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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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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沈瀲灩不常去在乎過誰。

林素汐有很長一段時間,甚至認為沈瀲灩連她的父母都不在乎,這個明確的認知,讓她曾害怕過沈瀲灩。

在嚴棕還活著的時候,哪怕他們三人時常見面,她都是更親近單純的嚴棕。

不關乎喜歡與否,僅僅是兩個人的氣場能否相融。

就像你明明和一個人三觀上都合得來,日常交流完全不少,但牽手、擁抱,勾肩搭背的玩笑親昵舉動,沒一個能夠跟她做得出來,而相反,她和另一個有好朋友、不常待在一起的人,卻能輕易做到這點。

她和沈瀲灩的氣場相似又相斥,待在一起,和平之下亦是博弈。

而那抹若有似無的恐懼情緒,只在沈瀲灩帶她逃出那個可悲的家那天短暫消失過。

下過雨的鄉下夜晚,不比此刻的雨溫暖多少,沈瀲灩爬上梯子,利落地拉開窗戶,向她伸出了手。

林素汐把手搭在上面的那刻,才意識到,沈瀲灩不是誰都不在乎,她只是太過內斂。

沈瀲灩的家庭背景註定了以後吃不了多少苦,然而就算是這樣良好的成長環境,她依然長成了一個善用利己主義偽裝自己的人。

是的,偽裝。

林素汐通常用這個詞去解釋沈瀲灩身上自帶的違和感,可是到了現在,她發現自己不過是在自我說服、洗腦上,做著無用功罷了。

死寂太久,雨水抹凈門上的溫暖之後,沈瀲灩推開門踏了進去。

走了幾步,察覺到身後沒有動靜,她回頭問:“不進來嗎?”

顏芝自殺的事情,總要有個合理的解釋。

林素汐背對她,許久,高綁起的馬尾甩動,她轉了身,靴子用力地踩實在地上:“……你不是那種會去學生家裏,吃感恩飯的人。”

只要是認識沈瀲灩的人,都會從這件事中,覺出割裂感。

風衣裏的煙似乎被雨水浸潤,她的喉間仍舊幹涸,吸氣時嗆進冷冷的霧氣,如同刺出血腥的疼痛。

這些莫名其妙的反應,沈瀲灩皆看在眼裏。

說回從前,林素汐這種連根都正著長的人,總是會在別人的事上感同身受,一旦認為有自己犯錯的手筆在裏面,哪怕是幻想,她也要讓自己痛苦。

“在我去查監控之前,我希望你能明白地告訴我……”

她逼迫自己,忍著疼痛說出這些話。

“顏芝,是在你走之前自殺的,還是走之後?”現如今,頻出的違和感,連吳承瑛她們都算小事了。

沈瀲灩聞聲擡眸,與她遙遙相望,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

樓道的燈很快暗下,嗤笑間,沈瀲灩從手提包內拿出煙盒,避著風點燃了一支煙,毫不避諱,煙氣直直吐向林素汐,又在半路被風打散。

“你是在害怕我嗎?”她含笑,讓人分不清的模棱兩可的態度,“素汐,如果不想進來,就回家去吧。”

回家吧,素汐。

吊橋上她半跪在地上,額頭抵住的腹間在顫抖,湍急的水聲將她拉回現實,她驚覺,自己的身軀能輕易穿過背後繩索之間的距離。

被她質問的沈瀲灩,反手,緊抓住她的雙肩。

原來顫抖,來源於她自己。

沈瀲灩是那樣的冷靜,眸裏的霧光看起來像是同情,又或是別的什麽情緒,她平靜的嗓音開口說著:

“素汐,嚴棕是失足跌進河裏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再度回神,肩上的雙手滑到了手腕上,沈瀲灩牽著她,步履穩健地走下了吊橋。

“回家吧,素汐。”

她這麽說。

沈瀲灩是天生當老師的料,她的言語有蠱惑人的魅力,即使辭藻再過簡單,她的腔調也足以迷惑你。很危險,林素汐無一天不在慶幸,沈瀲灩對學生永遠是一副懶散提不起興趣的態度。

沈瀲灩如此譏諷,林素汐卻不再是當年的林素汐,她控制住覆雜的情緒,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幹澀到疼痛的嗓子,大步走進樓道。

在她走進的同時,一陣強風刮過,摔了門。

啪——樓道的聲控燈被震亮。

林素汐快步上前,取下了沈瀲灩剛點上沒多久的煙,摁熄在自己的便攜式煙盒裏。

“經常生病,就不要吸些不幹凈的東西。”

突轉日常的氣氛讓沈瀲灩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半張著嘴,帶著幾分呆滯地看向林素汐。

絕大多數時候,她都分不清,這段關系裏的主動權,到底是被她緊緊攥在手裏,還是看林素汐的眼色,放不放手。

林素汐收起煙盒,嘆了口氣:“我來,不是想和你吵架的。”

“我真的從來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阿艷,很多時候,你只要直白簡單地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會相信你,可你總是拿出那種無所謂的態度來應付我。”

像挑逗,像激怒。

“是在博關註嗎?我以為我的工作和你,在我入職那天,我們就已經商量著平衡好了。”

半晌,沈瀲灩抿唇,覺著荒唐,趁林素汐不註意,她傾身環抱住她,很少見的動作,距離戴頭盔那次,快有十年了,林素汐下意識地僵直,任由她擺布。

就在兩具身體要貼合的時候,沈瀲灩恰到好處的退開,舉起了一只手,赫然握著的是林素汐的工作手機,摁下開關鍵後,屏幕亮起,上面浮現出警局的工作人員給林素汐發的消息:

「顏芝男朋友的小區裏沒有監控。」

不符合居民樓設施規範也沒辦法,這種連保安亭都沒有的舊式小區樓,就算存在監控,也都是蒙了層厚厚的灰的舊物。

一般低價租給來京南市闖蕩的人,或者給不起太多租金的學生。

“你不覺得你說的話,永遠與實際相悖嗎?”

面對沈瀲灩的質問,林素汐不置可否。

她把話題拉回顏芝的事情上,“所以呢?你真的不知道她自殺了嗎?”

啪噠噠噠,一個易拉罐從樓梯上滾下,撞上沈瀲灩的高跟,回彈後又緩緩停下。

談話暫止,兩人同時朝樓梯看去,被抓住的女生提著斷了耳朵的垃圾袋顫顫巍巍地走出來,“不、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出來丟個垃圾……”

小姑娘也沒想到,樓道門口會堵著兩個風格的美人在吵架,內容又有點冒粉泡泡的感覺,她就不由自主地躲起來了。

有外人在,林素汐不好再追問沈瀲灩,她彎腰撿起易拉罐,交給女生,“有傘嗎?外面還在下雨。”

女生看著近在咫尺美艷的一張臉,紅了雙頰,小聲回答:“帶了的,帶了的,謝謝。”

她說著,護著要掉出來的垃圾,小跑著出去,沈瀲灩突然開口:“就算是偶然撞見,躲起來偷聽也不是什麽很好的行為吧。”

女生的臉更紅了,羞恥地撐開傘跑開。

林素汐教育道:“你說話不該那麽刻薄。”

“我說錯了什麽嗎?”沈瀲灩反問。

倒也沒多大的問題,偷聽本就是不好的行為,但壞在她冷漠、不留情面的態度。

林素汐不好跟她爭論,越過她往樓道走,電梯壞了,她們得爬上去,重覆之前的話題。

即便是搬了出去,林素汐也還有著公寓的鑰匙,一直帶在身上,先一步拿出來開了門。

倒是沈瀲灩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憋著股氣,不把話講清楚,一定要激怒林素汐,同她吵一架:“我以為你把鑰匙丟在京北了。”

“京南的鑰匙,自然要用來開京南的家門。”爬了幾層樓,林素汐已經從之前不對勁的情緒裏,緩過了勁兒來,現下很是理性,好脾氣地應對沈瀲灩的火氣。

沈瀲灩進門,把手提包和手機放到桌上,正好屏幕亮了起來,出現仲景剛發來的消息:「不得不說,開羅這邊的太陽是真的毒辣。」

林素汐瞥見,問:“你和他還在聯系?”

沈瀲灩脫下鞋,赤著腳往裏走,“怎麽不聯系?好歹是相過親,又有共同話題的朋友。”

她坐到了沙發上,自願繼續之前沒說完的話,林素汐反而在這時,放慢了節奏,去了冰箱那邊,“喝酒嗎?”

“不。”

林素汐便兀自開了罐,又抱著其他幾瓶,往客廳走去,在沈瀲灩身旁坐下。

她們並排坐著,互不對視,互不幹擾。

誰也沒先開口,僵持著,保留先機。

林素汐便一罐接一罐地喝酒,直到喝到她的極限——第六罐結束,沈瀲灩才說話:“我發現你比我擅長用感情解決問題。”

“什麽?”林素汐捏扁了罐子,主動轉頭看她。

身邊的人比她矮,又不願偏頭,便只瞧見了烏黑的頭發。

她故意灌醉了自己,沈瀲灩完全能夠預料事情的走向,她會因此卸下防備,向林素汐透露她想要的訊息,待這個人醒來之後,她們之間發生的任何事情,借著酒意,她都不會記得,除了與顏芝相關。

很上不得臺面的招數。

沒能看見沈瀲灩的正臉,林素汐心裏無緣無故地湧起股委屈,她伸出雙手,箍住了沈瀲灩的雙頰,強迫性地讓她與自己正臉相對。

“阿艷啊……”

一股酒氣撲鼻而來,沈瀲灩剎那間明白了,林素汐從前為什麽這麽討厭她喝酒。

她罵了句:“你煩不煩?”

本來是很嚴肅的事情,互相拉扯,互相偷窺對方的籌碼,被林素汐一個耍賴給蒙混了過去。

林素汐說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她何嘗不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似乎是為了對付她含糊其辭的招數,林素汐鐵了心的要犧牲自己,糊塗著腦子,朝沈瀲灩靠去。

沈瀲灩眼疾手快的,反手捂住了她的唇,含著怒意開口,“林素汐,別繼續惹我生氣了。”

她稍稍用力,將人推開,失去平衡的林素汐倒在了沙發上,沈瀲灩從沙發上起身,走到她腦袋邊,替她散開了長發,好讓她躺得安穩。

丟開發圈後的手也沒離開秀發,五指在她腦袋穿梭、摩挲著。

“我惹你不快了嗎?”喝醉的林素汐,時而強勢,時而溫軟,這樣的她拿到主動權,誰也搶不走。

沈瀲灩敗下陣來,“算也不算吧……”

林素汐借著酒意,拿下腦袋頂上的手,雙手捂著,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涼涼的。”

下一秒,手就被抽了回去。

沈瀲灩站了起來,“林素汐,你有空對我使這種手段,不如去派人盯著孫璟。”

“你說過,我身為外行人,在案件上有著空前絕後的敏感。”

“所以我能告訴你的是,身為顏芝的男朋友,孫璟會是下一個死去的人。”

古希臘三大悲劇作家之一的歐裏庇得斯曾說過:當一個好人受到傷害,所有好人,定將與其同歷磨難。

“如果你信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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