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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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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你什麽時候開始信基督教了?”

聲音從房間遙遙傳向客廳,沈瀲灩聽見挑眉,不立即作答。

她站在玄關處,慢悠悠地脫了腳上的高跟鞋,光腳走進了廚房,拿了瓶冰水出來,再晃蕩到林素汐的房門口,倚在門框上,不著調地問:“你怎麽會以為我信教?”

“難不成我看到的是幻覺?”林素汐坐在床上,沒有回頭,“你知道,我很相信眼睛所看到的。”警察培養的技能,就是不放過所有細節。

水瓶上起了層水霧,凝結出水珠,悠悠地滑落至沈瀲灩的手指骨節上,她握緊,喝了口:“總之,我不信那種東西。”

她向來善變,拿到書,閱讀內容的那刻,可能有那麽點信仰,但書一合上,她就能迅速抽離。

聖父、聖子、聖靈什麽的,不如她晚間等的歷史類教育節目。

以小見大,沈瀲灩在任何事的投入上,就只那麽一瞬,一瞬之後判若兩人。曾經很多跟她有過關系的人,都吃過這樣的虧,踩過這樣的坑。

沈瀲灩吃了長相帶來的福,乖乖巧巧、賢良淑德,這是所有人看見她的第一印象,忍不住地讓人親近,再多的違和感都能忽略,好比如京北那家大排檔的狗,連狗都知道,該選擇怎樣的人去親近。

只不過自己做出了怎樣的選擇,就該自願承擔怎樣的後果。

好多自以為和沈瀲灩處成無話不談的朋友的人,在交往的幾天後,都會不約而同地談及林素汐。

沈瀲灩總是帶著她,林素汐無處不在,長相與沈默寡言的性子,叫人厭煩,尤其自己喜歡的人莫名其妙地開始討好林素汐,這就更讓人沈不住氣。

她們找茬的第一步,便是拉攏沈瀲灩這種同盟,說些真真假假,不知道從哪兒道聽途說來的話,在沈瀲灩面前詆毀林素汐。

然後詆毀的當下,苦頭就來了。

身體上的疼痛最能刺激神經,被沈瀲灩整治過的人,都會瞬間害怕上她。

不過幾天之後,他們又會為她找到合適的借口。是他們說話太過分了,沈瀲灩那樣好的人,幫林素汐出氣無可厚非。

就這樣,人人都愛沈瀲灩,哪怕是現在的質問,林素汐也因為那些情愫,收斂了鋒芒,“那本聖經……是去天主教堂拿的嗎?”

“是顏芝給我的,”沈瀲灩不上她話語陷阱的當,“看內容,應該是基督教會的版本。”

林素汐說:“孫璟自殺的地方是天主教教堂。”

沈瀲灩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現在的年輕人,哪分得清這些……京南市的基督教教堂離京南大學近,而天主教教堂靠近孫璟住的小區。”

“雖然我提醒了你,你還是在孫璟的事上晚了一步,但這也不是你的錯,有些人就是不想被拯救,你們去保護他,算另一種程度上的負擔。”

這種說法並沒讓林素汐好受許多,她吃著苦長大,抗爭的同時,又逆來順受著,以為世間所有的苦,都該由她來承擔。

不然也不會想要去當警察,不止是為了嚴棕,她始終記得嚴棕跟她講的話:

“以後有的是機會去報答。”

聲音在腦袋頂上響起,林素汐終於從自己的情緒中出來,轉頭看向沈瀲灩。

她把那句腦海中的話說了出來。

沈瀲灩擡起雙手,假意推拒:“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跟你同居這麽多年,你眨個眼我都知道你在想什麽,更別說讀懂你周圍的氣氛了。”

很不公平,林素汐就沒有讀懂沈瀲灩的能力。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沈瀲灩坐到床上來,沈瀲灩順了她的意思坐下。

林素汐又將目光放回了那塊用不同顏色的油性筆,寫滿了東西的白板上,她的研究思路對沈瀲灩不存在任何隱瞞:“像你說的,我們同居多年,這麽長久的關系,不該藏藏掖掖的講話,我就直接問了吧。”

“為什麽會這麽巧?”

“你和顏芝在京北碰上,她只是在你家住了一晚,你知道了她的遭遇,再到顏芝回京南,就緊接著死了兩個人,然後你去顏芝那邊吃了頓飯,拿走了聖經,她就自殺了?”

林素汐淺淺哼笑,聲音結束後,嘴角仍舊上揚著,說話間,視線又轉向了身邊的人,沒開燈的房間,全憑一扇窗戶外的路燈和月亮照進的光亮,襯得她的笑如此溫柔,卻又愈發的神秘莫測,意味不明。

沈瀲灩背後的那張臉,面目全非到什麽樣子,她比誰都清楚。

林素汐不可能全然相信沈瀲灩的一面之詞,即使她們的情誼始終都在,她心裏那坨與沈瀲灩糾纏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線梗在那兒,她也不會因此相信沈瀲灩所有的話。

顏芝怎麽會跟她聊一晚上的戀愛話題?那樣靦腆、內向的一個好孩子,怕是和孫璟在一起,都只到親吻的地步。

顏芝被沈瀲灩利用到哪種程度,她現在還看不清楚,至少一定是有利用在裏面。

早從沈瀲灩上課第一天,告訴她有一個每節課都會悄悄給她點頭的孩子,她就知道沈瀲灩對什麽事情有了興趣。

林素汐選在這時把話明明白白地問出來,不是對沈瀲灩之前的態度失望了,她無比清楚沈瀲灩的品性,從未對她的德性有過期待,便不會存在失望。

她只是希望沈瀲灩能稍稍松懈些,讓她能觸及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沈瀲灩自身隱藏起來的黑暗面,她都會心生雀躍,好想辦法去應對。可偏偏這個人什麽都不說,由著黑暗的想法肆意滋生,隨時生長到她不可控制的場面。

林素汐說不出口,說不出那句“我害怕有天會親手逮捕你”的話。

“阿艷……”再開口,她的嗓音趨近嘶啞,“我有兩個教堂神父的電話。”

是不是顏芝自己突然想要信教求安慰,去教堂拿了《聖經》,一問便知。

臉龐上接觸的視線灼熱得像是馬上能燙出血泡,再破開出洞來,親眼見證腦子裏的想法。

沈瀲灩從剛開始的自如,到直轉而下的低沈,再到此時的沈默,面上的波瀾不驚帶到心底裏去,也是一汪死水,她對林素汐的話不帶怕的,反而很適從地側頭,迎上林素汐的視線。

四目相對,她說得輕快:“打啊,不信的話打過去,讓他們告訴你,我到底說沒說謊。”

林素汐放在膝上的手,朝褲縫邊緣處挪動了些,她一直沒打,就是在給沈瀲灩機會,她知道,這個電話只要打出去,兩人前幾年小心翼翼維護起的信任,會瞬間坍塌,雖不至分崩離析的地步,但也回不到從前了。

而沈瀲灩也慪著氣,笑得混不吝,不把林素汐的態度當一回事兒,甚至比她的身子還坐得直,揚起脖頸,直楞楞地望進林素汐的眼,眼尾上挑,無一處不在催促。

打啊,把電話打出去。

我什麽時候怪過你?

氣勢的交錯、博弈,互相壓制下,林素汐真在這個壓抑的氣氛中,把手伸向了褲縫之上的衣兜裏。

她摸到了冰涼的手機,拿出後,當著沈瀲灩的面,打開通訊錄,找到了神父的電話,撥了過去。

撥號音沈悶地響了幾下,在人接起後,林素汐直接道:“你好,神父,我是林素汐。”

“林警官啊,有事嗎?”

“您還記得教師節前,有年輕人來教堂拿過聖經嗎?”

現在的年輕人,即便尋求些虛無縹緲的寄托,也會去佛廟、道館裏,燒香拜佛,少有去教堂裏求外神安慰的,這樣問能讓神父更早的想起對應的臉。

“年輕人……”神父說,“好像是有那麽一個。”

林素汐:“是穿著高跟鞋,手裏拿了油紙傘的嗎?”

教師節前後,多雨。

神父沈吟片刻:“嗯——不是,穿什麽鞋我記不起了,應該不是高跟鞋,也沒拿傘,她來教堂躲雨,順帶拿走了本聖經。”

不知為何,沒能得到推測的消息,林素汐反倒是松了口氣,“我知道了,謝謝您,我就不繼續打擾了。”

電話掛斷,林素汐將手機放回兜裏,隨即再次望向沈瀲灩:“抱歉。”

“沒關系,”沈瀲灩站起身來,“我不會怪你。”

左手一直握著的水瓶早就不冰了,她換了只手拿,甩了甩左手上的水珠,手心裏陣陣麻意。

沈瀲灩正要離開,卻被林素汐攥住了手,溫熱和冰冷互相幹擾著,她開了口:“你跟他們有關系嗎?”

沈瀲灩走出了光亮,站在窗戶邊,而林素汐始終坐在光亮裏。

林素汐不想再猜下去了,什麽都知道,又什麽都不知道的感覺太折磨人,再這樣下去她會瘋。

看在之前的交情上,沈瀲灩不是愛她嗎?那就可憐可憐她,給她個準話,別再讓她提心吊膽下去了。

沈瀲灩微微轉了視角,只看見林素汐彎著腰,低了下去的腦袋,避開鋒芒畢露、張揚的臉,她這個姿勢確實有幾分可憐樣兒。

她可憐的素汐啊,就連撒嬌服軟都做不好。

可她偏偏就吃了這套,像是真被激起了憐憫心,回了那麽句:“蓋有之矣。”

沈瀲灩不在手上用力,只是簡單地向前走,便脫離了林素汐的掌心,離開了這個房間。

林素汐坐在床上,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低下去的頭,因為那不明所以的話,瞪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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