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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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照看尹洪的護工定下來了，是“點心局”總店其中一個店員的姑媽，姓蔣，照顧癱瘓丈夫十多年，丈夫去年去世，有著豐富的護理經驗和十足的耐心。
上午十點，尹楨將一筐筐面包搬進車後備箱，他要去養老院接尹洪出院，這些面包是要送給養老院的，感謝這麽久以來，大家對尹洪的照顧。
搬完最後一筐，尹楨關上後備箱，兜裏的手機響了，是養老院照看尹洪的護工打來的，他一邊上車一邊接通：“阿姨，我現在出發，半小時後到。”
護工的聲音顫抖得不行：“尹楨，不得了了，你爸不見了。”
“什麽叫不見了，阿姨你說清楚。”尹楨耳朵邊嗡嗡震響，有些聽不真切，他快速啟動汽車，連後視鏡都沒看，就將車開出去。
“我們大家都忙著清點物資，等忙完，才發現你爸不見了，院長已經報了警，保安也都派出去找。你快點過來，我們大家商量下看去哪裏找你爸。你爸手機也沒帶。”
“……我先去墓園和監獄外找找……”
尹楨感覺自己的神志在極速流失，他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一兩分鐘後，他才找回神志，說：“保持聯系，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打給我。”
“好。”
駛過立交橋，周圍高低交錯的大廈飛速後退，車流越來越稀疏，眼周漸漸開闊起來。
尹楨以最快的速度先後到達墓園和燕城第一監獄，然而，不僅沿路沒看見尹洪，墓園的工作人員也說沒看見。
將整個墓園找遍，圍著監獄外墻找一圈，又去監獄旁邊的小山上看了看，仍舊一無所獲。
尹楨又想到兩個地方，一個是自己的家，一個是“浪淘沙”，把這兩個地方找完，還是沒找到尹洪。
手機一直沒有動靜，養老院一個電話也沒打來，時間已經過去大幾個小時，他想不出還能去哪裏找，尹楨有些崩潰了。
轟的一聲，院子裏傳來巨大的引擎聲，尹楨奔出門。
方春暉從銀色跑車上下來，他從車尾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將尹洪扶出來。
尹楨跑到兩人跟前，拉著尹洪上下查看：“爸，你跑哪裏去了？”
尹洪除了灰色褲子上沾了些灰，沒有別的異常，他笑嘻嘻的：“捉迷藏，我和他們捉迷藏，我躲在小黑屋裏。”
尹洪朝方春暉一指：“只有他找到了我。”
尹楨聽得一頭霧水，他想問方春暉這到底怎麽回事，還沒張口，方春暉身子就軟了下去。
“小暉！”
尹楨眼疾手快地接住方春暉，他的手攬在方春暉後背上，他感覺有些黏膩，傾過身子一看，手上全是血。
“小暉，怎麽這樣，誰弄的？”
方春暉眼睛微闔，嘴唇慘白，他喉結吞咽了一下，笑了笑，說：“沒事，扶我進去，我躺一會就好了。”
尹楨將方春暉抱進屋，背朝上放在沙發上，再快速跑出去，把尹洪帶進來，讓尹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到這時，尹楨才看清到方春暉的西裝上有很多鞭痕，西裝連同裏面的白色襯衣一起裂開了，露出最裏面翻卷的血肉。
還有褲子，方春暉的西褲上有好些個腳印。
尹楨抖著指尖擦了擦方春暉額頭的密汗，說：“小暉，你傷得很重，我們去醫院吧。”
“別折騰了。”方春暉嘴唇緩緩開合，“你幫我塗點藥就行。”
尹洪聽見了，從電視櫃下面拿了醫藥箱遞過來，尹楨接過醫藥箱，從裏面拿出剪刀，剪掉方春暉背上的衣服，再脫掉方春暉的西褲。
尹洪“嘶”了聲，說：“好疼啊。”
方春暉背上全是交錯的鞭痕，下手之人用了非常大的力氣，或許用的是帶刺的鞭子，皮開肉綻，一雙腿也是不能看，布滿深淺不一的青紫淤傷。
尹楨的心臟抽搐得生疼，幫方春暉塗完藥，他用吸管餵方春暉喝了一杯溫水，替他擦擦嘴角，問：“好些了沒有？”
方春暉點頭：“嗯，一點都不疼了。”
怎麽可能。尹楨想握他的手，又顧忌尹洪在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說再多安慰的話都是徒勞，除非他能代替方春暉疼。
方春暉沒穿褲子，背上也沒有遮擋衣料，尹楨對尹洪說：“爸，把空調開開。”
“好。”尹洪拉上陽臺的玻璃門，把空調打開，調到制熱28度。
尹楨終於想起來有問題要問，他問方春暉：“到底怎麽回事啊？你怎麽和我爸在一起，是誰把你打成這樣？”
方春暉擡手想摸他的臉，瞟一眼尹洪，手伸到一半又垂下去，問：“你給養老院打了電話沒有？”
“還沒，我忘了。”
“你先給養老院打電話報個平安，電話打完，我們再說。”
尹楨給護工撥去電話，護工都快急死了，問：“尹楨，你找到你爸沒有？”
“找到了。”
“謝天謝地！”護工說，“我要給方先生打個電話，告訴他人找到了，免得他著急。”
尹楨看一眼方春暉，往廚房走，問護工：“哪個方先生？”
“……呃，”護工支吾起來，“就那個……有時來養老院和你爸踢球的那個方先生，不過從去年被你撞見後，他就沒來過了。今天實在是沒辦法了，我就給方先生打了電話，讓他幫忙找找。你沒生氣吧？”
“沒生氣。”尹楨問，“你怎麽有方先生的電話號碼，你們經常聯系嗎？”
“以前聯系的多，從去年開始就少了。”護工說，“方先生總問我你爸的情況，給我轉錢，叫我好好照顧你爸。其實，去年你說不要讓方先生接觸到你爸，我就想告訴你，方先生是好人，他對你爸很好，陪你爸踢球，買很多吃的用的送到養老院，你可能誤會他什麽了。”
“好，我知道了，那就先這樣。”
尹楨走回客廳，剛好方春暉的手機響了，他幫方春暉從西服兜裏取出手機遞過去，然後去了二樓。
從二樓下來，方春暉已經打完電話，尹楨用指腹在方春暉背上、腿上摸了摸，藥已經幹了，他將毯子蓋在方春暉身上。
尹楨蹲在沙發邊，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方春暉說：“我剛開完會，就接到方書勤的電話，說你爸在他手上，叫我去贖人。”
“用什麽贖？”
“用我爺爺留給我的股份，還有方亞寬和我爺爺的親子鑒定報告。”
尹楨問：“方書勤為什麽覺得用我爸可以威脅到你，他知道我們的關系了？”
“嗯。”方春暉說，“那天我們去馬場，被他的人拍到了照片，還有……”
“還有什麽？”
“你用視頻威脅方書勤的事，暴露了。被方書勤撞的那個人是不是叫劉望，劉望為了自保，全說了。”
尹楨深吸一口氣，問：“那你進入董事會的事？”
“那個沒影響，明天正常公布。”
“沒了你爺爺留給你的股份，你爭奪經營權會更難。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說什麽對不起。”方春暉偷偷用小指碰了碰尹楨的手，說，“要不是你用視頻威脅方書勤，我不會這麽快就有自己的團隊，還這麽順利地進入董事會。你不僅沒連累我，你還是我的福星。真的，別自責。”
也不知道方春暉爺爺留給他多少股份，方春暉還被打成這樣，尹楨心裏難受得不行：“那現在怎麽辦啊，就只能吃啞巴虧了？”
方春暉神色嚴肅起來：“楨兒，相信我，時機到了，我會妥善反擊，你什麽都不要做。”
尹楨恨不得現在就去殺了方書勤，方春暉好像看出他的心理活動，大吼一聲：“聽見沒有！”
尹洪被他嚇一跳：“臭小子，喊什麽喊！”
尹楨胳膊肘往外拐：“爸，你聲音比他還大，看你的電視。”
不過，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是溫和的。
尹洪扭頭看電視去了，不再摻和他們。
方春暉瞪著尹楨，非逼著他答應，尹楨眼睛卻有些紅了：“贖我爸，不應該你出股份，挨打也應該讓我來，可你卻自己一個人全攬了，這已經讓我心裏不好受，現在連反擊你也不讓我參與，你就是在逼我做不孝子！”
方春暉眼神軟了一瞬，像是不忍心看尹楨這個樣子，但隨即又恢覆強硬，他說：“不孝子就不孝子，少啰嗦，你不答應，等我好了，我就咬死你，也好過你被方書勤設計害死。”
“我被方書勤設計害死，那你呢，你就不會被害死嗎，你被方書勤害得還少嗎？”尹楨聲音越說越低，說到後面都有些聽不清了。
方春暉不再說話，他把頭轉向沙發靠背，尹楨湊上去，方春暉立刻閉上眼睛，態度非常堅決。
已經到了中飯時間，尹楨摁了摁眼角，去廚房做飯，好幾天沒來，冰箱裏的菜有些不新鮮了，但他現在沒時間再出門買，只能將就著做。
飯做好，尹楨安排尹洪坐餐桌前吃，他端著碗去沙發邊餵方春暉，可方春暉不配合，不肯張嘴也不把頭轉過來。
尹楨小聲威脅：“再不轉過來，以後不給你親了。”
方春暉小聲哼哼：“不親就不親。”
尹楨臉頰發燙，用氣音說：“那你也別想再做。”
“不做就不做！”
尹楨沒轍了，但他不想妥協，他蹲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尹洪隔著老遠開口：“三……”
方春暉立刻將頭轉過來，還順便張開了嘴，尹楨夾一塊萵苣到他嘴裏，然後抿著嘴憋笑。
方春暉將萵苣吃完，又將嘴緊緊閉上，尹楨張開嘴，做出一個“爸”的口型，方春暉立馬丟盔棄甲，再次張嘴。
因背上的傷，方春暉胃口不好，吃了小半碗就不想吃了，尹楨沒再強求，他也沒什麽胃口，把方春暉吃剩的吃完就算了事。
尹楨不敢讓尹洪在“浪淘沙”呆太久，擔心尹洪睹物想起些什麽，吃過飯，方春暉聯系了之前的保鏢，讓他們去亞瀾灣待命，尹楨帶著尹洪去了養老院。
將面包分給大家，收拾好東西，尹洪在跟老友們告別，尹楨先去了監控室，將上午養老院各個據點的監控錄像都拷了一份，然後去找院長問些情況。
到院長辦公室，尹楨開門見山地問：“院長，方春暉沒有任何書面委托文件，你為什麽允許他頻繁地探視我爸？”
院長以為他是來追究責任的，耐心解釋道：“方先生第一次來養老院是六年前，他也不進來，就在院子外看，隔一段時間來一次，來的次數多了，保安忍不住，就問他到底想看誰，方先生說了你爸的名字。保安問方先生和你爸的關系，建議他出示相關證明光明正大地進來看，可方先生說自己和你爸沒有關系，就是單純想看。”
院長嘆了口氣，繼續說：“方先生人很好，逢年過節，會送禮品到養老院，我呢，實在於心不忍，就給他開了後門，特準他進到養老院裏面來。但是，你放心，我有特意讓護工註意他的一舉一動，一旦發現不對，立刻采取行動，結果就是，並沒有出現我所擔心的情況。”
一邊給他寫詛咒信，一邊偷偷照顧他爸，方春暉，你怎麽這樣？尹楨仿佛置身於萬頃柔波中。
院長見尹楨臉色不好，繼續為方春暉說好話：“我不知道方先生和你們家到底什麽關系，但我可以保證，他真的沒有惡意，他甚至為了你爸沒有去國外讀書。”
“什麽？”尹楨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有一段時間方先生沒來，我們都以為他可能不會再來了，可一個月後，方先生又出現了。方先生跟你爸說，他要去國外讀書了，以後不能來看他。後來的一段時間，你爸情緒很低落，那段時間天氣也不好，你爸連著發了好幾次燒，方先生知道後，就那麽輕而易舉地放棄了去國外讀書的機會。”
從養老院離開，尹楨送尹洪去亞瀾灣，保姆、護工、保鏢、司機全部就位，他的手機還能實時監控別墅的一切，交代完相關事項，他放心地離開。
尹楨一邊開車，一邊給方春暉打電話：“在幹什麽？”
“發呆。”
“我在開車。”
“嗯，我聽到了。”
“問你件事。”
“嗯。”
“你之前給我寫信，是不是同時寫兩封，一封罵我，一封想我。”
方春暉沈默良久，然後輕輕“嗯”一聲。
夕陽緩緩下沈，尹楨的心臟也跟著下沈，他含著笑怒罵：“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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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完最後一筐，尹楨關上後備箱，兜裏的手機響了，是養老院照看尹洪的護工打來的，他一邊上車一邊接通：“阿姨，我現在出發，半小時後到。”
護工的聲音顫抖得不行：“尹楨，不得了了，你爸不見了。”
“什麽叫不見了，阿姨你說清楚。”尹楨耳朵邊嗡嗡震響，有些聽不真切，他快速啟動汽車，連後視鏡都沒看，就將車開出去。
“我們大家都忙著清點物資，等忙完，才發現你爸不見了，院長已經報了警，保安也都派出去找。你快點過來，我們大家商量下看去哪裏找你爸。你爸手機也沒帶。”
“……我先去墓園和監獄外找找……”
尹楨感覺自己的神志在極速流失，他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一兩分鐘後，他才找回神志，說：“保持聯系，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打給我。”
“好。”
駛過立交橋，周圍高低交錯的大廈飛速後退，車流越來越稀疏，眼周漸漸開闊起來。
尹楨以最快的速度先後到達墓園和燕城第一監獄，然而，不僅沿路沒看見尹洪，墓園的工作人員也說沒看見。
將整個墓園找遍，圍著監獄外墻找一圈，又去監獄旁邊的小山上看了看，仍舊一無所獲。
尹楨又想到兩個地方，一個是自己的家，一個是“浪淘沙”，把這兩個地方找完，還是沒找到尹洪。
手機一直沒有動靜，養老院一個電話也沒打來，時間已經過去大幾個小時，他想不出還能去哪裏找，尹楨有些崩潰了。
轟的一聲，院子裏傳來巨大的引擎聲，尹楨奔出門。
方春暉從銀色跑車上下來，他從車尾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將尹洪扶出來。
尹楨跑到兩人跟前，拉著尹洪上下查看：“爸，你跑哪裏去了？”
尹洪除了灰色褲子上沾了些灰，沒有別的異常，他笑嘻嘻的：“捉迷藏，我和他們捉迷藏，我躲在小黑屋裏。”
尹洪朝方春暉一指：“只有他找到了我。”
尹楨聽得一頭霧水，他想問方春暉這到底怎麽回事，還沒張口，方春暉身子就軟了下去。
“小暉！”
尹楨眼疾手快地接住方春暉，他的手攬在方春暉後背上，他感覺有些黏膩，傾過身子一看，手上全是血。
“小暉，怎麽這樣，誰弄的？”
方春暉眼睛微闔，嘴唇慘白，他喉結吞咽了一下，笑了笑，說：“沒事，扶我進去，我躺一會就好了。”
尹楨將方春暉抱進屋，背朝上放在沙發上，再快速跑出去，把尹洪帶進來，讓尹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到這時，尹楨才看清到方春暉的西裝上有很多鞭痕，西裝連同裏面的白色襯衣一起裂開了，露出最裏面翻卷的血肉。
還有褲子，方春暉的西褲上有好些個腳印。
尹楨抖著指尖擦了擦方春暉額頭的密汗，說：“小暉，你傷得很重，我們去醫院吧。”
“別折騰了。”方春暉嘴唇緩緩開合，“你幫我塗點藥就行。”
尹洪聽見了，從電視櫃下面拿了醫藥箱遞過來，尹楨接過醫藥箱，從裏面拿出剪刀，剪掉方春暉背上的衣服，再脫掉方春暉的西褲。
尹洪“嘶”了聲，說：“好疼啊。”
方春暉背上全是交錯的鞭痕，下手之人用了非常大的力氣，或許用的是帶刺的鞭子，皮開肉綻，一雙腿也是不能看，布滿深淺不一的青紫淤傷。
尹楨的心臟抽搐得生疼，幫方春暉塗完藥，他用吸管餵方春暉喝了一杯溫水，替他擦擦嘴角，問：“好些了沒有？”
方春暉點頭：“嗯，一點都不疼了。”
怎麽可能。尹楨想握他的手，又顧忌尹洪在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說再多安慰的話都是徒勞，除非他能代替方春暉疼。
方春暉沒穿褲子，背上也沒有遮擋衣料，尹楨對尹洪說：“爸，把空調開開。”
“好。”尹洪拉上陽臺的玻璃門，把空調打開，調到制熱28度。
尹楨終於想起來有問題要問，他問方春暉：“到底怎麽回事啊？你怎麽和我爸在一起，是誰把你打成這樣？”
方春暉擡手想摸他的臉，瞟一眼尹洪，手伸到一半又垂下去，問：“你給養老院打了電話沒有？”
“還沒，我忘了。”
“你先給養老院打電話報個平安，電話打完，我們再說。”
尹楨給護工撥去電話，護工都快急死了，問：“尹楨，你找到你爸沒有？”
“找到了。”
“謝天謝地！”護工說，“我要給方先生打個電話，告訴他人找到了，免得他著急。”
尹楨看一眼方春暉，往廚房走，問護工：“哪個方先生？”
“……呃，”護工支吾起來，“就那個……有時來養老院和你爸踢球的那個方先生，不過從去年被你撞見後，他就沒來過了。今天實在是沒辦法了，我就給方先生打了電話，讓他幫忙找找。你沒生氣吧？”
“沒生氣。”尹楨問，“你怎麽有方先生的電話號碼，你們經常聯系嗎？”
“以前聯系的多，從去年開始就少了。”護工說，“方先生總問我你爸的情況，給我轉錢，叫我好好照顧你爸。其實，去年你說不要讓方先生接觸到你爸，我就想告訴你，方先生是好人，他對你爸很好，陪你爸踢球，買很多吃的用的送到養老院，你可能誤會他什麽了。”
“好，我知道了，那就先這樣。”
尹楨走回客廳，剛好方春暉的手機響了，他幫方春暉從西服兜裏取出手機遞過去，然後去了二樓。
從二樓下來，方春暉已經打完電話，尹楨用指腹在方春暉背上、腿上摸了摸，藥已經幹了，他將毯子蓋在方春暉身上。
尹楨蹲在沙發邊，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方春暉說：“我剛開完會，就接到方書勤的電話，說你爸在他手上，叫我去贖人。”
“用什麽贖？”
“用我爺爺留給我的股份，還有方亞寬和我爺爺的親子鑒定報告。”
尹楨問：“方書勤為什麽覺得用我爸可以威脅到你，他知道我們的關系了？”
“嗯。”方春暉說，“那天我們去馬場，被他的人拍到了照片，還有……”
“還有什麽？”
“你用視頻威脅方書勤的事，暴露了。被方書勤撞的那個人是不是叫劉望，劉望為了自保，全說了。”
尹楨深吸一口氣，問：“那你進入董事會的事？”
“那個沒影響，明天正常公布。”
“沒了你爺爺留給你的股份，你爭奪經營權會更難。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說什麽對不起。”方春暉偷偷用小指碰了碰尹楨的手，說，“要不是你用視頻威脅方書勤，我不會這麽快就有自己的團隊，還這麽順利地進入董事會。你不僅沒連累我，你還是我的福星。真的，別自責。”
也不知道方春暉爺爺留給他多少股份，方春暉還被打成這樣，尹楨心裏難受得不行：“那現在怎麽辦啊，就只能吃啞巴虧了？”
方春暉神色嚴肅起來：“楨兒，相信我，時機到了，我會妥善反擊，你什麽都不要做。”
尹楨恨不得現在就去殺了方書勤，方春暉好像看出他的心理活動，大吼一聲：“聽見沒有！”
尹洪被他嚇一跳：“臭小子，喊什麽喊！”
尹楨胳膊肘往外拐：“爸，你聲音比他還大，看你的電視。”
不過，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是溫和的。
尹洪扭頭看電視去了，不再摻和他們。
方春暉瞪著尹楨，非逼著他答應，尹楨眼睛卻有些紅了：“贖我爸，不應該你出股份，挨打也應該讓我來，可你卻自己一個人全攬了，這已經讓我心裏不好受，現在連反擊你也不讓我參與，你就是在逼我做不孝子！”
方春暉眼神軟了一瞬，像是不忍心看尹楨這個樣子，但隨即又恢覆強硬，他說：“不孝子就不孝子，少啰嗦，你不答應，等我好了，我就咬死你，也好過你被方書勤設計害死。”
“我被方書勤設計害死，那你呢，你就不會被害死嗎，你被方書勤害得還少嗎？”尹楨聲音越說越低，說到後面都有些聽不清了。
方春暉不再說話，他把頭轉向沙發靠背，尹楨湊上去，方春暉立刻閉上眼睛，態度非常堅決。
已經到了中飯時間，尹楨摁了摁眼角，去廚房做飯，好幾天沒來，冰箱裏的菜有些不新鮮了，但他現在沒時間再出門買，只能將就著做。
飯做好，尹楨安排尹洪坐餐桌前吃，他端著碗去沙發邊餵方春暉，可方春暉不配合，不肯張嘴也不把頭轉過來。
尹楨小聲威脅：“再不轉過來，以後不給你親了。”
方春暉小聲哼哼：“不親就不親。”
尹楨臉頰發燙，用氣音說：“那你也別想再做。”
“不做就不做！”
尹楨沒轍了，但他不想妥協，他蹲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尹洪隔著老遠開口：“三……”
方春暉立刻將頭轉過來，還順便張開了嘴，尹楨夾一塊萵苣到他嘴裏，然後抿著嘴憋笑。
方春暉將萵苣吃完，又將嘴緊緊閉上，尹楨張開嘴，做出一個“爸”的口型，方春暉立馬丟盔棄甲，再次張嘴。
因背上的傷，方春暉胃口不好，吃了小半碗就不想吃了，尹楨沒再強求，他也沒什麽胃口，把方春暉吃剩的吃完就算了事。
尹楨不敢讓尹洪在“浪淘沙”呆太久，擔心尹洪睹物想起些什麽，吃過飯，方春暉聯系了之前的保鏢，讓他們去亞瀾灣待命，尹楨帶著尹洪去了養老院。
將面包分給大家，收拾好東西，尹洪在跟老友們告別，尹楨先去了監控室，將上午養老院各個據點的監控錄像都拷了一份，然後去找院長問些情況。
到院長辦公室，尹楨開門見山地問：“院長，方春暉沒有任何書面委托文件，你為什麽允許他頻繁地探視我爸？”
院長以為他是來追究責任的，耐心解釋道：“方先生第一次來養老院是六年前，他也不進來，就在院子外看，隔一段時間來一次，來的次數多了，保安忍不住，就問他到底想看誰，方先生說了你爸的名字。保安問方先生和你爸的關系，建議他出示相關證明光明正大地進來看，可方先生說自己和你爸沒有關系，就是單純想看。”
院長嘆了口氣，繼續說：“方先生人很好，逢年過節，會送禮品到養老院，我呢，實在於心不忍，就給他開了後門，特準他進到養老院裏面來。但是，你放心，我有特意讓護工註意他的一舉一動，一旦發現不對，立刻采取行動，結果就是，並沒有出現我所擔心的情況。”
一邊給他寫詛咒信，一邊偷偷照顧他爸，方春暉，你怎麽這樣？尹楨仿佛置身於萬頃柔波中。
院長見尹楨臉色不好，繼續為方春暉說好話：“我不知道方先生和你們家到底什麽關系，但我可以保證，他真的沒有惡意，他甚至為了你爸沒有去國外讀書。”
“什麽？”尹楨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有一段時間方先生沒來，我們都以為他可能不會再來了，可一個月後，方先生又出現了。方先生跟你爸說，他要去國外讀書了，以後不能來看他。後來的一段時間，你爸情緒很低落，那段時間天氣也不好，你爸連著發了好幾次燒，方先生知道後，就那麽輕而易舉地放棄了去國外讀書的機會。”
從養老院離開，尹楨送尹洪去亞瀾灣，保姆、護工、保鏢、司機全部就位，他的手機還能實時監控別墅的一切，交代完相關事項，他放心地離開。
尹楨一邊開車，一邊給方春暉打電話：“在幹什麽？”
“發呆。”
“我在開車。”
“嗯，我聽到了。”
“問你件事。”
“嗯。”
“你之前給我寫信，是不是同時寫兩封，一封罵我，一封想我。”
方春暉沈默良久，然後輕輕“嗯”一聲。
夕陽緩緩下沈，尹楨的心臟也跟著下沈，他含著笑怒罵：“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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