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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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天有些涼了，窗外偶爾響起幾聲清脆的鳥鳴，被子內卻是一個溫暖的小世界。
四肢、嘴唇，鼻尖都輕輕相貼，兩人身上散發著相同的沐浴露清香，一只手握著另一只手，幾乎不留一處縫隙，心裏也都是滿滿漲漲的情緒。
雖然方梓巖還小，不太懂察言觀色和情情愛愛，但正處在敏感時期，方春暉和姜楠不敢大意，要是被察覺出端倪，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方春暉早上六點就從姜楠臥室離開，去了隔壁自己的臥室。
姜楠睡到八點起床，洗漱完，將臟衣服臟被單丟進洗衣機，走去隔壁。
方梓巖在晨讀，見他過來，朝他笑笑，接著繼續讀。
方春暉在陽臺打電話，姜楠走到他旁邊站著，等對方打完電話，問：“想吃什麽？我去買。”
方春暉說：“我去。”
姜楠說：“好。”
方春暉出門買早餐，姜楠坐沙發上聽方梓巖晨讀，不一會兒，早餐買回來，三人坐下吃。
方春暉吃完早餐就得走，方梓巖鬧情緒歸鬧情緒，該舍不得還是舍不得，連問三遍“什麽時候來接我”。
方春暉說：“看你悟性，悟性高我就早點過來，悟性差我就不來了。”
姜楠用腳尖蹭了蹭方春暉的腿，方春暉改口說：“我盡量早點來，你好好聽姜叔叔的話，玩得開心點。”
方梓巖點頭：“知道了。”
吃過早餐，方春暉和姜楠去臥室親了一會兒，出來後，方春暉摟了摟方梓巖的肩膀，又叮囑了幾句，開門離開。
姜楠在家休息了一天，從第二天開始，帶著方梓巖滿巴州的逛，游樂園、景點、公園、□□、圖書館、博物館……全都打卡一遍。
白天出門玩，晚上回到家看看電視，再學習一會看看書，一天就過去了。
姜楠每晚都給方梓巖講睡前故事，然後跟他聊天，聊的內容很多，挑一些方春暉小時候的趣事講講，說說孤兒院的孩子們，聊聊學習做蛋糕的過程，問問方梓巖和谷雪相處時的一些快樂時光。
半個月時間，方梓巖身上的不愉情緒徹底煙消雲散。
每晚把方梓巖安頓好，回到自己臥室，姜楠都能接到方春暉的視頻，方春暉特意在等著。
和好後，方春暉像是年輕了十多歲，每天有撒不完的嬌和抱不完的怨，屁大點事都要姜楠給他拿主意、讓姜楠給他給說道說道，說話還尖著嗓子嗲聲嗲氣。
姜楠簡直服了，他說：“你能不能正常點，小心我錄屏，然後給巖巖看，讓他看看他爸是不是只有三歲。”
方春暉不要臉到巔峰：“你錄啊，你開直播我都不怕。”
“真不怕？！”
“怕個球！”
方春暉已經開始看心理醫生，他的情況不是很嚴重，做了兩次治療，做完治療的那兩晚，姜楠都沒睡，整晚開著視頻和他說話。
效果還看不出來，但姜楠偶爾像現在這樣，試探問一句，看看方春暉的反應。
姜楠也就嘴上嫌棄，實際寵得不行，方春暉的每句無理取鬧和撒嬌，他都回應，而且是那種能哄得人心裏軟成水的那種回應。
谷雪還有一周去瑞典，方春暉說明天要來接方梓巖回燕城，讓他們娘倆再處處。
姜楠不想方春暉來回跑，擔心對方累，就說：“要不，我送他過去吧？”
方春暉說：“行，你把航班信息發給我，我讓司機去接你們。”
姜楠說：“好。”
第二天下午三點落地燕城，姜楠和方梓巖都戴了口罩，剛走出安檢門，一個男人就上來幫著提行李，是方春暉提過的司機，昨晚發過照片。
姜楠牽著方梓巖跟在司機後面，三人往停車場走，走到車旁邊，上車。
是一輛黑色商務車，車門打開後，方梓巖先上，驚訝地喊道：“爸爸，你怎麽來了？”
姜楠擡起的右腳顫了一下，往車內最後排看去，方春暉也朝他看過來，眼睛裏盡是溫柔。
姜楠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方春暉對方梓巖說：“怎麽來了，當然是接你來了。”
方梓巖高興壞了，本來打算坐第二排的，改變主意，走到最後面，挨著方春暉坐下，他摟著方春暉胳膊：“爸爸，我好想你。”
“嗯，爸爸也想你。”方春暉摸了摸方梓巖的頭，對姜楠招手，“楠哥，你也坐後面。”
姜楠怔了怔，走過去，在方春暉右手邊坐下。
汽車啟動了。方梓巖問：“爸爸，是去媽媽家嗎？”
“先回'浪淘沙'，吃過晚飯，我再送你過去。”
方春暉說，他反手勾了勾手指，然後把手放在和姜楠挨著的空隙間。
姜楠看一眼司機，司機沒註意後面，他對方春暉搖了搖頭，兩只手依然交叉放在腿上。
方梓巖問：“'浪淘沙'是哪裏？”
“是我們以後的家，以後都住那裏。”
方春暉邊回答方梓巖的問題，邊用指尖蹭姜楠的大腿外側。
姜楠往車門那邊挪了挪。
方梓巖“哦”了聲：“那裏好嗎？比以前的家大嗎？”
“是爸爸以前住的地方，好不好，你去了就知道。”
方春暉邊說邊朝姜楠瞪眼，貌似不滿姜楠的態度。
姜楠朝他無聲笑笑，看向窗外。
每次來燕城，姜楠都感覺這個城市又變了，也有可能沒變，變的只是他的心境。
方春暉父子繼續一搭一搭地聊天。姜楠沒插嘴，問到他時他才接話。
多年過去，郊區道路增加了好幾個紅綠燈，通往“浪淘沙”的那條路，兩邊的梧桐樹樹幹更高樹冠更密了。
正是紛飛的季節，汽車從厚厚的金色的落葉上疾馳而過，帶起漫天的碎屑。
遠遠的，姜楠就感覺，降紅色的屋頂沒以前那麽紅了，淡了很多，就連墻面，也像是染了一層斑斕的光澤。
直到近了，汽車停了，姜楠才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不是絳紅色經不住歲月變遷，墻面也沒有染斑斕，而是因為，那滿院的洋桔梗花，將周圍物種都染上了自己的芬芳。
白的、粉的、紫的、紫邊白底的、紅的、黃的、橙的……絢麗多彩，芳香撲鼻。
“哇，好美！”
方梓巖第一個沖下車，指尖在花間快速地掠過，他跳躍著轉動身體，喜不自勝。
姜楠從車上下來，從這頭走到那頭，再又返回來，他的視線仔細地從花莖、泥土表面掃過，每一顆都那麽粗壯、根部一看就紮得很深，若非經年累月，達不到這樣的程度。
姜楠問方春暉：“你親手栽的？”
“嗯。”方春暉用指尖刮了刮他的手背，“白色的是從'新灣'花房裏移栽過來的，其餘的，是我每去一個地方找你，從當地帶回來的。因為是分批栽下，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開。”
方春暉看著姜楠，問：“喜歡嗎？”
“喜歡。”怎麽可能不喜歡。
司機把他們送到後，已經離開了。
姜楠看一眼遠處還在旋轉著跳躍的方梓巖，用力抓了下方春暉的手：“之前為什麽不說？”
方春暉“哼”了聲，委屈道：“你說你不喜歡我，我憑什麽告訴你！”
姜楠又抓了下他的手，這次時間長了一兩秒，指腹在他手心捏了捏。
姜楠溫柔地哄著：“好啦，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你。”
方春暉笑得非常值錢，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累了吧，進屋。”
屋內跟以前一樣，沒有變化，一進門，姜楠就被絆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一只似曾相識的肥貓正拖著圓滾滾的肥臀慢慢往前挪。
姜楠跨到肥貓前面，蹲著後退，邊後退邊打招呼：“Hi，窩窩，還認識我嗎？”
肥貓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一聲不吭，繼續慢慢地挪。
方春暉走過來，摸了下貓脊：“老了，記憶力可能不太好了。”
姜楠鼻子有些發酸：“時間真的過去太久了，它都老了。”
方春暉手搭上他的後頸，一下下捏著，沒說話。兩人就蹲在那看，看肥貓從門口挪到陽臺的貓窩裏。
方梓巖來到新的地方，興奮得很，每個房間都去看一下，上上下下地跑。
姜楠就帶了一套睡衣和兩套換洗的衣服，可南面套間他房間的衣櫃裏面卻掛得滿滿的，每個季節的都有，看成色，都是新買的。
他把衣服掛進去，手掌在床單上捋了捋，問：“你這是在邀請我長住？”
方春暉就坐在床上，笑盈盈地說：“我不是邀請，這就是你的家，想長住還是小住，隨你自由。”
姜楠和他對視，笑問：“真的這麽民主？”
方春暉點頭：“嗯。”
“屁。”姜楠說，“我要說我明天就走，明早起來我腳上肯定有鐵環。”
“不會。”方春暉曲著手指勾了下他的喉結。
“這麽懂事？”姜楠很欣慰。
“當然。”方春暉說。
保姆五點過來做晚飯，吃過飯，方春暉送方梓巖去谷雪家，姜楠沒去，他抱著窩窩樓上樓下逛一遍，然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方春暉兩個小時後回來，姜楠已經洗完澡趴在床上看電子書。
方春暉走進來，喊了聲：“楠哥。”
姜楠問：“你不是一直自詡比我大嗎，怎麽肯喊哥了？”
方春暉在旁邊躺下，揉搓，一本正經地回答：“想給方梓巖做好榜樣。”
姜楠丟下手機，也揉搓，問：“現在這是好榜樣？”
“燥不燥你？！”
“你還知道燥啊，在車上就想動手了吧，也是難為你了，忍到現在。”
“你還說，故意裝清純，都不理我。”
“我本來就清純，還需要裝嗎？”
“清純的人能說出二十秒內能把人搖身寸？尹楨，你得虧我當時手裏沒刀，要不，我早跟你同歸於盡了。”
“受了那麽大刺激嗎，我記得你當時還笑了啊。”
“笑你個大頭鬼，老子當時舌頭都差點咬斷了！”
“好了，忘掉，那些不好的記憶通通都忘掉。”
“你展示一下你的腰力，我才能忘掉。”
“老了，展示不了。”
“你不老，我也不年輕，爭取三十秒內搖身寸我。”
“行，你先去洗澡，我要做下熱身運動。”
兩分鐘後，方春暉從衛生間走出來，姜楠已經做好熱身運動，面對面跳到他身上。
姜楠這次在“浪淘沙”住了十天，方梓巖回來前，每天睡到自然醒，白天弄弄花，處理些日常工作，傍晚等方春暉回來，一起吃飯、散步、逗貓。
方梓巖回來後，兩人就只能趁對方不註意時暗送秋波，方春暉最辛苦，睡個覺要上下樓跑，深夜偷偷下來，天蒙蒙亮時悄悄回房。
姜楠回巴州的前一天晚上，兩人聊天到淩晨三點，只是聊天，沒做。
他們聊這些年各自的心路歷程，兩人心裏都很柔軟，曾經以為熬不過去，現在回憶起來，卻全是甜蜜。
人生的每一步都不是白走，如果沒有那些歷程，他們怎麽知道對方是那麽的不可取代，怎麽能鼓起勇氣去突破去爭取，好的壞的，都是必須要經歷的。
方春暉說：“尹楨，我被你鎖得死死的。“
姜楠說：“方春暉，我何嘗不是。”
兩人同時笑起來，對著面前那個喜歡得心尖都抽著發酸發僵的人低聲咆哮：“你有毒！”
回到巴州，家裏的家具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姜楠耐心地打掃，可過不了多久，他再次回家，家裏又落了灰。
姜楠開啟了來回奔波的新歷程，每間隔半個月就跑一次燕城，呆滿十五天再回巴州。
方梓巖問姜楠：“姜叔叔，燕城是不是有你的織女？”
姜楠忍俊不禁，對方春暉挑了挑眉，回答道：“對，我們半個月相一次會。”
方梓巖說：“那該死的王母娘娘是誰，她怎麽這麽可惡啊，見到她，我幫你揍她。”
方春暉一巴掌呼在方梓巖屁股上：“你就是那可惡的王母娘娘，寫作業去，你霸著牛郎，牛郎怎麽去找織女啊。”
“你又不是織女，我礙你什麽事了，你打我幹什麽！”方梓巖搓著屁股嘟嘟囔囔地回了自己房間。
從此，私底下，姜楠愛叫方春暉的另一個小名：織女妹妹。
方春暉一點不難為情，每次嬌滴滴地答：“哎，牛郎哥哥，你有什麽事啊，是不是想要妹妹的小嘴幫你那個那個？”
姜楠飛腳踹過去：“滾犢子，老不羞的玩意兒，即刻關進天牢斬斷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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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方梓巖還小，不太懂察言觀色和情情愛愛，但正處在敏感時期，方春暉和姜楠不敢大意，要是被察覺出端倪，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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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梓巖在晨讀，見他過來，朝他笑笑，接著繼續讀。
方春暉在陽臺打電話，姜楠走到他旁邊站著，等對方打完電話，問：“想吃什麽？我去買。”
方春暉說：“我去。”
姜楠說：“好。”
方春暉出門買早餐，姜楠坐沙發上聽方梓巖晨讀，不一會兒，早餐買回來，三人坐下吃。
方春暉吃完早餐就得走，方梓巖鬧情緒歸鬧情緒，該舍不得還是舍不得，連問三遍“什麽時候來接我”。
方春暉說：“看你悟性，悟性高我就早點過來，悟性差我就不來了。”
姜楠用腳尖蹭了蹭方春暉的腿，方春暉改口說：“我盡量早點來，你好好聽姜叔叔的話，玩得開心點。”
方梓巖點頭：“知道了。”
吃過早餐，方春暉和姜楠去臥室親了一會兒，出來後，方春暉摟了摟方梓巖的肩膀，又叮囑了幾句，開門離開。
姜楠在家休息了一天，從第二天開始，帶著方梓巖滿巴州的逛，游樂園、景點、公園、□□、圖書館、博物館……全都打卡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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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楠每晚都給方梓巖講睡前故事，然後跟他聊天，聊的內容很多，挑一些方春暉小時候的趣事講講，說說孤兒院的孩子們，聊聊學習做蛋糕的過程，問問方梓巖和谷雪相處時的一些快樂時光。
半個月時間，方梓巖身上的不愉情緒徹底煙消雲散。
每晚把方梓巖安頓好，回到自己臥室，姜楠都能接到方春暉的視頻，方春暉特意在等著。
和好後，方春暉像是年輕了十多歲，每天有撒不完的嬌和抱不完的怨，屁大點事都要姜楠給他拿主意、讓姜楠給他給說道說道，說話還尖著嗓子嗲聲嗲氣。
姜楠簡直服了，他說：“你能不能正常點，小心我錄屏，然後給巖巖看，讓他看看他爸是不是只有三歲。”
方春暉不要臉到巔峰：“你錄啊，你開直播我都不怕。”
“真不怕？！”
“怕個球！”
方春暉已經開始看心理醫生，他的情況不是很嚴重，做了兩次治療，做完治療的那兩晚，姜楠都沒睡，整晚開著視頻和他說話。
效果還看不出來，但姜楠偶爾像現在這樣，試探問一句，看看方春暉的反應。
姜楠也就嘴上嫌棄，實際寵得不行，方春暉的每句無理取鬧和撒嬌，他都回應，而且是那種能哄得人心裏軟成水的那種回應。
谷雪還有一周去瑞典，方春暉說明天要來接方梓巖回燕城，讓他們娘倆再處處。
姜楠不想方春暉來回跑，擔心對方累，就說：“要不，我送他過去吧？”
方春暉說：“行，你把航班信息發給我，我讓司機去接你們。”
姜楠說：“好。”
第二天下午三點落地燕城，姜楠和方梓巖都戴了口罩，剛走出安檢門，一個男人就上來幫著提行李，是方春暉提過的司機，昨晚發過照片。
姜楠牽著方梓巖跟在司機後面，三人往停車場走，走到車旁邊，上車。
是一輛黑色商務車，車門打開後，方梓巖先上，驚訝地喊道：“爸爸，你怎麽來了？”
姜楠擡起的右腳顫了一下，往車內最後排看去，方春暉也朝他看過來，眼睛裏盡是溫柔。
姜楠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方春暉對方梓巖說：“怎麽來了，當然是接你來了。”
方梓巖高興壞了，本來打算坐第二排的，改變主意，走到最後面，挨著方春暉坐下，他摟著方春暉胳膊：“爸爸，我好想你。”
“嗯，爸爸也想你。”方春暉摸了摸方梓巖的頭，對姜楠招手，“楠哥，你也坐後面。”
姜楠怔了怔，走過去，在方春暉右手邊坐下。
汽車啟動了。方梓巖問：“爸爸，是去媽媽家嗎？”
“先回'浪淘沙'，吃過晚飯，我再送你過去。”
方春暉說，他反手勾了勾手指，然後把手放在和姜楠挨著的空隙間。
姜楠看一眼司機，司機沒註意後面，他對方春暉搖了搖頭，兩只手依然交叉放在腿上。
方梓巖問：“'浪淘沙'是哪裏？”
“是我們以後的家，以後都住那裏。”
方春暉邊回答方梓巖的問題，邊用指尖蹭姜楠的大腿外側。
姜楠往車門那邊挪了挪。
方梓巖“哦”了聲：“那裏好嗎？比以前的家大嗎？”
“是爸爸以前住的地方，好不好，你去了就知道。”
方春暉邊說邊朝姜楠瞪眼，貌似不滿姜楠的態度。
姜楠朝他無聲笑笑，看向窗外。
每次來燕城，姜楠都感覺這個城市又變了，也有可能沒變，變的只是他的心境。
方春暉父子繼續一搭一搭地聊天。姜楠沒插嘴，問到他時他才接話。
多年過去，郊區道路增加了好幾個紅綠燈，通往“浪淘沙”的那條路，兩邊的梧桐樹樹幹更高樹冠更密了。
正是紛飛的季節，汽車從厚厚的金色的落葉上疾馳而過，帶起漫天的碎屑。
遠遠的，姜楠就感覺，降紅色的屋頂沒以前那麽紅了，淡了很多，就連墻面，也像是染了一層斑斕的光澤。
直到近了，汽車停了，姜楠才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不是絳紅色經不住歲月變遷，墻面也沒有染斑斕，而是因為，那滿院的洋桔梗花，將周圍物種都染上了自己的芬芳。
白的、粉的、紫的、紫邊白底的、紅的、黃的、橙的……絢麗多彩，芳香撲鼻。
“哇，好美！”
方梓巖第一個沖下車，指尖在花間快速地掠過，他跳躍著轉動身體，喜不自勝。
姜楠從車上下來，從這頭走到那頭，再又返回來，他的視線仔細地從花莖、泥土表面掃過，每一顆都那麽粗壯、根部一看就紮得很深，若非經年累月，達不到這樣的程度。
姜楠問方春暉：“你親手栽的？”
“嗯。”方春暉用指尖刮了刮他的手背，“白色的是從'新灣'花房裏移栽過來的，其餘的，是我每去一個地方找你，從當地帶回來的。因為是分批栽下，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開。”
方春暉看著姜楠，問：“喜歡嗎？”
“喜歡。”怎麽可能不喜歡。
司機把他們送到後，已經離開了。
姜楠看一眼遠處還在旋轉著跳躍的方梓巖，用力抓了下方春暉的手：“之前為什麽不說？”
方春暉“哼”了聲，委屈道：“你說你不喜歡我，我憑什麽告訴你！”
姜楠又抓了下他的手，這次時間長了一兩秒，指腹在他手心捏了捏。
姜楠溫柔地哄著：“好啦，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你。”
方春暉笑得非常值錢，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累了吧，進屋。”
屋內跟以前一樣，沒有變化，一進門，姜楠就被絆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一只似曾相識的肥貓正拖著圓滾滾的肥臀慢慢往前挪。
姜楠跨到肥貓前面，蹲著後退，邊後退邊打招呼：“Hi，窩窩，還認識我嗎？”
肥貓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一聲不吭，繼續慢慢地挪。
方春暉走過來，摸了下貓脊：“老了，記憶力可能不太好了。”
姜楠鼻子有些發酸：“時間真的過去太久了，它都老了。”
方春暉手搭上他的後頸，一下下捏著，沒說話。兩人就蹲在那看，看肥貓從門口挪到陽臺的貓窩裏。
方梓巖來到新的地方，興奮得很，每個房間都去看一下，上上下下地跑。
姜楠就帶了一套睡衣和兩套換洗的衣服，可南面套間他房間的衣櫃裏面卻掛得滿滿的，每個季節的都有，看成色，都是新買的。
他把衣服掛進去，手掌在床單上捋了捋，問：“你這是在邀請我長住？”
方春暉就坐在床上，笑盈盈地說：“我不是邀請，這就是你的家，想長住還是小住，隨你自由。”
姜楠和他對視，笑問：“真的這麽民主？”
方春暉點頭：“嗯。”
“屁。”姜楠說，“我要說我明天就走，明早起來我腳上肯定有鐵環。”
“不會。”方春暉曲著手指勾了下他的喉結。
“這麽懂事？”姜楠很欣慰。
“當然。”方春暉說。
保姆五點過來做晚飯，吃過飯，方春暉送方梓巖去谷雪家，姜楠沒去，他抱著窩窩樓上樓下逛一遍，然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方春暉兩個小時後回來，姜楠已經洗完澡趴在床上看電子書。
方春暉走進來，喊了聲：“楠哥。”
姜楠問：“你不是一直自詡比我大嗎，怎麽肯喊哥了？”
方春暉在旁邊躺下，揉搓，一本正經地回答：“想給方梓巖做好榜樣。”
姜楠丟下手機，也揉搓，問：“現在這是好榜樣？”
“燥不燥你？！”
“你還知道燥啊，在車上就想動手了吧，也是難為你了，忍到現在。”
“你還說，故意裝清純，都不理我。”
“我本來就清純，還需要裝嗎？”
“清純的人能說出二十秒內能把人搖身寸？尹楨，你得虧我當時手裏沒刀，要不，我早跟你同歸於盡了。”
“受了那麽大刺激嗎，我記得你當時還笑了啊。”
“笑你個大頭鬼，老子當時舌頭都差點咬斷了！”
“好了，忘掉，那些不好的記憶通通都忘掉。”
“你展示一下你的腰力，我才能忘掉。”
“老了，展示不了。”
“你不老，我也不年輕，爭取三十秒內搖身寸我。”
“行，你先去洗澡，我要做下熱身運動。”
兩分鐘後，方春暉從衛生間走出來，姜楠已經做好熱身運動，面對面跳到他身上。
姜楠這次在“浪淘沙”住了十天，方梓巖回來前，每天睡到自然醒，白天弄弄花，處理些日常工作，傍晚等方春暉回來，一起吃飯、散步、逗貓。
方梓巖回來後，兩人就只能趁對方不註意時暗送秋波，方春暉最辛苦，睡個覺要上下樓跑，深夜偷偷下來，天蒙蒙亮時悄悄回房。
姜楠回巴州的前一天晚上，兩人聊天到淩晨三點，只是聊天，沒做。
他們聊這些年各自的心路歷程，兩人心裏都很柔軟，曾經以為熬不過去，現在回憶起來，卻全是甜蜜。
人生的每一步都不是白走，如果沒有那些歷程，他們怎麽知道對方是那麽的不可取代，怎麽能鼓起勇氣去突破去爭取，好的壞的，都是必須要經歷的。
方春暉說：“尹楨，我被你鎖得死死的。“
姜楠說：“方春暉，我何嘗不是。”
兩人同時笑起來，對著面前那個喜歡得心尖都抽著發酸發僵的人低聲咆哮：“你有毒！”
回到巴州，家裏的家具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姜楠耐心地打掃，可過不了多久，他再次回家，家裏又落了灰。
姜楠開啟了來回奔波的新歷程，每間隔半個月就跑一次燕城，呆滿十五天再回巴州。
方梓巖問姜楠：“姜叔叔，燕城是不是有你的織女？”
姜楠忍俊不禁，對方春暉挑了挑眉，回答道：“對，我們半個月相一次會。”
方梓巖說：“那該死的王母娘娘是誰，她怎麽這麽可惡啊，見到她，我幫你揍她。”
方春暉一巴掌呼在方梓巖屁股上：“你就是那可惡的王母娘娘，寫作業去，你霸著牛郎，牛郎怎麽去找織女啊。”
“你又不是織女，我礙你什麽事了，你打我幹什麽！”方梓巖搓著屁股嘟嘟囔囔地回了自己房間。
從此，私底下，姜楠愛叫方春暉的另一個小名：織女妹妹。
方春暉一點不難為情，每次嬌滴滴地答：“哎，牛郎哥哥，你有什麽事啊，是不是想要妹妹的小嘴幫你那個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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