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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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不知道這該算不算作值得慶幸的事——只有一個學生,死在京南大學內。

正是暑假過去迎新的檔口,沒人希望這種意外鬧大。

輔導員和各個領導為這件事忙得分身乏術,沈瀲灩被林素汐接到學校去的時候,負責死者學生的輔導員張老師正好做完筆錄。

“沈老師……”張藝琪看見熟悉的人,忙迎上前去,周圍都是穿制服的警察,她沒什麽實際的安定感。

沈瀲灩在她面前站定,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臂,“張老師,你先回學校吧。”

手臂上的力道奇怪,張藝琪只當安撫,昂首看了她一眼,接著望向她身後跟著的林素汐,遲疑地開口:“……好。對了,校長說你這邊結束了,回校長辦公室找他。”

“嗯,我知道了。”

林素汐帶沈瀲灩去了一間詢問室。

門打開,稍顯昏暗的燈光下,還坐著一個人。

林素汐後一步進來瞧見,微滯,“你還沒走?”

女生低著頭,一言不發,長發散在兩側,看不見她的表情。

沈瀲灩走進燈光下,“顏芝,你應該回答警察的話。”

聽見信任的聲音,顏芝這才擡了頭,看清來人沒多久,眼眶便蓄滿了淚,“沈……老師……”

她猛地推開椅子,小跑著奔向沈瀲灩,掩飾不住情緒上的激動,伸出了雙手,待跑至跟前,她的眼神卻在瞧見沈老師臉色那刻漸漸黯淡,又緩緩放下手臂。

沈瀲灩大概猜得到她剛才想做什麽動作,上前一步問:“還好嗎?”

顏芝茫然地點頭,緊接著又搖頭,內向的孩子很難表達清楚自己的感受。

林素汐不清楚這個孩子與沈瀲灩的交情有多深,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沈瀲灩安撫好學生受驚的情緒。

恰好,聽見走廊的腳步聲,她轉頭看去,叫住過路的人:“柳晨,顏芝的筆錄你們做完了嗎?”

柳晨停下,翻起手裏的文件:“顏芝……早就做完了,她不久前應該回學校了。”

他說完匆匆走開,而他口中所謂回了學校的人,從方才起,就沒離開過詢問室,獨自一人待著,胡思亂想。

不過事情發生突然,要接受問詢的人很多,警局裏的人來來往往,他們也就無暇去顧及一個不敢說話的小姑娘。

林素汐確定小姑娘情緒穩定很多後,遞出一張紙:“能自己回去嗎?”

顏芝伸手接過,攥在手裏,抽了下鼻子,“……嗯。”她沖兩人小幅度地點了下頭,越過沈瀲灩往警局外走。

臨近拐角處,沈瀲灩忽然叫住她:“門口那個男生是你男朋友吧,在外面等你好久了。”

顏芝站在盡頭,驀然回頭看她,半晌沒理解她話裏的意思,目光觸及在場的另一個人,才順著她的話說:“他應該是聽說了這件事,過來看看我……”

得到一聲淺淺的應答,顏芝對兩人點點頭,朝外走去。

人走後,沈瀲灩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流程的,自發坐到方才顏芝坐過的地方,“雖然不知道你又想從我這裏了解什麽,問你想問的吧。”

今天上午沒她的課,要不是來學校開會,她還聽說不了這件事。

“怎麽語氣這麽沖,”話說得熟絡,林素汐卻還是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只是一些很簡單的問題。”

沈瀲灩輕哼。

林素汐翻開文件,上面是她提前整理過的提問,充分的準備不若臨場的反應,思索再三,她還是將文件合上。

“不照著上面問嗎?”

“你又不會按著規矩答,何必多此一舉。”

沈默間,沈瀲灩嘆了口氣:“素汐,我只收留過那個學生一晚。”

“我知道。”

拋開紙筆,那種對薄公堂的疏離感並未減少幾分,林素汐不喜歡她們之間處於這樣的狀態,但她又習慣了公事公辦,“我們盡快聊完吧。”

“我不覺得在這件事上,我能告訴你多少。”沈瀲灩比她更厭惡當下的狀態。

或許是房間的燈光實在太昏暗,上了鎖的房間門造成的密閉空間過於逼仄,沈瀲灩忍不住去嗆林素汐,她幾乎恨不得馬上和她吵一架。

多數情況,她認為吵架更容易解決問題。

可林素汐偏偏是個吵不起來的人,哪怕當初有女生在大庭廣眾之下,罵她在外面賣,她也只是用邏輯方式,去一一否定那個女生的觀點。

然而,沈瀲灩,在第二天聽說此事後,找到那個女生,給了她一巴掌。

能動手,就不要和傻逼講道理,她一直都是這麽做。

林素汐無力在命案當下應付她的混不吝,“你知道死的是誰嗎?”

沈瀲灩擡起一只手,玩著自己剛做好不久的指甲,“誰?吳承瑛?失足摔下去的,下午就能出報道,你讓我一個不在場的人,給出什麽解釋?”

林素汐聽罷,緊接著開口,如同辯論般:“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從京北回來嗎?”

“死的不只有吳承瑛。”她攥緊拳,敲了下桌子,壓住脾氣。

“顏芝的三個室友,劉詩雅、林玲琳、吳承瑛,全都死了。”

“你現在還覺得我們在這裏,沒有話說嗎!”

她近乎吼完最後一句話,又對自己的失控幡然醒悟,立刻道歉:“對不起,阿艷……”

“至少在今天……別對我使那些小性子。”

早在那三個名字被列舉出來,沈瀲灩就正色地望向了她,面對她明顯的示弱,難免動容:“素汐。”

“我親眼看她過了安檢。”

林素汐深吸一口氣,勉強自己笑了下:“我相信你。”

上午七點,沈瀲灩把顏芝送往了京北的機場,即便是候機的那幾個小時裏,她也沒從顏芝身邊離開過。

警方給出的調查也確定,顏芝確實乘坐了那次航班,她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死在京北的劉詩雅、林玲琳,死亡方式不同,間隔時間也有一個多星期。這一星期,顏芝去了男友的出租屋,為忙著兼職的男友做些家務,小區的監控足以說明這一點。

“劉詩雅死於車禍,”林素汐一張接一張地擺出照片,“林玲琳死於嘔吐物造成的窒息。”

沈瀲灩只晃了眼,“然後呢?”

林素汐望進她的眼:“然後吳承瑛就死於失足墜樓,還是在監控裏。”

她沒有保留的,向沈瀲灩展示了警方調取的那段監控。

素雅女寢的走廊上,在晾棉絮的顏芝被吳承瑛推了把,顏芝躲開,兩人在走廊上起了爭執,吵鬧的聲音吸引來了不少從寢室裏出來圍觀的女生。

說到激動的地方,吳承瑛伸出手,去搶顏芝舉起的手機。

也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意外。

爭著爬上椅子的吳承瑛,因為顏芝的躲開搖晃著,越過圍欄翻了下去。

六樓,一棵壞死的銀杏樹枝幹,刺入吳承瑛的胸膛,當場斃命。

林素汐垂下眼:“目擊的女生說,挑事的是吳承瑛,因為顏芝手機上,有她跟不同男生進酒店的視頻,所以一直在對顏芝發難。”

“既然都說清楚了,你還在懷疑什麽?”沈瀲灩發誓這樣說話,不是故意挑事。

她最討厭林素汐的地方,不是猶豫不決、舉棋不定,而是她對什麽事都會持懷疑態度,即便真相擺到了她面前。

林素汐撿起桌上的筆,反覆按動著筆帽,吵鬧的聲音惹得心煩意亂的沈瀲灩沒忍住,擡手打掉了那支筆。

筆在桌面上滾動一圈,掉在地上,林素汐瞥了眼,彎腰撿起,輕放到沈瀲灩面前,“你了解我,阿艷,我從來不相信疑點頻出的意外。”

死的三個人毫不相幹,她都不至於這麽懷疑,偏偏都是跟顏芝不對付的人,偏偏顏芝身上的傷又表明那三個人曾經的過錯,偏偏活下來的……只有顏芝。

“阿艷,”林素汐抓住她的手,“實話告訴你,短時間內死了三個學生,京北和京南兩邊的警局決定合作解決此事,我也加入了這次的專案組裏。”

“我想知道,顏芝住在阿姨家那晚,跟你——說了什麽嗎?”

說了什麽……

她真的了解她嗎?

沈瀲灩與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對視著,來往間不甘示弱,林素汐要真的了解她,就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她們十幾年的交情,僅僅是碰上這種事,就立刻開始相互猜忌。

林素汐和她,真的是好友之上的關系嗎?

“呵,”沈瀲灩哂笑,索性順了她的意思,“還能聊什麽……小女生的談話總是離不開感情生活。”

“顏芝講她男朋友的時候,看見了仲景給我發的消息,就八卦了一段時間。”

“聊完我們就各自回房睡覺了。”

“她不是你,不會跟我手牽手睡在一張床上,談話止步於門關上之前。”

林素汐細細聽著,在“仲景”這個名字出來那刻,仍是沒有耐住不對勁的情緒,眉頭微動:“只是這樣嗎?”

“林素汐,”她叫了她的全名,“除了我的學生,你又要開始懷疑我嗎?”

畫面一下回到十四年前。

潮水退去過後,木質的吊橋無一處不濕潤,踩上去,即便抓住了繩索,也是擔驚受怕地走著每一步。

林素汐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雙手抓住沈瀲灩的肩膀逼問她:“你肯定見過嚴棕吧?”

“你那天出去過,一定看見過他……”

“告訴我吧,阿艷……求求你告訴我……嚴棕到底是怎麽死的……”

她說得崩潰,近欲屈膝跪在隨時可能破損的木板上。

而即使她的額頭抵制了沈瀲灩脆弱的小腹上,得到的也是一句:

“素汐,嚴棕是失足跌進河裏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對視之下,林素汐放在桌上的手猝然抽搐了下,她倒吸一口氣,誠懇地道歉:“阿艷,對不起。”

沈瀲灩冷靜地註視她,哪怕林素汐已經躲開了她的眼睛,“沒關系,我哪次沒有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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