棕的證據,她又藏在了哪兒?

林素汐只覺腦子一片混亂,潰敗地想到,似乎無論她最後查到怎樣殘酷的事實,沈瀲灩都不會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被憤怒填滿之餘,她是否要再給沈瀲灩一次坦誠相待的機會?

兩個都是曾拯救過她的人,偏向哪一個,似乎都是種過錯。

正巧,這一次打出去的電話接通了,林素汐迅速拿起,放到耳邊:“仲景,我知道你不會拉黑我。”她是沈瀲灩為數不多在乎的人,沖這一點,仲景再與她兩看相厭,也不會太過分地對待她。

仲景坐在床上,面前是打開的電腦,不願與她虛與委蛇,“阿艷確實沒有聯系過我,我也不保證以後聯系了,我會完全告訴你。”

“仲景,”林素汐強制讓自己從桌上的刻字中,抽離出情緒,“我今天見過沈瀲灩了,以後我們會變成怎樣,我像你一樣無法保證。”

“如果有天失去了沈瀲灩,我不會比你好受。所以,在事態發展到不可收拾之前,我希望你能站到我這邊,給我一個救她的機會。”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林素汐沒有傷心的時間。

既然沈瀲灩決定走向另一條路,很快從她們之間的關系中抽離出來,那麽她也可以。

林素汐不確定能不能說服了仲景,畢竟沈瀲灩與仲景交好,並保持聯系的原因,她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而仲景護短,又愛慕沈瀲灩,顯然不會輕易被說服。

果然,仲景安靜片刻,回覆道:“所以你現在願意承認喜歡她了?林素汐,你總是後知後覺,慢半拍的反應,註定了你追不上她。”

林素汐對此啞口無言,她不太明白仲景如何將她的那些話扯到喜歡上去的。

也許有幾分旁觀者清的緣故,她不準備細想,又暫時不想觸仲景黴頭,“隨你怎麽想吧,你人在開羅,我沒辦法用國內的法律強制你配合調查,但看在沈瀲灩的份上……”

仲景打斷她,“你真的比我想得惡劣。”

在她第一次對沈瀲灩使用感情手段的時候,沈瀲灩好像也是這樣覺得。

林素汐沒有回覆他這句諷刺,所幸她們都不在乎了。

“看在阿艷的份上,”仲景看著電腦屏幕,還是答應了下來,“為了阿艷的以後,她要是聯系了我,我會告訴你她的動向。”

“謝謝。”林素汐掛了電話。

解決了仲景這邊,她可以拿著沈瀲灩留下的東西,向警局申請通緝令了。

她們過去玩游戲的時候,由於她總贏不了沈瀲灩,便漸漸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則。

不論是線下的游戲,還是電子游戲,第一把永遠都是試水局,結束後,沈瀲灩會放水,給她透露一些能贏過她的手段或暗語,然後再開始三局兩勝的規則。

“這不是傳統意義的放水,”沈瀲灩曾這麽說,“鑒於你和我不同的教育背景,很大程度地限制了你的發揮,所以這是種維持公平的方式。”

林素汐從書架上拿下一本聖經,打開後,原本完好的紙張被人割開,空洞裏放著沈瀲灩之前用過的手機。

充好電,她點開手機相冊,在裏面順利找到沈瀲灩在京北偶遇又跟蹤劉詩雅、林玲琳全過程的照片。

以及,幾張劉詩雅和林玲琳的死亡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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